《庆幸余生是你》千野猫

20、苏煜 编辑部聚会（上）

　　时间的年轮一圈一圈的往外扩散，行至四月中下旬，胡辛宁的《荒时》顺利出版，并在线上线下热卖了好一阵子，经销商、出版社和作者本人都在此次活动中，赚了个满盆钵体。‘青欢编辑部’的线上征文比赛，也同时走向落幕，事后，宋主编对此征文比赛发表了自己的感想：“人民的文化素养还有待提高，明年将再次举办第二届征文比赛。”

　　“同志们，鉴于这次《荒时》大卖，我准备搞个聚会，犒劳大家一下，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时间就定在明天晚上六点，地点就西宁街的那家‘巴萨音乐餐吧’。你们没意见吧？”宋友志坐在某张办公桌上，一边宣布消息，一边玩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几个下属的反应。

　　“没意见。”张峰第一个举手赞成。
　　“可以带家属吗？”李晟紧随其后提出自己的想法。
　　“可以，不过每人仅限一位。下一个。”
　　“是统一过去？还是各自去？”钱小宝弱弱的问了句，后面又接着补充，“老大，我是路痴。”
　　“想自己去的，就自己去。不知道路怎么走的，明天五点半的时候，到公司楼下集合，到时候我统一载你们去。还有没有？”
　　苏煜和叶清漪默认同意。
　　“那行，明天见。”宋友志起身，朝着门口移动。

　　“李晟，你该不会是想带你媳妇儿去吧？”张峰八卦的凑过来。
　　“呵呵……”李晟腼腆一笑，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小雯，我们公司明天有聚会，可以带家属，你有空吗？”钱小宝坐在可旋转的办公椅上，打着转，“就‘巴萨音乐餐吧’，你上次不闹着想去吗？……哎呀，没事。我们编辑部的人都挺好的……”

　　“苏煜。”
　　“嗯？”他正玩在手机，和甄羽蓁聊着微信，随口应了句。
　　“哈，没什么事。刚主编不是说了嘛，可以带家属，我就想八卦你来着，带女朋友去？”
　　“不了，她不习惯这种场合。”苏煜没主之前就一直躲着叶清漪，有主之后，自然得更避讳点。
　　“好吧，那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叶清漪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的走开。思量着晚上回去得合计合计，想想法子，在苏煜面前提高印象分。

　　“苏老师，是我，庄红。”。
　　“经理好，怎么了？”临下班前，苏煜接到天诚教育那边打来的电话
　　“你都请了快八个周末的假，什么时候回来上课？哈哈，补习班的孩子可都想死你了，天天问我，苏老师今天来了吗？苏老师什么时候才回来？”
　　“对不起，这一个月忙，一直请假。明天就会过去。”
　　“嗯，明天上完课，你等我一下，我把你上个月的工资结算给你。”
　　“好，麻烦了。”
　　苏煜挂了电话，把编辑部的大门锁上，接着乘电梯下楼，走出办公楼大门，顺利搭上回家的那趟公交车。

　　这一个月确实很忙，忙着审校，忙着评稿，忙着老家的搬家事宜，忙着祭祖扫墓……很多事情杂糅在一起，让人觉得一切似乎过的太快了，好像一眨眼间，万事都已尘埃落定。
　　苏煜抓着边上的扶手，脑中回放着过去几十天所经历的，很多记忆已经出现断层。他自诩记忆力还不错，不可能近十几天才发生的事情，现在却差不多快把全部的细节忘了一干二净，只徒留模糊的大概。一定有哪里不对劲儿，某个被他忽视的环节出了问题……

　　苏煜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目光无焦距的环视着周遭的一切。这个他租了近一年的单身公寓，说大，不算大，内部面基可能就80多平，一厨一厅一卫一卧。一个人住可能略大，如果再加进来一人，就刚刚好。

　　‘大学明明选了理科方面的专业，甚至可以说，和编辑这个完全不搭边，最后又为什么会给出版社投简历？’
　　‘尽管喜欢看书，但是对从事编辑之类的文字性工作，从初中到大学毕业，从未想过。’
　　‘按道理，一直到现在，都喜欢物理，没道理那时候找工作的时候，没投过与这方面相关的简历。照之大学期间的表现来看，虽说达不到特别出色的程度，但如果真投了与专业相符的职业，没理由全都被拒之门外。’
　　‘那时通知面试的只有这家出版社，虽说当初是小有名气，现在更大，但是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是困惑不已，完全不记得有把简历投给出版社过，而且这家出版社按当时看来，还是在一个挺遥远的地方。’
　　‘我的人生轨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方向的？’

　　“车祸！”
　　‘没错，是那场车祸！那场车祸不仅夺走了关于她的记忆，还有对于物理的欲望以及部分的情感。’
　　‘我本该走的那段人生，是不是因为这场车祸，被替换，或者被篡改了？’
　　‘那我看似和小蓁的偶然相遇，是命中的注定？还是人为的牵定？’
　　‘如果我当初选择了理科方面的职业，我们是不是这辈子都不可能遇上？亦或者，那时候我选了审校的工作，叶清漪选了实地书店的走访，我们是否同样也遇不上？’
　　‘还有，和小蓁的这段感情，似乎升温的太迅速。从认识到确定关系，一个月都不到。哪怕是有日记和内心深处的眷念在作祟，这一切还是太快了，快到甚至现在都想不起来那时认识的过程和细节……就像被人为的调快了发展的速度。’
　　‘难不成，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与她相遇？’
　　‘除了之于过去的那个我的愿望，在别处，应该还有人，在操纵着这一切的发生。一定是这样的。’

　　苏煜默默的理清脑中的思绪，摸索出了一点线索，那就是有人，需要他和她相遇，在一起。这其中又是否存在什么阴谋？还有另一段人生，又该是怎么样的？
　　他的困意不知不觉得上来，竟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让你手贱，不听老人言。这下好了吧，偷鸡不成蚀把米。”S和宋友志突兀出现在苏煜的公寓里。
　　“好吧好吧，我哪知道他这么敏感，一下子就想出了这么多问题，还特别接近真相。”
　　“一个理科好的人，逻辑思维可差不到哪里。”S嫌弃的看了身边的宋友志一眼。
　　“那现在怎么办？”
　　“嘿嘿，反正我们赌的就是他最终能不能和甄羽蓁在一起。这个游戏目前还可以玩得下去。既然结果已经无法挽回，我自然得好好利用利用。”S的小胡须微微颤动，黝黑的小眼珠子闪着诡异的光芒，“干脆就让游戏变得更有趣点。让他和叶清漪同时在梦里经历一次，那段他们本该共同拥有的人生。”
　　“我反对。”
　　“你没资格。你现在最好收敛一点，犯了那么多次规，我就不和你多计较，这次换我玩玩。”S朝苏煜轻轻吹了一口气。踢了踢身旁的宋友志，拽着他，一起离开。

　　苏煜走在一条很黑的甬道，甬道很长，终点是一个发着暗红色光芒的门，他推开门，看到了小时候的他。
　　一间满满当当坐满学生的教室，那个苏煜被老师叫起来，到黑板上做题目。成年的苏煜看向他旁边的位子，坐着一个小男生，甄羽蓁不在那里，她在哪里？他向着右左前后扫视了一遍，想努力看清每个人的脸，可是他们的脸就像附上一层厚厚的水雾。

　　时间过得很快，像被剪辑处理过似的，一下子跳到六年级，他准备上讲台做开学演讲，似是很紧张，自我打气了很久，才有点发抖的开了口。讲台下乌泱泱的一群人，苏煜细细在六年级这个区域内寻找，隐约的看到排在最末位的一个低着头，留着长发，穿着亮色碎花裙的女孩子的身形。
　　画面到这就没了，紧接着马上切到初高中的六年，他在物理方面大放光彩，后来顺利获得了保送北京重点大学的资格。这时候，他的生活里已经不再有甄羽蓁的存在。

　　然后是风生水起的大学四年生活，那个正在上大二的苏煜，遇见了他喜欢的女孩子，经过一系列精心的安排和准备后，告白成功，俩人在烟花绽放的背景之下，幸福的相拥在一起。那个女孩怎么会是她……

　　大学毕业，考研成功，研究生毕业，考博，发表论文，进国家科研机构，科研方面取得巨大的成果，然后得奖……再一次站在讲台上的他，比起小时候的那个，来的成熟稳重了许多。一直在曝光的照相机，一直在转换的聚光灯，颁奖台下坐着一个女人，苏煜以为是甄羽蓁，结果不是，是穿着黑色小礼裙的叶清漪，台上的那个笑着看着台下的她。那甄羽蓁去了哪里？

　　在最后，他和叶清漪出现在一栋豪华的别墅里，他们有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长得很聪明，继承了他在理科方面的长处和叶清漪在文科方面的优势，每次拿回来让家长签名的考卷都是满分。
　　时光的齿轮在飞快加速，他的头发慢慢变白，小孩渐渐长大，选择走和他父亲一样的道路，却比他父亲在这个方面更加出彩……

　　那个世界，逐渐走向衰老的苏煜无疑是人生大赢家。事业前途都很风光，成就巨大，获奖无数；家庭美满富裕，妻子貌美温柔，儿子聪明孝顺，放在现实，是可以被作为标杆的模范家庭。
　　但是之于现实的苏煜来说，那里没有甄羽蓁，至始至终都没有清晰的出现关于她的画面，后来更是直接缺席。那个他喜欢的女人，彻彻底底的在那个等可能的未来消失了。

　　“刚做梦了。”苏煜从梦中醒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胸口闷闷的，摸到手机，给甄羽蓁拨了一个电话。
　　“嘻嘻，梦到啥了？该不会梦到我了吧。这么迫不及待就打了过来。”
　　“没。梦到另一个未来的我。”
　　“哇，这么神奇，说说看。”
　　“事业家庭双成功，和一个不是你的女人结婚，还有了一个儿子。”
　　“哟哟，不错嘛。还有呢？”
　　“没了，吓醒了。想问问你，如果你的未来没了我的存在，你会怎么样？”
　　“要是在没遇见你之前，我可能还是照旧过日子，卖卖书，养养猫，等年纪差不多了，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如果是遇见你之后，又因为不可抗因素分开，我依然会好好过日子，好好开店，并且努力赚钱，等赚到足够的钱之后，就把店关了，一个人无牵无挂的，去浪迹天涯，尝遍世界美食。”
　　“…”
　　“怎么不说话？不满意这个回答？”
　　“没有。很满意。很开心，那只是一个梦。”苏煜慢慢的说着，“你什么时候想嫁人？”
　　“这算求婚？”
　　“嗯。”
　　“那不行，鲜花、戒指、单膝下跪……你啥都没有做，就电话里跟我求婚，太便宜你了。”
　　“那下次我准备充分了，再求一次婚。还有，你明晚真的不来？”
　　“不了，又不熟，坐那里徒添尴尬。我必须得警告你，离那个爱慕你的对象远点。”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