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魔外传》饭困

1、第 1 章 春困秋乏夏

　　第一章
　　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杭茗睡眼惺忪地从电脑桌上爬起来，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伸了个懒腰。电脑的右下角显示着当前的时间：三月五日五点半。办公室响起了白领们收拾东西的声音。
　　杭茗喝了一口杯里的冷茶，把电脑关掉，收拾好东西下班了。她是今年进入这家公司的应届毕业生。工作待遇不错，不要求加班，同事们也都很好相处。不过杭茗在职时间短，和他们还没有混熟。
　　公司里和她同龄的年轻人多是男性，和她靠桌的同事叫单飞尘，长的挺精神的，工作也称职。平时他很爱找杭茗聊天，杭茗知道，他对自己有点意思。
　　杭茗虽然是个职场上的新人，但她道听途说，认同“办公室恋情不靠谱”的说法，并没有和单飞尘谈对象的打算，不免有些若即若离。
　　她长得不错，本科院校是当地不错的211。平日里生活顺遂，父母宠爱，性格难免有些娇纵。她习惯了别人对她好，认为理所应当。而单飞尘就像大学时追她的校园男生，生活中对她有许多关照。
　　“杭茗，等下一起吃个饭吗？”单飞尘热情地问她。
　　“不了。”杭茗朝他笑了笑，背上包出了办公室，并未在意单飞尘的小小失落。她所就职的公司处于H市一个繁华的商圈，虽然现在冬天，太阳很早落山，但城市霓虹掩映，仍然热闹景气。
　　杭茗租的房子离公司很近，不过她的租房预算有限。小区里的房子还是老派的五层单元楼，拥挤地建在一起。从商圈走路回家的路上，人烟渐渐少了。喧嚣的马路换成了局促的小路。她裹紧了大衣，觉得自己出门还是少穿了一件。
　　眼前的红灯促使她停下脚步。她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在十字路口观望了一下，忽然注意到不远处一个人影。
　　他看上去一米八几，是个男性，身穿着一件黑色的厚外套。他戴着外套后的兜帽，手自然的下垂。杭茗看不清他的脸，却有种他在看向自己的直觉。
　　路上没几个人，杭茗心里有点打鼓，又怀疑自己多心了。绿灯亮起，她走过马路，拿起手机继续看起了小说，下意识的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小说引人入胜，她顺着走惯的路边走边看，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杭茗的心里有些害怕了，她状若无意的回头看，那个黑衣的陌生人远远吊在后面，看不清模样。
　　她加快了脚步，心思有点慌乱。这条路不长，如果在暖和的时候，这个下班点会有老人和孩子在这里遛弯。但冬天天冷，杭茗只能看见远远有几个人影。
　　昏黄的路灯为夕阳添光，杭茗在微信里和朋友李玉珂发微信。
　　绿茶（杭茗）：珂珂，我有点害怕，有个人好像在跟踪我。
　　聊天框很快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
　　王可玉emmm（李玉珂）：“卧槽，你在下班路上呢？旁边没人吗？”
　　绿茶：“没人，我家这边有点偏。”
　　她打完字，回头看看，发现那个人好像更近了一点。她欲盖弥彰地转回来，手有点抖。
　　绿茶：“怎么办怎么办！！”
　　绿茶：“我还有五分钟就走到了，但是他会不会袭击我啊。”
　　王可玉emmm：“不会吧，有些屌丝会跟踪年轻女孩，但是他们不敢干嘛的。”
　　王可玉emmm：“你赶紧到有人的地方。”
　　杭茗再回头看了一下，那个人似乎更近了。她现在头脑慌张，根本没办法思考。她咬紧牙关，握住手机直接跑了起来。
　　高跟鞋跑起来费劲，她还要分出一部分注意保持平衡。她头也不回地跑到了小区门口。
　　虽然老旧，但小区的门口仍安排了保安在门前执勤。让执勤室里喝茶看报纸的老大爷勇斗歹徒是没戏的，杭茗一直以为他唯一的工作就是启动门口的挡车杆。即便如此，知道自己跑到了有人的地方，她也稍微有了点安全感。她喘了口气，回头看去，那个人果然没有追过来。
　　还没转过身子，一只有力的大手带着一条毛巾捂住了杭茗的口鼻。她剧烈地挣扎起来，但那只手像铁一样紧紧捂住她，另一只手将她紧紧搂住。她似乎闻到一股腥甜的味道，随即眼前一黑，沉入了死寂的深渊中。

　　“哈啊！”杭茗从桌上惊醒，引得同事朝她那边看去。电脑的时钟走到了五点半。她惊魂未定地左右环视，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杭茗，等下一起吃个饭吗？”单飞尘笑着问她。
　　杭茗盯着单飞尘，把这个男生看的有点脸红，他腼腆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她现在有千头万绪要理，偏偏脑子不转。单飞尘以为她在瞪他，有些讪讪的给自己一个台阶：“没事，下次吧，哈哈。”
　　杭茗没有说话，再看了一眼电脑，三月五日的字眼撞入她的视野。工作的文稿还没有关掉，耳边传来同事收拾东西的声音。她在座位上坐着，心乱如麻。
　　过了一会儿，有同事问她：“小杭啊，你还不下班呢？”
　　她随口应了一句：“事没做完。我等下最后走。”
　　她抬起头，有心看向旁边的办公桌，单飞尘已经走了。办公室里的人寥寥无几。她现在还不想走，坐了一会稍稍冷静下来。她试着给李玉珂发微信。
　　绿茶：“珂珂，你在干嘛？”
　　王可玉emmm：“下班路上呢，怎么了。”
　　杭茗又想起那个陌生男人，不由得又有点恍惚。她默默按下心里的惊恐和迷茫，回道：
　　绿茶：“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绿茶：“想你了亲爱的。”
　　王可玉emmm：“呦，小妮子，寂寞啦？”
　　王可玉emmm：“我男票在家等我做饭呢，周末行不行。”
　　平常这个时候，杭茗最多说一句“秀一脸。”但她现在无名火起，几乎要急火攻心了。她草草回了句“好吧”，就放下手机，拿出抽屉里放的零食，狠狠地吃了起来。
　　顶上的白炽灯闪了闪。
　　杭茗的心跳陡然加快起来。她环顾四周，仍有几个老员工在电脑桌前埋案，但经历过刚才的事情后，这丝毫不能给杭茗以安全感。她连忙起身，却又不知道往哪里走。
　　白炽灯又开始闪烁，有员工疑惑的抬头看了看，也没说什么，而杭茗已经汗毛倒竖，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人在她背后！
　　她迟缓地转过头来，后面办公桌坐着一个沉默寡言的同事。那个同事平时一直没引起她的注意，她此时肾上腺素陡升，脑子被一个巨大的问题占满。
　　他今天穿的，是这件黑色外套吗？
　　她不及细想，尖叫着往外跑，甚至来不及穿上外套。她冲出门，拐弯时却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啊！！！！！”杭茗尖叫起来。身体被那个人扶稳，单飞尘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
　　杭茗惊魂未定，喘着气说：“你，你……”
　　单飞尘解释说：“我把水壶落这了，回来拿一下。你刚才怎么那么慌啊？”
　　他突然顿住了，眼睛看向杭茗身后。
　　杭茗心口一凉，她往下看去，有泓泓鲜血从心口流出，刀尖自胸口透出。
　　她想说话，却没办法动，只能无力地颓倒，耳边传来剧烈的耳鸣声，她的背后，靠着一只腿。
　　而后沉入一片黑暗中。

　　头枕在左胳膊上，略微有些发麻。杭茗趴在桌上，并没有坐起身来。她在发抖。
　　穿心之痛仿佛就在前一秒，而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谁要杀她，她得罪了谁？一个个问题不断从脑海浮出，无法得到解答，又争先恐后地在她脑海里吵成一团。她忍不住流出生理性的泪水，发出小声的呜咽声。
　　一只手扶上杭茗的肩膀。
　　杭茗剧烈地抖了一下，惊坐起来，单飞尘关切地看着她：“杭茗，没事吧？”
　　她忽然想起那句“等下一起吃个饭吗”。浓烈的后悔和依赖涌上心头。
　　他这次说的话不一样了。她突然浮出了这样的念头，却又马上集中起精神。
　　“一起吃饭吧。”她大声喊道。声音发颤，带点哭腔。
　　单飞尘摸了摸脑袋，感到有些诧异：“好啊。”
　　他抽了几张面巾纸给杭茗，安慰说：“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杭茗仿佛抓住了最后一点希望，也来不及收拾东西。眼泪把她的妆面涂花了，既狼狈又可怜。她匆匆擦了擦眼泪，朝单飞尘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单飞尘看她在等，收拾东西的动作都变快了。他麻利地收拾好东西，提起公文包，和杭茗一起出来。
　　出办公室门的时候，杭茗下意识抓住单飞尘的衣角，背脊绷得笔直。
　　她反复左右看，心里把各路神佛都拜了个遍，快把单飞尘当成了保镖。单飞尘注意到她的瑟缩，浅笑一下，任由她拉着。
　　单飞尘带杭茗来的是附近一家环境优雅的西餐厅。人均好几百，是杭茗路过时向往，却又舍不得进去消费的地方。她记忆里曾被邀请过，在上菜时拍了很多张美食照片，专门在深夜发在朋友圈里，享受了熬夜的朋友们热情的炮轰。
　　银色的刀叉，精致的菜肴，朦胧的灯光……杭茗喜欢这样的地方。而此时她的救命稻草单飞尘，十分绅士地把菜单递给他，等待着她向他倾诉。
　　侍者的笑容完美的缺乏生气，餐厅播放着柔和的音乐，让人难以分清其他食客交谈的声音。太阳渐渐落下，外面的夕阳也黯淡下来。
　　杭茗对单飞尘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梦，单飞尘。我好像经历过两次今天。
　　我看到有人想要杀我，我不知道他是谁。我看见他杀了我两次。然后我就会醒过来，时间回到今天下班的时刻。”
　　单飞尘非常惊讶：“你说的是时间循环？”
　　杭茗问：“什么是时间循环？”
　　单飞尘说：“我看过这种题材的小说和电影。就是说你陷入了某一天的循环，一直重复着那一天的经历。”
　　杭茗问：“那我该怎么办啊？”
　　单飞尘沉思了一会儿，回答说：“你想想看，会有谁和你结怨，想要杀你？”
　　杭茗完全想不出来：“没有啊，怎么会有谁想杀我，不会的！”
　　她完全失了分寸，喊了出来。单飞尘马上柔声地安慰她，循循善诱道：
　　“会不会是有谁讨厌你，就想杀了你呢？”

　　杨树在冬天落光了叶子，光秃秃地矗立在街边。一个女孩倒在街边，周遭弥漫着黑色的烟尘。寥寥的路人不知为何，对这位女孩视而不见。
　　一个男人停住了脚步。
　　在此驻足的男人大约一米七二。他是典型的南方长相，年轻俊秀，大概二十出头。他的短发间或闪过几根银丝，是不常见的少年白头。并不是活泼热闹的市井样，只藏了泓泓流淌的湖光在眸子里，自有一番气象风华。
　　黑烟感受到了他的注视，缓缓地浮现出成年男子的模样，面容模糊，戴着兜帽。
　　“别多管闲事，驱魔师。你不是我的对手。”
　　驱魔师依仗修炼得来的灵力，靠的是水磨工夫。灵力由气化液的阶段平均在三十五岁。以业内的眼光，灵力化液，晋升正是驱魔师之后，才有资格对抗化形的高等魔族。
　　年轻的驱魔师认出了对方高等魔族的身份，却并未胆怯后退。他迅速抽出腰后的手-枪，加装消-音-器的格-洛-克18泛着银色的辉光。一声轻响，灌注灵力的银弹将黑烟骤然打散。
　　散乱的黑烟暴怒起来，席卷了滔天的威势扑向对方。
　　年轻的驱魔师周生散出浑厚的灵压。黑烟缓缓靠近，然而越接近，阻力便越大。驱魔师顶住压力，手中的枪再次发亮。
　　忽然，他听到一声低吟，然后被一具冰冷娇小的身体从背后抱住。
　　他感到脚下一空，然后失去了意识。

　　“换班了。”陌生的男人走进执勤室，对看门的老大爷说。
　　“哦，哦。”老大爷放下手里的报纸，收拾好东西交接给对方。他浑沌的精神忽然清醒了一些，抬头问道：
　　“你是？”
　　“新来的。”男人的手指按上大爷的额头，将他的灵明重新推入深处。
　　大爷离开，男人施施然坐上椅子，饶有兴趣地看着街上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