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初遇,回家 ...
-
相传世上是没有鬼的,但是有另一种东西,被世人称之为——灵。
灵,分为三种:其一大多柔弱无害喜欢与人玩耍,少数秘术高强但因不惹凡尘之事多已隐藏在平常人所不能至的地方;其二天性所致,性格极为不好,对不喜欢的人带来灾难;其三最为危险,乃是天地间混乱的怨气,愤怒所凝结,以人类的恐惧为食。
灵都是无处不在的,他们在生活中的各个角落,只是没有人看得见他们,但他们确实是存在的。
公元1945年,民国初期,天津。
春季至中,正是阴雨连绵的天气,今年的雨季格外的绵长,城中行人匆忙躲雨,就连黄包车都停靠在一旁,只有稀零的几个车夫蹲在屋檐下,看着过往的人,偶尔有人了也是快速地拉着就走。可在这城市中,有着不少青石小巷,因为下雨布满了青苔,滑溜溜地更是没有行人。
雾蒙蒙的天气,乌云黑沉,使人的心情也有些压抑,但格外的宁静。脚踩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泥水在裤脚留下印记。敏感的感受到空气存在着令人意外的东西,是平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上下浮动着。
“雨天呢…”撑着一把老旧的油纸伞望着街头,因穿得单薄有些冷意,拢了拢因洗的次数太多而泛白的领口。轻轻叹了口气,右手微微一动将一张黄色符纸收进袖子里,单手扣上解开的两颗扣子:“今年的雨季,有点长呢…”
望了望天,乌云密布看不出此时的时间,凭感觉也知时候不早了,抬脚向小巷尽头走去。刻意绕过比较明显的青苔,地上的雨水轻轻溅起,三个细微的水灵顺着水珠攀附在裤脚,微微荡漾着。
感受到裤脚的晃动,低头看着裤脚见只是最为低小的水灵,轻轻笑了一声:“你们还真会找人呢。”弯腰抱起一只,丢在手腕让它趴着,任另外两只扒拉在裤脚上,继续向前走去。
因为是雨天,原本就狭窄的小巷更加安静,只有雨落下的声音和某些本不该听见的声音。眯着眼细细听闻雨幕中带着的声音,正独自享受着难得的安宁,却被前方传来的声音打破。
“嗒嗒”的马蹄声从那头响起,越来越近带着喧闹,依稀能听出某个窗户里传来的声音:“淮家少将回来了!”
马蹄声近,微微收伞向旁边靠了靠,丝毫不被喧闹感染,只在心下奇怪为何有人骑马打这过。正纳闷,听见角落里传来细语:“诶呀,那领头的是谁呀?”“淮家的少将啊,傻瓜。”“怎么从这里过?”“淮家就在这小巷后头。”“那他是急着回家咯?”“听…嘘,别说话。”应是发现自己在旁,不敢出声了,想着刚刚它们的对话,心下微动,抬头看向来人。
只见一队约二十人的队伍骑马而来,最前方的黑色骏马上那人一身深绿修身军衣,外披黑色大氅,压低的帽沿一片阴影遮住了面容只露出坚毅的下巴,但阴影下的锋利的目光却透过了一切。盯着淮煜峥的眼睛,感觉有点熟悉,细想又确是没见过他的。
那人应是感受到自己的目光,淡淡瞥了自己一眼,就快马加鞭地离去,马蹄带起的泥水四溅,却没有沾到自己身上。
一队人马很快就过去了,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屏住了呼吸,微微皱眉侧头看了看身后,将抱着的水灵放下:“自己玩儿去吧。”抬脚继续向着前方走去,忽而身后黑烟冒起,有感应似的回头,只见那淮宅处黑烟笼罩,皱眉:“果然…是有关系的么…”
记下淮家的大概位置垂眸想了一下,吁出一口气,快速离开此地。
待到了目的地雨已经停了,收起伞看着大门心情有些怅然,犹豫些许抬脚走进去。院子仍然和当初并无太大差别,曾经种的野花竟还在花坛里,已经发了一大片。几只母鸡懒洋洋地刨着屋檐下的泥土,应是秋花娘养的,当初她总和葛大妈念叨养肥了能卖个好价钱。
站定看着眼前的楼房,眼角瞥见一旁的门被打开,一个中年女人端着菜走出来,愣了一下认出来人,转身打着招呼:“葛大妈!洗菜呢?”
“呦~这不是小嵘嘛?今个儿回来了?”中年女人闻声立刻回头,见是自己竟没有太多意外,只是微微有些愣住,就知道前几日寄的信应该是收到了。葛大妈轻叹一口气:“回来了就好,大家挺想你的,来和大妈唠叨唠叨。”
葛大妈将菜盆放在门口的小木桌上,在凳子上坐下来,望了一眼四周小声说:“诶,听说你修道去了?给大妈我算算命呗。”
“诶…大妈,我哪里会算命啊,都是他们瞎说呐。”走过去在桌前坐下,伸手掏了一下盆里的青菜,见其有些草根和黄叶子。闻言愣了一下,伸手挠挠自己的头,神色自然地绕过话题:“葛大妈,我那屋子…”
“小嵘啊,你那屋子我给你留着呢,还时常帮你打扫来着,我给你说,你这一走就是好几年,是不知道如今发生了多少事。你…”葛大妈也跟着坐下来,将菜盆里的菜倒在桌上,挑拣着里头的黄叶子,便开始发挥她的大妈特性,唠叨起来。
也是因为如今回来了,在熟悉的地方心就放了下来,眼皮开始变得沉重,大妈的声音渐渐淡去,思绪飘回当初这里的人们收留自己时的情景,也是后来听大家说的。那年本已是入春时节,却仍然飘着雪,被人放在这大院口,还是另一头住着的秋花娘发现自己的,将自己抱进院子。
据说当时身上一块玉珏,刻嵘字,自己长得又白净,便给自己取了卿嵘这个名儿。自小便是吃着百家饭长大,过得倒也开心,直到四年前…
“喂,小子。”额头传来的疼痛感打断思绪,睁眼看见葛大妈对自己瘪了瘪嘴,“怎就这样睡着了?这多雨时节受凉了可咋办?”原来自己刚刚竟然睡着了,许是今日赶路有些疲惫了。大妈收回手将已经掐好的菜放回盆里,“刚刚大妈说的话你听着没?你也不小了,后头大妈给你找个好姑娘。”
这下彻底清醒过来,欲解释自己还不想结婚,额头却又被敲了一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甭也别说了,就这样啊。待会儿一起吃饭了,看你今个儿也累了,就早点休息吧。”看见自己又是想要拒绝的样子:“乖,都多久没吃着大妈的做的饭了,别客气啊。”
心中一阵温暖,果真还是当初的模样,也不再客气什么,撑着头对着人咧嘴一笑:“好啊,那就不客气了。”
“这笑的什么样子。”葛大妈端起菜盆向屋里走去,回头看见自己的笑嫌弃一声,但不难听出其中的笑意,“丑死了。”
知道是在开自己的玩笑,也跟着说:“是啊~几年没吃葛大妈的饭都变丑了。”说着起身向着屋里走去,“我帮你。”
“走走走,我自己来,你啊…就等着吃吧!对了…”葛大妈在自己还没进屋就嚷嚷,声音突然停下来,见葛大妈从窗口探出头来:“去叫你秋花娘,她这几天天天搁这念叨你。”
闻言一愣,脑海浮起当初那个一脸温柔的女人,心下一柔,又微微懊恼自己竟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她,匆忙出声:“我这就去!”
顺手捞起一个野果子塞嘴里,向着记忆中去过无数次的那个小院快步走去。秋花娘曾经是有钱人家的姨太太,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自己搬了出来,在这大院子里买下最里面的小院,尤其喜欢听戏,刚来的时候还时常去梨花园子听戏,后来也不去了。
将自己抱回来时,就一直把自己当亲生孩子一样,成年后还在房东那里给自己买了一个小套房,花光了她剩下的全部积蓄,说是这是她为娘的心意。如今回来了,自己这做儿子的应当是去尽尽孝心的。
走到小院门口,隐约听见屋内的人轻轻哼唱着戏曲,反复整理了一下衣衫,轻咳两声抬手推开门进入小院。
“谁呀?”门的吱呀声在空寂的院子里格外明显,打断了里面的哼唱声,柔和的女声从里屋传来,眼眶微微发涩,一时间心中有无数的话想说,想将自己在外受的委屈都倾述出来,但是不能。
“小嵘?你…你回来了?”声音带着疑虑和难以掩饰的颤抖传来,抬头看见穿着青绿旗袍的女子已经站在了门口,裹着已经不太暖和的毛绒领子。秋花娘自多年前身体就开始不好,如今是越来越惧寒了。
“秋花娘,我回来了。”将嘴抿成一条线,艰难地将嘴里的话吐出来,对眼前人的思恋瞬间将自己淹没。心口堵住的位置,却突然被打开了,忍住像小时候那样钻进人怀里的冲动,对着人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