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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正当日的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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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年八岁,朱家巷,政坠树而亡。】
刚一落地,还没站稳脚跟,司命手中缚魔绳一紧,被拽了个踉跄。
白灼跪在地上:“曰——”
司命:“……”
蓝天白云,林木高耸,群山环绕,溪水从山涧流出,汇成河流蜿蜒流淌。两千年前的空气无比的香甜,司命蹲在河边碎石上,先点石为竹筒,灌满清水。又用手捏住绳子一角,在河里涮干净。
走回到树林间,把竹筒递给靠在树下的白灼漱口。缚魔绳甩上枝头,一股清风绕着它打转。
白灼虚脱般躺在地上:“诶哟……”
司命:“感觉如何?”
白灼点点头:“舒服多了,就是有点饿。”
又喝了几口水,冲淡了口中异味,溪水甘甜清凉,顺着食道滋润了刚被抽干力气的四肢百骸,恢复一些精神的白灼不禁感叹:“果然是神器。从出世到现在,人间的飞机都没晕过,现在竟然折到一张纸上,英雄末路啊。”
司命无视了他不成说的比喻:“……穿梭时空不是平凡意义上的赶路,天色还早,你再休息一会,我们启程。”
白灼踌躇半晌,鼓起勇气问道:“大佬,我能知道,咱们此行目的是什么吗?”
司命知道他会问,早准备好说辞,于是大致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当然,命格薄丢失原因以及自己被贬下凡这种小事,白灼没必要知道。
白灼瞪圆眼睛,苍白的脸涨得通红:“所……所以,那、那张白纸,当真是传说中的命格薄?!”不等司命答话,白灼自问自答,“是了,不是命格薄,还有什么东西能搞出这么大动静?可是大佬,咱们怎么到这来了?”
司命取下干透的绳子,放回怀中——天帝终于靠谱一回,记得给他送下来专门控制魔族的神器,不然以他如今仅剩的一小丝法力,是绝对无法控制住白灼的。
“命格薄上书,此时此地,政坠树。名政的应该是个人,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让他死。”
白灼似懂非懂,喃喃道:“命格薄上书,命格薄上……命格薄上写了字?”
司命只得点头。
白灼揉揉眼睛,硬生生做出“目光如炬”状,以为自己瞎了:“可是,我咋什么字都看不到?”
“并不稀奇,除却写字之人与我,他人谁都看不见。”
司命看他休息的差不多,站起身掏出罗盘,指针判断出方向:“走这边。”
白灼掸掸蹭了一身土的衣服,心疼得一咧嘴,屁颠颠地跟了上去。
走出树林,威严的城墙映入眼帘。
城墙中央雕刻着两个大字——邯郸。
两人躲在树后,城门进出者众多,白灼认出来这是秦朝服饰,不知哪根筋终于搭到对的地方,忽然想到大佬刚讲的“预言”,再往细琢磨,顿时张大嘴巴,惊恐的望向司命。
司命一回头,就看见一张血盆大口正对着他。
司命:“……你快把嘴闭上。”
白灼结结巴巴道:“气——音秦、秦始皇也、也叫政嘤——”说到最后还破了音。
莫名地,司命替兢兢业业的老族长恨铁不成钢:“是又怎样,不要忘了你魔的身份。”
白灼:“对哦。”
“……”
作为赵国都城邯郸的主干道,邯郸道旁街景繁华。
两人身着幻化出的黑袍,走到城门下的铁匠铺前——那不靠谱的罗盘只带他们到这。
那是一个树枝搭成的简陋草棚,四壁通透,屋子中央的老铁匠正抡起手臂,一下一下锻打在赤铁,老铁匠已是两鬓斑白,却不见疲态,浑身上下只着一条单裤,袒露出常年打铁铸就的古铜色精瘦身躯。一旁是熊熊燃烧的火炉,走得近了灼热气息扑面而来,白灼走上前,配着“当啷当啷”不绝于耳的打铁声问道:“老人家,您可知道赵姬家在何处?”
老人头也不抬,“啥?!”
白灼吼:“赵姬!”
老人也吼:“五钱!”
白灼:“……”
来来回回互吼了很多次,嗓子都快哑了的白灼终于问出大致方位,两人穿过几条七扭八歪的巷子,找到朱家巷。赵姬母子在这里算是名人,二人又询问路人,终于来到一间破败的院子前。
司命轻轻抬步走了进去,白灼守在门外。
院内种植一些蔬菜,烈日之下,已经蔫了。当院水缸边上布满粗糙的裂纹,看样子干了有一阵了,靠外墙的地方堆放着没劈的柴火,整个院子极其萧索。
走进屋子,就能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司命低下头,在灶台上找到一碗馊掉的面,已经坨成一团。一旁是盘黑乎乎的东西,早已看不出食材。他轻轻抬起锅盖,里面是浑浊的汤水。他微微皱起眉头,未来的秦始皇在赵国当质子的日子,比他想象中更不好过。
在命格薄写下字的人想要结束这种生活看来情有可原。
厢房传来阵阵咳嗽,司命想,这就应是嬴政的母亲赵姬了。刚要放下锅盖去探查一二,屋外忽然有些嘈杂,司命愣了一瞬,隐在角落。
屋内的人听到动静,咳了两声,声音由于嗓子的缘故有些沙哑,但依旧轻柔婉转,那女声道:“是阿政回来了吗?”
大门被踹开,司命皱眉看向来人。
尖细的声音道:“什么屁的阿政,老子给你们送饭来了!”
屋内一阵窸窣,像是正在艰难的爬起来,“咳……不知竟是李公公来了……咳咳……”
李公公放下水桶,满脸嫌恶得捂住鼻子:“真是晦气!要不是大王心善,谁还管你们两个的死活。”
“奴家谢过公公,劳烦公公大驾,咳咳。”
李公公没理她,不经允许,自顾自在柜子中翻找。半晌什么都没找到,于是啐骂道:“果然个穷鬼,害老子白跑这一趟,怪不得那帮小崽子不愿意来。”
赵姬像是已经习惯这样的对待,装作没听到那些污言秽语一样。
结果那公公骂得不解气,伸脚踢翻带来的水桶,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司命仔细一看,装的竟是给猪吃的泔水。
李公公佯作惊吓道:“诶呦,这破玩意,竟敢挡本公公的路。赵姬,你们的饭撒了,这可怪不得杂家。”
赵姬语气毫无波澜:“公公没受伤就好。”
司命看了里屋悬挂的布帘一眼,追着李公公出去,对等在外面的白灼打了个手势。
白灼扒在围墙边,屋里对话一字不落全听进耳中,得到允许的一瞬间身影消失,同时院内刮起一阵风。然而庭院中耷拉下来的菜叶子纹丝未动,李公公却被吹的移不开步子,还时不时被风打中。
风里,白灼幻化出一张狰狞的脸。李公公吓得坐到地上大叫:“有……鬼!有鬼!救命啊!救命啊!”然而并没人听得见他的呼喊,甚至没人能看见他。
直到他哭喊得快要晕过去,司命方才叫白灼停下。
李公公呆滞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跑了出去。此人心眼还没针眼大,司命怕他又回来报复,便在院子周围处下了个禁制。又走回屋子,扶起水桶。退回到屋门前,吹出一口仙气,万物复苏,改头换面。
走出院子,白灼等在外面,见他出来道:“大佬,这小太监忒不禁吓,我还没怎么样呢就尿裤子了。”
司命道:“你做的很好,但他毕竟是个凡人,这样就够了。”
白灼搓搓手:“这个……算您身上吧?”
司命斜睨他,白灼缩缩脖子。
要找的人并不在家,司命与白灼分头行动,约好半个时辰过后院门口见。
司命择东而行,走出居住聚地,从远处有一片茂盛的树林迎面跑来一群半大孩子,口中喊着:“……赵政是猪,下不了树……”
为首的男孩手上挥着一把被锈腐蚀的剑,秦朝锻造技术并不发达,杂质甚多,擦肩而过的瞬间,司命一翻手腕,将铁剑换到手中,又伸出两指一并,绣剑应声而折,掉落地上,溅起一层薄尘。一众孩童被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住了,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哇”地一声哭出来,飞快跑掉,连断剑都顾不得捡。
司命听着身后越拉越远的哭声,忽然自嘲道:“跟孩子计较什么?”
百步开外的高大果树上,司命终于寻到目标,一个小童子颤巍巍挂在树上,正奋力寻找借力之处,听到脚步声,他费力地转过头,湿漉漉的眸子看过来。
正当日的三伏天,烈日当头,熟悉的蝉音中,两人,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