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番外篇 灼灼一世 ...
-
屋里煮着香茶,圈圈点点向上飘起朵朵烟云,又缓缓散开融入屋中,随着阳光的散落,飘荡在人的鼻尖上。
夙文揉了揉鼻子,说,“师父,我抢人家亲了。”
黄荒抬起茶盏,像是在唠家常一样问道,“抢得谁家亲?”
随后他喝了一大口茶,脸上毫无表情,不动声色,只是桌下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起来了,
“九皇子。”
屋里的空气似乎不太流通,一瞬间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让皇灼差点窒息。
黄荒这一口茶喝的时间极长,仿佛是过了良久,他才放下茶盏,面色平静地说,
“你这孩子,平白无故的,抢人家媳妇干嘛?”
众人皆是一愣。
“师父,不是……”
“九皇子莫要担心,”黄荒没有听夙文继续说,扭头对着皇灼垂下的脸笑道,“我定会狠狠地罚他,让他把你的心上人还回去。”
“师父,……”
“好了,今日你们也累了,一会让黄安回来帮你们收拾两间房,明早便送九皇子回去吧”黄荒像是铁了心不听后半段,起身手背在后面打算离开,“我这地太小,怕委屈了九皇子。”
黄安皱了皱眉,抬眼了一眼黄荒被阴影挡着的脸,心里叹了口气,这事怕是不成了。
“先生,我的心上人就是夙文!”
“啪嗒”,像是石子落去平静的湖面一样,清亮的声音,搅动这屋内的空气。
黄荒的一支脚已经跨出了门,他顿了顿,仿若没有听见一样跨出了另外一只脚,然后,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离开了。
石子落入湖底不见痕迹,好像连涟漪也未曾惊起。
黄荒握着的手指甲已经深陷,划出道道血痕,他抿着嘴,逃似的离开了这。
你的心上人是何人都行,唯独不能是我的徒弟。
屋内四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一时间凝固了下来,只有茶香依旧还是飘动的。
夙文往皇灼身边坐了坐,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皇灼一反往常的淡定,喝了口茶,朝夙文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没关系,我早就料到了。”乖巧的笑容底下隐匿着一丝难过,夙文心一下被揪住了,拉过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伸手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他的头发。
夙双和黄安喝着各自的茶没有说话,又或者,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父看起来不像是那般迂腐的人,想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黄安这话说的不错。
其实夙文和夙双也觉得黄师父今日有点反常,只是没有由头。
“罢了,今天先暂且休息一晚,等明日再作打算。”
“我先去给你们收拾屋子。”
“嗯。”
这一晚,几个人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夙文和皇灼还没来得及离开,就有人来拜访了。
只是,这拜访之人,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
“母……后?”
皇灼是难以置信的,看到屋外那个身着大红纱,艳丽非常的女人,完全没有想到她会来这里。
姜裳霓面无表情,美丽的脸上仿佛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一股子的傲气顺着衣角向四周蔓延,她看都没看皇灼,目光直直地盯着面前的黄荒,像是要把人穿出个洞来。
皇贵妃的到来是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众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林裳霓便上去就给了黄荒一个巴掌。
又狠又干脆,清晰而又清脆的声音一时间吓呆了众人,仿佛连时间都被她这一巴掌吓得忘记了流逝。
黄安反应过来打算冲上去,被黄荒伸手拦住了。
他扬起笑脸,温和的像是六月的清风,只是嘴角一抹鲜血看起与他的笑容格格不入,
“皇贵妃今日屈尊来此,真是令在下的寒舍蓬荜生辉啊。”
他调笑着,话里有戏虐的色彩,只是略微,好像有那么一丝落寞。
回应他的又是一巴掌。
“师父!”
“先生!”
几道声音一同响起,倒让黄荒有一种自己备受宠爱的感觉。
黄安这下彻底忍不住了,“老妖婆我师父又没有惹你,你干嘛打我师父!”
说着便上去想要查看黄荒的伤势,被黄荒给避开了。
“夫人,昨日之事,与家师无关,是夙文一人的错。”
夙文上前挡在黄荒面前,皇灼也跟着站在夙文身旁。
只是姜裳霓似乎当他们不存在一样,看都没有看他们,黄荒伸手,拉开了挡在前面的夙文,
“师父?”
黄荒擦了擦嘴角的血,笑道,“你还不退到后面去,让九皇子回家。”
夙文站在一边沉默了,拉过皇灼的手没有动作。
“呵呵,”姜裳霓上前,眼睛直盯黄荒,明明她比黄荒矮,只是看别人时,总有一种俯视别人的感觉,“木荒华,当年你抢走本宫的大儿子,如今你的徒弟又诱拐本宫的小儿子,本宫究竟做过何事,与你结下这么大的仇!”
她当真是恨极了他,连话都是咬着牙说出来。
冰冷的空气顺着姜裳华的话一下子涌了上来,刺得众人喘息不得,他们甚至不知道,林裳霓口中的“木荒华”是谁。
黄荒盯着姜裳霓依旧在笑,他突然发觉,这个女人真的是老了,纵然她真的美丽无双,绝代风华,只是时间仍是没有放过她,他能看到这个女人眼角细细的皱纹,能看清她盘在头顶的青丝中隐匿的几丝银发,只是她真的只有一点点老,那些岁月留下的细小的痕迹反而使她看起来更有韵味,想来,这便是她长久以来从不失宠的原因吧。
黄荒想起今早他起床梳发时发现自己掉了一缕头发,想来他也老了。
光阴转啊转,一点一滴盗取着那些青春,我们都不复当初,皇夙,只有你,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从未改变,你可真是狡猾啊,如今,看着你最爱的两个人都老了,你感觉如何。
黄荒突然捂着眼笑起来,他甚至越笑,声音越大,甚至笑弯了腰,甚至,笑出了眼泪。
“师父。”
众人为上前去想要扶他,他却一把把人推开,从笑声里断断续续地抽离出一句话来,“黄安,把戒鞭拿来。”
黄安和夙双一下子变了脸色,夙文面不改色,从容地跪在了黄荒脚边。
“师父!”
黄安和夙双也跪了下来,只是脸色却不似夙文那般从容镇定,他们俩苍白着脸,劝黄荒三思。
这戒鞭,是黄荒年少时用来吓唬四人的东西,四人年幼时贪玩,黄荒便拿着这根有一根树枝粗的皮鞭吓唬他们,那个皮鞭打起人来极狠,他们只被抽过一下,便半个月下不了床,黄荒是想用它来打夙文啊。
“若是还当我是你们的师父,就快去拿!”
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黄荒好像真的生气了,可是他吼完,却又对着林裳霓一副笑脸。
“他生前最不愿看到你我吵架了,我不与你吵。”
姜裳霓听到这话一下子变了脸色,嘴里说着“你还敢提他”,便要往前又要打他,却被皇灼拦住了,他抬眼看着黄荒的笑脸,总觉得太过凄凉,再不济,他总该是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出猫腻,黄荒与自己的哥哥是有关系的。
皇灼拦下姜裳霓,也陪着夙文一同跪下了,皇灼不知“戒鞭”是用来做什么的,但是不管是什么,他都想和夙文一同承担。
夙文拉起皇灼的手,朝他笑笑,木头脸笑起来,当时真铁树开花,那花还艳得很。
黄安心里一阵恶寒,扭头正巧看见夙双拿着戒鞭走了过来,那戒鞭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黄安瞅了一眼还在自娱自乐地跪在地上的两人,那两人看起来轻松,但是她心里却揪的慌。
你知道吗?千难万险,才能练就金不断的感情。
黄荒仍旧笑着说,“贵妃娘娘,在下今日,把您的儿子还给你。”
说着他拿起戒鞭在夙文身上狠狠地抽了一下,顿时有鲜血渗出,连衣服都被染得一片深色。
夙文咬牙没有吭声,
“夙文,我问你,你可喜欢九皇子?”
黄荒冷声问着,
“喜欢。”
换来的是夙文坚定的一个回答。
黄荒一个鞭子又抽了过去,
“你可喜欢九皇子?”
“喜欢,很喜欢。”
夙文的手紧紧地握着皇灼的,皇灼的眼圈通红,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着泪水。
又是一个鞭子打在背上的声音,连听的人都觉得痛得很。
“师父!”
黄安和夙双跪下求着黄荒,但是黄荒连理都没有理。
“你可喜欢九皇子?”
“喜欢。”
下一个鞭子,皇灼扑在他身上硬生生替他接了这一鞭,果然很疼,他吸了口凉气,颤巍巍地笑了。
“皇灼!”
“九皇子你闪开。”
“灼儿你让开!”
“母妃,先生,夙文喜欢我,错不在他,在我,该罚我才对。”
他替他接下这一鞭,身上疼,心里高兴得很。
“夙双,黄安帮我拉开皇灼。”
紧紧拥着的那个人声音颤抖着说,皇灼忙急了,死命抱着他,又怕压到他的伤势。最终还是被扯开了。
“不行,不要,夙文。”
“乖,皇灼,不要看。”
夙文苍白的脸色朝他笑的纯粹,他怕皇灼心疼。
“师父,我喜欢皇灼,我心悦他,我爱他,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无论你怎么问,答案都是一样的。”
夙文嘴唇毫无血色,苍白的脸上冷汗布满额头,只是好看丹凤眼流转的坚定的光芒,像极了黄荒记忆中的那个人。
黄荒笑着,咬牙说道:“那我就打到你说不出口为止。”
一鞭又一鞭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寒,皇灼这边哭得撕心裂肺,夙文愣是咬着牙不吭声,张口闭嘴只说,“我喜欢皇灼。”
黄荒打的身上都是汗,连脸上都是湿漉漉的,他模糊着一双眼,愤骂道,“让你喜欢他。”
不知道是在骂谁,
皇夙,你看他们是不是像极了我们。
夙文眼前渐渐晕染开来,他有些支撑不住地往下倒,又稳了稳神,拼命跪直身子。
黄安捂着皇灼的眼睛不让看,但是他还是扒开她的手扑了过去,也顾不得别的,他死命也不放开夙双。
黄荒无从下手,抬眼对姜裳霓说,“你看,他们是不是像极了当初的我们。”
笑里带着凄凉,又带着一些怜悯,还是那些被岁月沉淀的,越发纯粹干净的感情。
姜裳霓闭上了眼睛,道了句,“罢了。”
“我放过你们了。”
一如以前,她放过他们。
“九皇子因为追妻不慎身亡,从今往后,世上再无九皇子皇灼。”
姜霓裳甩了一下衣袖,转身离去。
“母后!”
身后那人叫住她,皇灼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给她磕着头,“灼儿谢母后成全。”
姜霓裳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缓缓流下,只是声音依旧清冷:“以后,常来看看我。”
皇灼湿了双眼,道:“嗯。”
夙文终于是像用光了所有力气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他紧紧握着皇灼的手,两人额头抵着额头,笑的幸福。
我原以为这世道清冷,孤身而来,孤身而去,幸而得你,灼灼耀眼,暖我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