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祭山河》途歌千里

42、重归江府 “你知道他

　　“你知道他是皇甫煊赫吗？”
　　江雪娆闻言愣在原地。皇甫煊赫？何宣...是皇甫煊赫？
　　皇甫煊赫这个名字，就算江雪娆是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养在深闺的女子，也听过当今太子的名号。可何宣...怎么会是太子呢？
　　“他是...”
　　“你是尚书之女，想必朝堂之事你也略有耳闻。太子和当今皇上所偏爱的三王爷之间的争斗，虽无明说，可大家心中早也有计较。此次的婚事，皇上看重的是江夕晨的身份，尚书父亲——江风，少将亲哥哥——江雨泽，天无门副门主娘亲——方萍，而她自己又是天无门门主很疼爱的弟子，在江湖青云榜也赫赫有名。若这门亲事能成，三王爷必然如虎添翼，而这也是太子一党最害怕看到的事情。而你就不同了，先不说你只是个深居简出的大家闺秀，能为三王爷带来的优势只有你虞都第一大制香商户的母家。所以太子一定想尽办法让你嫁给三王爷。只是我没想到....你们既已经....他竟还是将你...”
　　“不可能，我不相信。”江雪娆怅然若失，一席话听得她六神无主。就算他是皇甫煊赫，就算他是太子，就算他原本希望江四小姐嫁给三王爷，可如今，夕雾已定情，就算他如今对此不闻不问，也好过一手谋划，亲自将她送入别人的花轿中。
　　祭魂看着面前这个瞬间面如死灰的女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讲才能减少对她的再次伤害。但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不挑明、不去相信并不会降低事情的伤害程度，只是延长了受到伤害的期限，而这份伤害日积月累，在一旁长出了细小的倒刺，最终深入皮肉，久久不能清除。
　　“江雪娆，我拼尽全力将你救出来，还会因为自己的私心欺骗于你吗？”
　　半晌。
　　“祭魂，我要去找他。”
　　“谁？”
　　“何宣....”江雪娆自嘲一笑，“不，皇甫煊赫。”
　　“你找他做什么！你还嫌他伤害你伤害的不够吗？”
　　“我只想要听他亲口对我说，若他真的...我会嫁给皇甫瑾旸。”
　　“江雪娆！”祭魂简直快要被这个女人逼疯了，“你是不是疯了？”
　　江雪娆抬头，眼眶中已是一汪晶莹，“祭魂，对不起。”她扶着桌子坐下，“也许我从一开始就错了，也许我一开始就该听父亲的，这样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若我不出逃，娘就不会生生挨了方萍一掌，而我就不会在外买下倾香园，不会替媗晴登台，不会认识你...和他，不会因为一片夕雾花田与他互生情愫，不会因为一场烟火对他念念不忘，不会因为一支步摇付了全部的情，更不会第一次尝到被抛弃的滋味。”
　　“雪娆...如果你想，你知道我会为了你做任何...”
　　“祭魂...”江雪娆打断了他，“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对不起，这一世让你遇见了我。”说罢，她便转身要走，瞥见花架边斜靠着的祭魂的佩剑，“祭魂，最后再佘你一个情，你好好待在这里，我会通知天无门的人来接你的。”她翻掌吸起剑。
　　“江雪娆！”
　　她以推开半扇门，侧影决绝，“祭魂，若此生还有机会相见，我必不再负你，因为我知道，那样真的太痛了。”
　　“江雪娆！”
　　祭魂望着被江雪娆掩上的门，心中的光亮似乎被她最后一滴眼泪浇灭。江雪娆，我们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却只因他一人放弃。若此生还有机会相见，愿你能随自己心意活着，不再为他人迁阻。江雪娆，再见。

　　“今天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江府前厅，江府的人都到齐了，除了还在闺房就医的江夕晨，方萍、柳潇潇、江雨泽，甚至连江沐阳也被召了回来。今日之事，百姓虽不知事起何因，但也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青莲和青梅泪眼婆娑地跪在江府此次随行侍卫的最前列。她们再次醒来的时候，江雪娆已经不见了，无论她们怎么找，都寻不到她的身影。焦急、自责如荆条鞭击着她们的内心，若江雪娆出了什么事情，她们也不要活了。
　　“程磊，今天是你带人负责这次出行的，如今三小姐落水，四小姐不见踪影，你该如何赎罪！”江风气的发抖。明天就要下婚旨了，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想必皇上一定听到这些流言了，若旁人生了无端猜测惹皇上动怒，怕是尚书府都难保。当初怎么会答应了夕晨的外出请求？本还抱希望让俩姐妹更亲近，谁知....
　　程磊闻言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奴才罪不可恕，任凭老爷发落！”
　　“来人！”江风喊道：“将程磊拉下去重打30大板，其余随行侍卫各打20大板！”
　　“是。”
　　“青莲青梅！”
　　青莲青梅闻言一耸，该来的还是要来。但是弄丢江雪娆的自责已经让她们无畏受罚，满心只想着如何能将江雪娆平安的带回来。青竹那里没有主子的消息，祭魂也不知所踪，如今只能愿上天保佑主子平安无事吧。
　　“奴婢在。”
　　“你们身为四小姐的贴身丫鬟竟然连小姐怎么消失的都不知道？！来人！给我拖出去打20大板！”
　　“二十大板怎么够！”
　　琪儿扶着方萍进了厅。方萍刚从江夕晨那里回来，看着无端遭罪被人推进湖里的女儿，浑身湿哒哒的靠在床边，面色苍白，湿寒侵体，咳嗽不止，实在是心痛的不行。这还用想？明摆着是江雪娆那个丫头惹出的事端，竟然敢这样对夕晨！
　　“这两个丫头护主不力，看着三小姐掉进湖中毫无作为，连四小姐何时逃走都不知道，这般无能的人，还留着她们做什么！”
　　柳潇潇一听，急忙说：“事情还没有搞清楚，娆儿多半是被人趁着混乱之时劫走了。青莲青梅虽有错，可她们不过是柔弱丫鬟，被人打晕醒来后立即回府报信，也算是尽了责。”
　　“尽责？作为奴才，没守住主子就是致死的罪！”方萍轻哼一声：“怎么？姐姐这个时候倒是不担心娆儿的安全了？”
　　“我...”
　　“好了！”江风大声呵止，“如今晨儿卧病在床，娆儿又下落不明，青莲青梅确实有错，该罚！来人！”
　　“慢着！”
　　熟悉的声音从前院传来，众人一惊。这不是江雪娆吗？
　　“小姐！”青莲青梅瞬间喜极而泣。
　　“娆儿？！”柳潇潇也一瞬间红了眼眶，冲了过去将她拥在怀中，轻轻抚着她的头顶，“你可回来了，你没事吧？”
　　江雪娆冲柳潇潇一笑：“娘，让您担忧了，女儿没事。”
　　“那你...”
　　江雪娆知道柳潇潇的言外之意，若真的没事，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回到江府，明明...明明熬过今晚，那纸婚约上的名字就是江夕晨了。
　　江雪娆晦涩一笑，脱开了柳潇潇怀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抬眼看去，方萍正惊讶的看着她手中的剑，想必方萍也已经认出来这是祭魂的剑了。她转身对江风跪下：“父亲，今日之事确实与女儿无关，女儿被劫走之后，是天无门少主拼命将女儿救回，如今受了伤，正在卢羽山下的醉清居客栈，还望二娘快快通知天无门弟子将他带回救治。”
　　方萍听罢急忙让江雨泽亲自带人去接。她固然不全信江雪娆的话，可这亲师侄受伤她可是第一次听说，自然耽误不得，若因江府这事连累了师兄的义子，又惹晨儿为之郁闷难过，可如何是好。
　　“你可知是何人将你劫走？你...没受伤吧？”江风问道。
　　“女儿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只知道被人打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只觉得脖颈之间有些酸痛，并未感到其他不适。”
　　江风看着面前这个引出这一大场风波的主人公，她似乎，有所不同了。看她刚刚握着剑，步履沉稳的走进来，到现在有条不紊的跪着回答问题，她虽像认错，却又不卑不亢，这个丫头，好像长大了。
　　未等江风开口，江雪娆又说道：“父亲，当初是女儿一意孤行，不懂事，害的那么多人因我遭受了无端的伤害，如今女儿在外也有所经历，知道了自己当初是多么任性无理，遂，女儿愿接受皇上赐婚，嫁给三王爷。”
　　此话一出，在座也都是一惊，青梅更是咬紧嘴唇，脸上默默两行泪。
　　“娆儿！”柳潇潇失声叫道。
　　“娘，我想好了，这门亲事对于我这个无才无为的官家小姐，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只是女儿对不起您，让您白白受了这么多苦。”
　　江沐阳早已握紧双拳，指节发白，心中闷苦却说不出话。
　　“你这样想，自然是好的...你起来吧。”
　　半晌，江风才缓缓吐出了这句话。不知道人是不是都会有这个毛病，当她想尽各种办法抵抗的时候，你就是想要按住她的头，不惜一切办法将她按照你自己的意愿去做，而当她真的什么话都不说的服服帖帖，你却又会觉得整件事情似乎并不需要如此强烈的手段，甚至，会为她感到一丝愧疚不安。
　　“那父亲，我可以领着青梅青莲回房间了吗？”
　　“嗯，你去吧。”
　　方萍看江风并没有打算继续问下去的意思，便想要为自己的女儿鸣冤：“老爷，那晨儿她...”
　　“好了，大夫也说了，晨儿身体底子不差，调养几日便无虞。府内不容易安定下来，就别再多生事端了，都回去吧，明日静待领旨就行了。”江风说罢，也不顾旁的，自己走向柳潇潇，搀着她的手，“走吧，孩子也平安归来了，一切尘埃落定，你也该踏踏实实的睡上一觉了。”
　　柳潇潇怜惜的看着江雪娆，江雪娆报之一笑：“恭送父亲、母亲。”
　　方萍气急，“哼”了一声便转身回了江夕晨的房里。
　　江沐阳临走时，驻足在江雪娆身边：“娆儿，若你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
　　江雪娆低头一礼，刻意疏远的说到：“二哥好意娆儿心领了，但娆儿也长大了，今后的路要自己走，就不劳烦二哥了。”
　　“娆儿...”
　　“二哥，娆儿累了，先回去了，二哥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