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祭山河》途歌千里

38、四季海棠 一大早江雪

　　一大早江雪娆就起了，坐在梳妆台前，对青梅叮嘱道：“记得给我收拾的漂亮点儿，怎么着我也是准三王妃，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更不能让娘丢了面子。”
　　“是。”
　　发髻刚梳好，青梅瞄了一眼江雪娆的脸色，悄悄的将蝴蝶步摇推到梳妆台不易看见的一角，又将其他发簪插上。
　　“带上吧。”
　　“啊？”青梅一惊。
　　江雪娆笑道：“将蝴蝶步摇带上吧，这么好看，难不成打算将它沉箱底？”
　　“.....是”

　　“娘~”
　　柳潇潇一看见江雪娆就起身迎了上去。江雪娆一下子扑到她的怀中，“娘~”
　　柳潇潇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娆儿....”
　　柳潇潇水眸弯弯上下打量了她片刻，“你瘦了。”
　　江雪娆突然鼻尖酸的厉害，眼前蒙上一层浓浓的雾气，笑道：“看来这世间唯一一个能看出女儿消瘦与否的，就是娘了。”
　　柳潇潇拉着她的手坐下，看了看门外几排侍卫，叹了口气，随下面的人说道：“你们先下去吧，记得把门带上，我和四小姐说会儿话，不要打扰我们。”
　　“是。”
　　等丫鬟家丁都出去将门关上后，柳潇潇便焦急的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天无门...找到了我。”
　　柳潇潇似乎是想到了，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苦笑道：“娘没想到你爹竟然也会私下委托天无门帮忙，这次天无门怕是也派出了高手，青莲终究还是打不过，对么？都怪娘，娘也没能多安排些高手护你周全，是娘没用。”说着柳潇潇竟然要掉下泪来。
　　这看的江雪娆心中也是难受的很，忙道：“娘，不是的....我的武艺在卢羽山下也精进了不少，天无门的那些人，也不是打不过.....我，我就是想您了。”
　　“想我？”柳潇潇水眸一转，当即明白，冷冷一笑：“方萍竟然拿我威胁你！”说着，又愧疚的看着江雪娆：“对不起娆儿，都是娘拖累了你。”
　　“诶呀，娘，别这么说。其实我想了想，不就是嫁个人么？和娘比起来，当然是娘才是最最最重要，娘开心健康的和我在一起才是我最想要的~”
　　柳潇潇心疼的看着面前这个挂起“无所谓”笑容假面的雪娆，“可娘不过能陪伴你半生，而那个男人，是要和你走完余生的，这个人是谁怎么能无所谓？”
　　江雪娆笑容微微一滞，然后又笑道：“没关系啦，也许我嫁给他后就会突然喜欢上他，和他携手白头了。”
　　“可三王爷他....”
　　“娘。”
　　江雪娆笑着打断了她，“只要您好好的。”
　　柳潇潇喉间一哽，只能深深的点了点头。然后不经意间一个抬头，发现了她发间的蝴蝶步摇。
　　“这个步摇...似乎不是府内的手艺...”
　　江雪娆轻轻覆上这个步摇：“一场梦结束，就只剩下了这个小摊货。虽说手艺不精，但，我觉得它是我见过最美的步摇。”她一顿，又转了别的话头，刚刚的一番话，模糊的就像是一番梦话。
　　“对了娘，你最近身体可感到什么不适？”
　　“最近除了老毛病，也就是夜晚辗转，睡意轻浅了。”
　　“没有什么其他不舒服的么？”
　　“那到没什么了。”柳潇潇奇怪的看着江雪娆问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天无门除武艺精炼之外，毒药也是一绝，你自己在这里，我总是害怕的。”
　　毒药？柳潇潇眼神有一刻的松动，接着又笑着安慰雪娆道：“因为娘身体不好，加上自己独居潇湘苑，每顿饭都有专人验毒的。而且前一段时间王大夫也看过，说是没什么大毛病。而且...方萍应该没有胆大到给娘下毒，看来她是因此将你骗来了。”
　　“我倒希望她是骗我，只要你好好的。不行...我还是放心不过，女儿还是再找人帮您检查检查吧？”
　　“你是说...青莲？”
　　“不，女儿忘了告诉娘了，女儿这几日孤身在外，认了个义姐，尤善医术，现在江湖也小有名气呢。”
　　“真的么？她对你怎么样？”
　　“当然，瑶姐姐可是女儿在外除了青莲青梅最亲的人呢。”
　　“好好好，你能结交到这样的好姐姐也是你的福气，你可也要好好对人家，人家若有什么需要，你也尽管向娘开口，既然是你的义姐，也算是娘的女儿了。”
　　“恩恩，一会儿我让青莲给瑶姐姐传封信，看这两天她什么时候有空，让她为您检查检查。”
　　“好，都听你的。”
　　“哦对了！”说着，江雪娆从自己腰间解下一个玫色香囊，递给柳潇潇，“娘，这是瑶姐姐给我的解百毒的香囊，你收着。”
　　柳潇潇摇了摇头，又将香囊推还给她：“不行，既然是给你的，你就珍惜的好好收着，而且.....你比我更需要它。”
　　“诶呀，瑶姐姐也会同意的。一般的毒，用这个香囊泡水喝就行。再说，我们不是快见面了么？大不了让瑶姐姐再为我研制一个更厉害的，好么？”
　　柳潇潇拗不过她，只好收着了。
　　“娆儿，明天之后，皇上就会下旨昭告天下了.....你.....”
　　江雪娆深深的吐了口气，“娘，女儿准备好了。”

　　“祭魂师兄，谢谢你今天陪我出来。”江夕晨满脸娇羞的走在祭魂身边。
　　若不是义父说自己天天闷在天无门需要出来透气...看来也是有别的心思。祭魂淡淡道：“师妹客气了。”
　　江夕晨一个人笑意盎然的脚步轻快，却没发现祭魂今日格外的沉默。“今日阳光真好，心情也舒畅了呢。”
　　“嗯。”祭魂应到。
　　“诶！那些花好美啊！”说着，江夕晨便跑到街边的一处小摊边。木车上摆放的是一排排栽种在陶瓷底花盆的花花草草。
　　“祭魂师兄，你看这个好看么？”
　　江夕晨举起一盆四季海棠，此花粉嫩娇俏，叶色娇嫩光亮，凑近一问，还有着淡淡清香。
　　祭魂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目光却开始在木车上寻找些什么。
　　小哥看两人衣品不凡，也是个大客户，不免热情了许多。
　　“小姐这眼光真是不俗啊，您手中这盆，正是四季海棠，此花不但四季都花开不败，而且会有清香浅浅溢出，放在室内也会使您觉得生机盎然呢。而且...”他抬头看了看祭魂，“小姐公子一对璧人，公子若买了此花送给小姐，也代表着浓浓的爱意和款款相思呢。”
　　江夕晨已听得羞涩难当，可一回头看祭魂，发现他并没有在听，只是专心的找着什么，甚觉尴尬。
　　祭魂发觉江夕晨正看着他，卖花小哥也正期待的看着他，他恍然大悟的看着江夕晨捧着的花，于是问道：“师妹喜欢这个？”
　　“额...这盆花倒也别致....”
　　“小哥，这个我要了。”说着，付了钱。没顾得上看江夕晨笑意弯弯的眼睛，又问小哥道：“小哥，有夕雾花么？”
　　江夕晨一愣，有些奇怪，好像不曾听说祭魂喜欢花草的啊。
　　小哥“哈哈哈”的笑了，“公子，一看您就是有与众不同品味的客人，您等一下。”说着，从木车底下找了找，然后端出来一个短小陶瓷花盆，里面是一株淡紫色的夕雾花。
　　“公子，这夕雾花与旁的不同，很多公子小姐都觉得它枝干多，花朵偏小，不如旁的饱满有光泽，更像是一团彩色杂草，毫无美感，也确实成片的夕雾花田会更加令人喜欢，因此我也是一直没有摆出来。既然公子喜欢，也当是有缘，就送给公子好了。”说着，他又笑着使了个眼色给祭魂：“这夕雾花的花语是热烈想念，一往情深，很适合您身边的这位姑娘呢。”说罢，还捂嘴笑了。
　　祭魂一愣，急忙解释道：“小哥误会了，这种花，也就我这种粗人能欣赏的了，身边如此佳人，自然要挑些花色鲜艳俊美的。”说着又问江夕晨：“师妹可还有其他心仪的？”
　　江夕晨摇了摇头，“只这一个就最好了。”
　　祭魂点头应了一声：“那就这两个吧，不用送了，这花也值得这个价。”

　　祭魂虽体贴的将江夕晨的花接了过去自己拿着，一路上却只是盯着夕雾发呆。
　　江夕晨看今天祭魂好像有心事，不像平日里嬉笑闲聊，也就不知道该不该再开口说些什么想要改变气氛的话，也是低着头默默走着。
　　路过倾香园的时候，祭魂下意识的在门前的晚上登台的木板上寻找夕雾的名字，可突然想起来，夕雾早已不再，不禁停下了脚步看着木板上的“媗晴”二字发呆。
　　江夕晨倒是尴尬的紧，在这红袖招展的烟花之地门前停住，可算是哪门子的事？身边过去的男子女子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们两个，终于，江夕晨伸手拉了拉祭魂的衣角，“祭魂师兄，我们走吧？”
　　话音刚落，看见从倾香园里走出几个人，在木板上捯饬了些什么，然后就看木板上赫然写着一个不熟悉的名字“玲珑”。
　　祭魂甩掉了江夕晨的手走上前抓住其中一人问道：“今日怎么不是媗晴姑娘了？”
　　“媗晴姑娘生病了，不能登台了。”说罢便走了。
　　夕雾走了，媗晴也病了？祭魂轻轻叹了口气，突然看见自己手中怀中还有盆开的娇艳的四季海棠，回头对江夕晨说道：“师妹，恐怕今天师兄只能陪你到这里了，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江夕晨一愣，抬头看了一眼“倾香园”三个大字，又想到刚刚听到的“媗晴姑娘”。祭魂师兄今日的魂不守舍，今日初闻得的夕雾花，这般担心的神色？都和那位媗晴姑娘有关么？
　　想着，转而一笑，“反正我今天也是出来散心，这么早回家也没什么意思的，师兄去哪儿我就一起吧。”
　　“可是这里....”祭魂看了看一身靓丽女装的江夕晨。
　　江夕晨立刻明白，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四周看了看，对祭魂说道：“等我一下，很快的！”然后踱步离开。
　　祭魂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叹了口气，这姐妹俩为什么就这么不同呢？江雪娆那急急燥燥的性格，和江夕晨不论何时都保持着的世家稳重感，诶....
　　他低头看到那株夕雾，轻轻喃道：“热烈思念？一往情深？你倒是喜欢了个有情有义却一不小心就被伤害最深的花呢....”
　　“师兄，我好了。”
　　祭魂看着面前这个青带束发一身男子扮相的江夕晨，对，她们不一样，一点儿都不一样。
　　“走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