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祭山河》途歌千里

26、意外相遇 青梅为来人

　　青梅为来人倒上两杯热茶，就默默地退到了江雪娆身后。
　　“何公子....可是刚从佛寺下来？”江雪娆自己都未曾察觉，自己的声音轻柔了下来，一点不复往日的开朗随意。
　　何宣将茶水递给站在自己身后的陈厉，又转身笑着从怀中拿出一根发钗。“关于夕雾花的饰物却是少之又少，这般的钗子，怕是姑娘下了狠心吧？”
　　江雪娆看见钗子的时候眼都直了，“这这这.....”抬头时只见何宣暖如春阳般的笑脸，突然语塞....“你是....姐姐？”
　　何宣闻言轻声笑了起来：“夕雾姑娘确定要这样叫我？”
　　“不不不，”江雪娆有些哭笑不得的挠了挠头，“我还以为.....是个女子。”说罢，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钗子，“此钗是定制的，世间仅此一根。因为夕雾花确实不是大众皆晓得物种，连画作也只有《灿若残霞惜秋图》一副，只可惜一心想得一观，却难以实现。”
　　“若希望过于强烈，也许会有实现的机会的。在下虽知姑娘也喜欢夕雾花，却还是有些惊讶，没想到倾香园的夕雾姑娘就是这片夕雾花田的主人。”
　　江雪娆听闻“惊讶”一词，有些犹豫道：“....何公子是否对夕雾的出身......”
　　“不，”何宣当即说道：“自古英雄不问出处，我从不会有门第之见，身份之别。更何况，若以心相交，又和身份何关？”
　　因为此次出行较为秘密，江雪娆也并未扮男装，一袭月牙白色的衣裙，头发散散的拿一根浅蓝色的发绳束了起来，素雅，却很不食人间烟火。此时她嘴角淡淡暖心的笑，更是让何宣的心沉淀了下来。
　　“不过姑娘若想要回，我也定会二话不说将发钗奉还....”何宣打量了她半晌，又说：“但是.....看起来姑娘好像不太喜欢这些？”
　　江雪娆突然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脸：“我、我、我平日里并不是这样的.....我，我只是想着在这里又不会有外人...只是很随意了....我，我还是很注意形象的....而且....它是我最喜欢的钗子。”
　　何宣又笑了起来，“哈哈哈，夕雾姑娘不论什么时候都很美的。既然你这么喜欢这根钗，那就还给你吧。”说罢将发钗递给江雪娆。
　　江雪娆轻轻摇头，又将何宣手中的发钗推了回去，“已经送出的东西，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再说，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真的表示我对您由衷的感激。”
　　“姑娘是否知道，这送钗子....”何宣有些犹豫着观察着江雪娆的神情。
　　“？”江雪娆有些疑惑的看着欲言又止的何宣。
　　“罢了，没事，”何宣静静的看着她，笑了一下，说：“既然夕雾姑娘如此说了，我就收下了。”
　　看到江雪娆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何宣也不由被感染，笑了起来。
　　可这简单的一笑，却让江雪娆看入了迷，不禁轻声呓语般说：“你是真的很爱笑啊....”
　　“什么？”何宣问道。
　　“哦哦哦，没什么！”江雪娆偷偷咽了一口吐沫，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问道：“这下着雨，何公子怎么想起来过来了？”
　　何宣转身指了指陈厉身边的麻袋：“下雨了，我害怕夕雾花会受影响，我就带了些伞，想着能减少些打击就多少减少些吧。”
　　江雪娆眼睛弯弯的笑起来，“那何公子真的是和我想到一处去了，家中多出的伞也已经用于花田了，正巧刚还在发愁没有伞怎么办，就迎来你了。那这样吧，你和陈大哥刚刚淋雨驾马而来怕是已经受凉了，就在这里好生歇息着，喝几口热茶，架伞之事就交给我和青梅吧。”
　　“这恐怕不....”何宣站起身来看着青梅有些吃力的拖着麻袋。
　　陈厉也急忙要接过青梅手中的麻袋，却不小心碰到了青梅的手，瞬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没事的，这些事情我们可以完成的...”江雪娆说完看见气氛有些微妙的青梅和陈厉，眯起眼睛叫青梅道：“青梅...？”
　　“是！主子！”青梅突然就撒了手。
　　何宣把这一切都看尽了眼里，看着陈厉和青梅两个人有些红晕的脸颊，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笑着说：“无碍的，这麻袋也沉得很，让陈厉帮你们拿到后院吧。”
　　“这.....”江雪娆看了看面露难色的青梅，也只好点头应了，又说道：“陈大哥看起来没有大碍，可是何公子现在的脸色就有些苍白了，还是不要再出去受风了。”
　　何宣点点头，“好，听你的。”
　　江雪娆开心一笑，让青梅给陈厉打着伞，自己打了一把有些破损的伞就离开了。

　　这雨虽不大却细细密密的，一阵阵的潮意和寒风让江雪娆隐隐感到前几日病倒的旧疾又要牵引而出，头也有些沉闷了起来，再加上站起来撑开伞，再弯下腰将伞插进泥土中去，反反复复的有些头晕了。
　　她不得不停下，轻轻甩了甩头，又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来，可是，身体却有些不受控制的虚晃了一下，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亏得自己前一段时间武功还精进了不少，如此一来竟像是一个手无寸铁之力，身单力薄的小姑娘。想着，手上也似乎不能承受雨伞之重，竟看着雨伞从手中掉了下去，身体也有了摇曳之势，谁知并没有预感的雨水冰凉滴落，后背一暖，有什么东西覆盖在她有些潮意的外衣上。
　　她抬头一看，是已经轻轻皱起眉毛的何宣，背上是他的披风，而自己正在他的怀中。
　　“只顾得关心别人了，可还能想到自己大病初愈？”何宣颇为无奈的说道。然后搂着她，“走吧，你回去歇着，陈厉和青梅已经快弄完了，夕雾花没事，夕雾姑娘却病倒了可如何是好？”
　　江雪娆轻轻一笑，便任由着他扶着自己回去了。

　　陈厉和青梅回去的时候，只见江雪娆捧着何宣为她倒的热茶低头不知道想些什么，时不时笑着，而何宣已不见身影。
　　陈厉有些惊讶的问道：“夕雾姑娘，我家少爷去哪里了？”
　　雪娆眼睛笑的眯起来了，说：“在厨房。”
　　“什么？”青梅和陈厉一时间都像被雷劈了一样的目瞪口呆。正说着，就看何宣端着一碗深褐色的汤水走了过来，放到了江雪娆的面前：“这是姜汤，驱寒很管用，怕你嫌味道怪，我看看厨房还有些散冰糖，我放了一些，趁热喝了吧。”见江雪娆微笑着点了点头，回头一看陈厉和青梅也回来了，接着说道：“你们也有份，在厨房，赶紧喝些去吧。”
　　“...是....”两个人都诚惶诚恐的行了一礼就走了。
　　刚坐下就看见江雪娆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于是问道：“怎么了？”
　　“何公子应该是大家的少爷吧？”
　　何宣点点头：“应该算是。”
　　“那何公子怎么会做这些？”
　　何宣轻声一笑，而这一笑，让江雪娆心中猛地一紧：“因母亲去世的早，我又非嫡出，从小由祖母带大，上有兄长下有幼弟，平日里见不得父亲几面，平日里闲散日子太多，不得不找些事情来做。父亲平日里太忙，我只想着自己如果会的多些，懂得多些能有更多保护自己的能力，所以.....”
　　“对不起。”雪娆轻声说道。
　　“哈哈，有什么对不起，我并不觉得哪里不好，最起码，若我自己独自出来也不会把自己饿死了。”
　　江雪娆看着何宣低垂下微微轻颤的睫毛和他轻抿的嘴唇，突然间好像一切都静了下来，只能听见两颗同样频率的心跳声。庶出？自己是嫡出又怎么样呢？还不是一样不被重视的即将被“处理”掉？“其实嫡出和庶出根本就没有不可翻越的横沟，只要你有能力，有力量，世间的事情就都说不准了。”
　　半晌，江雪娆口中轻轻吐出这样一句话。何宣闻言一愣，抬头看向江雪娆，只见她一脸认真之色，“这个世上，只有强者，才是真正的赢家。”
　　何宣盯着她一会儿，突然笑了，说道：“所以，我决定争取一下，至少，不能让这辈子白活。”
　　江雪娆也笑了，冲他举起了手中的药碗，而何宣也很有默契的拿起了自己手中的茶杯，两杯相撞，一饮而尽。

　　“少爷，咱们该回去了。”
　　不知不觉已经落日时分了，雨已经停了有一阵了，地上的积水在最后的夕阳余晖有擦出彩虹的残影。江雪娆有些不舍的看着陈厉和何宣牵着马走出院子。
　　“今日多有叨扰，多谢夕雾姑娘招待。”
　　江雪娆羞涩一笑，“明明是用了何公子的伞还喝了何公子的汤，这么说来倒是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何宣看着夕阳之下江雪娆褐色发光的眸子，说道：“今日与夕雾姑娘交谈甚欢，不知以后....”
　　“夕雾定斟好热茶备好薄酒静候何公子。”
　　两人相视一笑，像是已经心意相通。
　　何宣上了马，突然想到些什么，又回头问道：“不知夕雾姑娘最近是不是一直住在这里，我派人送去倾香园的点心.....”
　　“哦对了，忘了感谢何公子，最近我怕是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所以何公子不必再派人送点心过去了，再次感谢何公子的关心，可无功不受禄，这白白的好处，我拿的倒有些不安了。”
　　何宣笑了起来，背影在夕阳下像是会发光一般，声音是温柔与春风扶柳，轻轻掠过，“能让我结识姑娘这般的朋友已是大功一件了，此等小事不必放在心上，照顾好自己，告辞。”
　　“走好。”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