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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我与将军解霓裳 我要去战场 ...

  •   这再过一年余悦就满十五了,眼瞅着孩子从那丁点儿长成少年模样的秦夫人来不及感叹时光了,只觉得自己头上的铡刀又往下落了几分。
      成日里愁眉不展,是故也不常见余悦了。
      倒不是逃避的意思,只是怕自己伤了孩子的心。
      这好几天都没见了,秦夫人摇着扇子,从长榭亭里头瞅了瞅外面的火辣日头,唤了丫鬟来,问道:“小姐呢?”
      丫鬟低头道:“小姐方才出门了。”
      “可说去哪儿了?”
      丫鬟摇摇头。
      秦夫人叹了口气,摆摆手,让她退下了。
      亭外湖水悠悠,阳光照在上面,像是洒了一湖的碎金。

      等得余悦回来,已是正午,秦夫人见着他时,他正饮着冰镇酸梅汤,一只手还在扇风。
      秦夫人看了身边的丫鬟一眼,丫鬟便上前拿着扇子替他轻轻扇着。
      余悦径自喝完,暑热已退去了大半:“娘。”
      “莫要贪凉,凡事都要讲究个过犹不及。”
      余悦笑着应道:“娘亲说得极是。”
      秦夫人抿嘴笑了笑,做了个手势,几个丫鬟小厮便自发地退散了。
      大厅就剩母子两人了。
      余悦这才明白秦夫人这是话中有深意。
      秦夫人面上的笑容淡了下来,转身时裙摆如同水花般漾开。
      “跟我来。”
      她淡淡地道。
      路过楼台亭阁,转过草木葱茏,余悦跟着秦夫人来到了一处位于秦府深处的祠堂。
      秦夫人推开门,余悦跟着她走进去,便见着一方不大的小院,没有多余陈设。
      青石板上经历风雨洗礼留下淡淡墨痕似的痕迹,对面便是一处房子,门关着。
      秦夫人站在门前,余悦十分后腿地上前帮她将门推开。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排祖宗牌位,排位前的供桌上十分干净,想来应是时常有人打扫。
      这里气氛十分静谧,秦夫人自顾自地一手拂袖,取出火折子点燃蜡烛。
      “跪下。”
      余悦应声跪在蒲团上,脑袋里不停想着自己是哪里做错了。
      秦夫人一向对他极好,虽偶有笑骂,却也不曾失了笑容。像这次这般郑重其事,这还是头一回。
      秦夫人晾着他,自己又取出一旁备好的长香点上,插在香炉里,恭恭敬敬地在另一个蒲团上跪下,磕了头。
      余悦跟着要磕,却被秦夫人伸出一只手拦在身前。
      “不必。”
      秦夫人对着满眼的排位道:“秦家先人在上,愚妇带犬子来请罪。此事本是愚妇一人所谋,不与犬子相干,罪不及他,事出有因,望先人莫怪。”
      她起身从一侧端出一盆水来,还有衣裳等物。
      余悦任她用手帕沾水将他脸上的修饰除去,而后在她眼神的示意下脱下了自己穿了十四年的粉色衣衫,襦裙委地。
      少年穿着中衣站在祠堂里,身形单薄得有些娇小,将脚上的藕色绣花鞋蹬去,赤着脚站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余悦拆卸掉头上不多的发饰,青丝垂在腰间。
      男子衣衫比女子衣衫要简单些,他静静地穿戴好,跪在蒲团上。
      秦夫人微微垂着眼睛,为他梳男子发式,满脸温柔,待得系好发带,她的手都有些发颤。
      “我儿……”
      跪在蒲团上的人身上哪有半点秦家小姐的影子,分明是一个翩翩少年郎。
      “方才娘亲同你说过,过犹不及,你可明白?”
      余悦摇摇头。
      秦夫人道:“你同徐公子走得太近了,你可明白?”
      “你是男子,不论你扮作女子多少年,你还是我秦家好儿郎,不必去讨好……”
      “娘……”
      祠堂门被推开,秦大人有了进来,逆光里,瞧不清他的表情。
      烛火晃了晃,哔剥一声,像是在人心上炸开一般。
      秦大人叹道:“夫人,你吓唬他做什么?”
      门被秦大人合上,烛光下,秦大人的脸色看起来着实不怎么好。
      他捏了捏眉心,对余悦道:“像你这么大时,你爹我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你如今这样,同女子一般生活了十几年,错过的又岂止是这十几年,这是我和你娘亲为人父母的不是。”
      秦大人咬咬牙,极为郑重地对余悦承诺:“你且再忍忍,及冠礼徐府要办,我秦府也会办。”
      余悦听了说不感动也是假的,而后三人又说了些话,余悦换上女装,又成了那个机灵古怪的秦小姐。
      但也渐渐不去找徐云舟了,毕竟也得体谅一下父母的心情。
      眼见着秋日将近,余悦没按捺住,偷偷溜去找徐云舟,还安慰自己“溜一次怎么能
      呢叫溜呢”。
      轻车熟路地进了徐府,拐进徐云舟的院子,只见徐云舟正在院子里练剑。
      余悦看不大懂,却觉得这人同画中人一般,又感叹道,果真是同传闻一样文武双全啊。
      徐云舟并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久没来了。
      两人便如同寻常一般相处,倒也没有因此生疏的样子。
      徐云舟将剑递给小厮,又接过余悦殷勤递过来的手帕。
      两人吃了会儿茶后,又一同去了书房。
      照常,徐云舟坐在书桌边,而余悦则是在榻上躺着。
      徐云舟将书翻了一页,道:“我要去战场了。”
      余悦:“……”你是认真的吗?
      徐云舟继续道:“和父亲一起去塞北。”
      塞北挺远的,此时快到了秋天,等快马加鞭地赶过去,正是隆冬,草原人由于游牧没有积粮,每到此时便到塞北边境城市打劫,他们自己称为“打猎”,打劫完便回到他们的草原上,只留下一座死城。
      每每到了冬天,塞北总要添些新魂。
      今年有点不同,徐云舟听自己父亲说塞北有异动,怕不是“打猎”这么简单。
      将军培养自家儿子跟练手下的兵一样,严苛得很,甚至更为严苛。
      他见是个机会,象征性地询问了一下儿子的意见,便决定带他去见见世面。
      “仗不都是这么打下来的嘛。”他是这样对忧心忡忡的徐夫人说的。
      “你可以吗?”余悦实在不能想象,还没到十五岁的孩子,居然要去打仗?
      徐云舟扬扬手中的兵书,看起来不怎么排斥上战场。
      余悦急了,又道:“那我都十五岁生辰怎么办?”
      他实在不想让这么一个孩子上战场,刀剑无情,看过再多兵书,练过再多武功又能说明什么呢?
      单就他的年纪和经验上,这些都显得十分苍白无力。
      他软下声音,拉着他的袖子,可怜兮兮地道:“你不去好不好?陪我过生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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