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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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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残骑在马上时,眼前浮现的是女人的脸。
女人是村头刘屠户的遗孀。恩客无数,韵事不绝。周残与她对视过几次,他知道她的意思。
自蜀地至长安千余里,群山连绵,秋意渐浓。周残将马策到最快,耳边是临行前王二的话。
“荆家上下十一口,一个不留,半月可够?”
周残蹲坐在地,手中布巾覆在清冷刀刃上轻柔擦拭。闻言,不咸不淡“嗯”了声。
王二拍了拍他肩膀:“这事儿办好了,酬劳自将翻倍。”
临走时又回头道:“你也该娶个媳妇儿了,拿了钱就把这事儿办了吧,别老惦记村口那寡妇。”
“没钱。”周残头也不回,冷冷道,“娶不起。”
王二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风声滚滚,落日低垂。周残摸了下身前尚且温热的布袋,思绪纷扬。
王二既说此次酬劳翻倍,屋顶的瓦便可翻新一遍了,连日漏水搞得他不甚心烦......
牛肉烧饼也能多吃几顿......
还有那刘寡妇,余下的钱,该够去她那儿睡一宿了。
想到这儿,周残不禁夹紧胯·下马儿,又加快了速度。
然而马儿速度再快,却终究赶不上日落。等日头沉沉坠下地平线时,距驿站仍有百里。
周残翻身下马,将黑马拴在树下吃草,自己取了干粮坐于树下,拿出一块窝窝头,面无表情地啃了起来。
这玩意儿一连吃了七八日,颇没滋味。待他从包袱中拿出第二个时,一团黑影忽地从暗地里冲了出来,一把抢过他手中包袱,滚到一旁。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
周残骤然跃起,抽出背后长刀,眸中腾起一抹杀气。
冷兵刃暗芒一闪,直指来人。
“你是何人,为何抢我包袱?”
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哆嗦着打开包袱,拿出一块窝窝头,没命地狼吞虎咽起来。
窝窝头又干又硬,少年被噎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抱住包袱,防备地看向他。
周残亦冷眼打量着他。
月光朗润,洒下一片银光。
少年周身褴褛,浑身糊着泥水,又脏又瘦,缩在地上小小一团。
他似乎饿得狠了,伸手从包袱里又拿出个窝窝头,塞进嘴里艰难吞咽,唇边糊了一圈儿面渣。
一个叫花子。
周残一怔,眸中防备渐淡,转身从马背上解下水壶,随手扔了过去。
“干粮给你,包袱还我。”
少年接过水壶,忙不迭拔开壶盖,仰头痛饮。清亮水流自唇角溢出,不经意流过脖颈,现出一片雪白,在冷白月光下犹如透明。
周残喉咙翻滚了下,收刀归鞘,蹲踞于树下。双眸仍暴躁地瞪着少年,像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
少年饮尽水后,也自寻了一棵数坐下,毫不客气地取出干粮,把怀中包袱扔回给了周残。
四目相对,那双眸子清亮灵澈,宛若星子。
“我叫不归。”少年抬眸,看向周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