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林花谢了残红 凤 ...
-
凤辞颜醒来时,天已大明,屋外的小二战战兢兢的守在那多时,逆着光,在门上印下一个虚虚的影子,瑟瑟地发着抖。她嗤笑了一声,长鞭一甩,那鞭子便同水蛇一般向房门蹿去,只一抽一拽,那关的严严实实的门便开了。门外的小二着实吓了一跳,手中的水盆一丢,便直直地跪下向她求饶。凤辞颜睨了他一眼,微微牵了牵嘴角,娇娇媚媚同那小二说道:“小哥哥,还不快给本姑娘换盆干净的水来,这般傻愣愣的跪在那里,是等着本姑娘亲自去吗?”小二听着她的声音,明明是那般的千娇百媚,可却让他如同置身于寒冬腊月一般,不自知的便出了一头的冷汗。他忙扯下搭在肩头的擦台布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起身去楼下打水,还未站稳,却又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引得楼下的掌柜破口大骂。小二赶忙爬起来,嘴上却忍不住的小声抱怨道:“今日怎生得这般倒霉,只不过打赌输了,便要来伺候这阴晴不定的母夜叉!”揉了揉自己摔疼的屁股,认命一般的去楼下打水。
待小二回来时,凤辞颜已是穿戴周整,斜斜的靠着窗边,把玩着手腕上的金铃。她看着来去匆匆不敢多说一句话的小二,淡淡一笑,缓缓走向放在洗漱架上的水盆,那水面上一点一点显现出的娇艳容颜。凤辞颜看着水面上倒映着的自己,随着起伏不定的水面微微晃动,身上火红的衣服映衬得眼眸中的丝丝血色越发的浓烈,就好似自己置身一片火海之中。昨晚她又做梦了,又梦到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冬日,那场大火。凤辞颜笑了一下,伸手拨散了水中的倒影,大历亡了,凤家破了,她早已不是什么凤家二小姐。可那么多年,来来回回,她却只会做这一个梦,梦里只有她一个人在漫天火海的永和宫里四处逃窜,看不到来路,寻不着出路。她四处寻找姐姐和姑姑,却只听得到两个声音一同说着一句话:“活着,活下去,好好活着!”
她披上外袍,摸了摸一圈圈绕在腰间好似条珊瑚蛇的长鞭,看着穿衣镜里媚眼如丝的自己,一身赤色,到真不负江湖众人给她的诨号——虞美人。她是昨日午时来的这家客栈,这客栈名儿好听,叫梧桐客栈,可内里却不知道有多少的腥风血雨。江湖里英雄好汉的决斗,帮派众人的纷争常在这里解决。没人知道有多少个江湖好汉死在这家客栈,大概就连掌柜的也不知道。没人知道这家客栈何时建立的,也没人知道掌柜的从何而来,似乎有江湖的时候,便有这家客栈了。凤辞颜外出做任务的时候就爱在这打尖,掌柜的知道她,从不多嘴什么,她来便给她安排上房,到饭点的时候便遣小二将饭菜送去,她常想怕是只要有银子,便是自己将这客栈拆了,这掌柜的也无二话。做生意的通透至此,也无怪乎这客栈能在这纷繁诡谲的江湖之中屹立不倒,毕竟在这江湖里,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什么事。
她在这里等一个人,等一个她活命的机会。主子将这任务交给自己时只说了一句:“他若是活着,你就提头来见吧!”说这话时主子歪坐在踏上,轻轻摩挲着食指上那象征着烟杳楼首座的银戒。明明透过那遮了四分之三脸的面具根本无法看出到底是何脸色,明明说这话时的语气是如此的云淡风轻,凤辞颜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额头上慢慢沁出冷汗。整个大堂里寂静无声,白姐姐垂眸望着光洁无比的白玉地面,面上是常年不变的清冷,微微颤动的指尖却泄露出她内心的惊惶。何茫何脉两兄弟抱剑立在一旁,除了白姐姐,便是这二人平日里最关心她,何眿性子急,听到主子说这话时已是面露不忍,若不是何茫死死的拽住他的胳膊,怕是早已冲出来向主子请命要与她同去了。凤辞颜单膝跪在地上,费力的牵着嘴角,她知道在主子面前若是面露难色,只怕是死得更快,无奈只能让自己笑。她早已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冷笑还是媚笑了,这烟杳楼里的人是杀手不是死士,他们都怕死,只是更怕那高高坐在主位之上的主子罢了。
收回思绪,凤辞颜柔弱无骨倚坐在窗边,打量着整个客栈,她在这儿坐了很久,从清早一直到午时饭点,几乎是将来来往往的人都记了个遍,小二来来回回不知道路过她几回,原先还是倒抽一口凉气,小心翼翼的贴着过道的栏杆走,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这妖女一鞭子抽死了,到后来再看到她的时候已经无所谓的大摇大摆向前走去了。凤辞颜眯着双眼看着楼下的大堂,她的房间位置极好,推开窗便能看到整个大堂和客栈大门,她细细的看着大堂里那些或神采奕奕或垂头丧气的人们,她知道她活命的机会就在这些来来往往的人之中。一片青影映入凤辞颜的双眸,来人手提金刀,一身气度端的是浩气凛然。小二带着一如既往的谄笑,凑上去招呼他向堂内走去。
凤辞颜弯了弯嘴角,晃荡着手腕上的金铃,透过金铃看到了那个高高竖着发髻,带着紫金冠慢慢走向大堂角落的男人。紫冠金刀,凤辞颜嫣然一笑,她知道,自己活命的机会来了。她阴测测的对着金铃说道:“这客栈已有那么多的阴债,自然是不介意我再添上一笔的,对吧,姐姐?”语毕又嗤笑一声:“更何况,能死在天字号杀手虞美人的手中,这紫冠金刀袁成英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说完,便对着过道里路过的小二抛了个媚眼,轻身一跃,甩开长鞭,直直的向那袁成英的紫金冠蹿去。小二摸了摸肩上的擦台布,悠悠的叹了口气:“得,又得收拾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