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离忧》千影狐

20、第20章 梦虚幻境（二） 饿死鬼告诉

　　“好吧。我是个饿死鬼，死前因为太饿，生吃了毒蛇、蜈蚣、蝎子、蟾蜍，吃完我就被毒死了。我死的好冤啊，我的灵魂出窍后，发现一只野狗在我的坟里啃食我的尸骨，它竟然没有被我的尸体毒死。我生气啊，我的灵魂附在一棵烂了根的大树上，将野狗活活压死。用它的死魂做成了蛊。”
　　“你为什么附在阿大身上，又向他的爹下蛊？”
　　“这世上没有好人，个个自私，我恨他们，所以只要有机会我就想害他们。这阿大身体健硕，附着在他身上能让我活在人间，那老头就没什么用了。”
　　“这蛊要怎么解？”
　　“只需到山上找到那野狗的尸身，将它埋了就可以。”
　　“阿妈，我这就上山去。”阿大说完，起身急匆匆朝山上跑去。
　　“现在你可以超度我了吧？”白玉葫芦瓶里的鬼魂问。
　　“等他爹的蛊解了，我自然会超度你。对了，你知道阿二得到是什么病吗？”
　　“他应该是让人下了暗蛊，那个蛊非常难解，我也不知道怎么解。”
　　“哦？”
　　“贵人，你能救救阿二吗？”老妇一脸哀求状。
　　“大婶，暗蛊我也没有办法解，但是我可以去问问别的巫师。如果有办法，我会回来救他。”
　　“贵人，您的大恩大德，我不知道怎么回报……”老妇向曲离忧跪下，连磕了三个头。
　　“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王宫吧。”曲扬向曲离忧伸出手。
　　“你先回去吧，我等他醒过来，为那鬼魂做完超度再回去。”
　　“真是一个固执的女人，你不回去我也不独自回去，那就陪你到天黑吧。”此刻的曲扬竟又流露出十年前的那种温情，目光也变得温柔。
　　“真是一个难懂的人。”曲离忧心想。
　　夜幕渐渐降临，周围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昏暗。有几个随从点燃了火把。火光摇曳中，老者的身体慢慢停止了抖动，四肢舒展，神情变得柔和。
　　过了一会，他倏地坐了起来。“老婆子，我这是怎么了？”老妇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老头子，你可算好了。”
　　“看来他儿子已经把那野狗的尸体埋了。”一旁举着火把的侍从说道。
　　“我没骗你吧，你也不能骗我。”白玉葫芦抖动起来。
　　曲离忧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老者的眼底和神情，确定没有问题后，她拿着白玉葫芦瓶走到人数较少的黑暗处，张开左手手掌，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画了一个圆，口中默念往生咒。
　　不久，左手手掌上方出现了一堵幽蓝色的光幕墙，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咒语。她推开白玉葫芦瓶的瓶盖，一缕白色的魂魄出现在她面前。
　　“姑娘，你是个好人！”那鬼魂说完纵身向光幕墙跃去。
　　“他去哪了？”见曲离忧一个人走到黑暗的角落，曲扬也尾随了过来。
　　“去了他该去的地方。”她边说边朝那老妇的方向走去，却感到肩膀突然被一双冰冷有力的手握住。
　　“为什么不看我？你对那老妇都比对我上心！”感觉受到了冷落，曲扬有些愤怒地看着她。
　　“曲扬，不管怎么样，我们的记忆太久远了，你得让我有个适应过程。你越这样，我越不自在。”
　　冰冷的双手慢慢从她的双肩滑落。“其实我也讨厌现在的自己。”他的声音有些落寞。
　　“王子、王妃，我们是否现在回王宫？”侍卫长走上前来请示。
　　“回！”曲扬说着一把拉住曲离忧手往前走，“谢谢你今天为王子做了体恤百姓的事。不过现在再不回王宫，父王就要怪罪了！”
　　曲离忧被拖曳着上了马，回头望了一眼老妇，侍卫们带着火把离去，她的面目渐渐被夜色吞没。
　　这是自十年前离开后，她首次回到青弥国的王宫，原本熟悉的花草树木和亭台楼阁，现在已经显得十分陌生。
　　国王正在王宫的大殿里举行宴会，贵族公卿们欢聚一堂，嬉笑融融。曲扬牵着曲离忧的手缓缓步入大厅。
　　曲离忧心想，舅舅曾经那样讨厌她，十年前甚至想杀了他，此刻也定不会给她好脸色看。然而意外的事，舅舅的模样十分慈祥，似乎对儿子和外甥女的亲密恩爱，感到十分欣慰。
　　“扬儿、忧儿，你们今天上哪去了？叫在座的众位卿家们好等啊。”即使是有些责备的意思，但是他表情和措辞却十分温和。
　　“回父王，在回宫路上，忧忧不忍见平民被病魔折磨，救了他们，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哦，王妃懂得体恤百姓是好事啊！哈哈，来，大家先干一杯！”国王说着举起酒杯，群臣皆热烈响应。
　　待到酒兴微酣时，有好事的公卿说道：“王妃体恤百姓确是好事，但王妃嫁过来都已经两年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着实让人担忧啊！”
　　“是啊，担忧啊！”
　　“这可如何是好啊？”
　　群臣中一半以上的人仿佛都长了一条舌头，摇着头叹着气。原本笑容满面的国王露出尴尬的神情。
　　曲扬一脸冷漠不置一词。
　　曲离忧却是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陛下，老臣有一个外甥女，年方十七，名叫清玉。不如许配给王子殿下做侧妃？也好帮助王妃分担一些内廷之事。”圆脸的公卿说道。
　　曲离忧心想：“这人真是无耻，当着别人正妻的面给人家找小妾，完全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不过，我好像也并不在意。”
　　“此事还要看王子的意愿。”国王将目光转向曲扬。曲扬则将目光转向曲离忧。忽感压力巨大，她将目光落在了面前的酒杯里。
　　“简大人的建议甚好，不如，今晚就将你那外甥女清玉，送到本王子的内宫来？”曲扬装作很期待的样子。
　　圆脸公卿给随从使了一个眼色。一记响亮的掌声过后，一队身着粉色纱裙的女子，从大殿两侧鱼贯而出。
　　她们踩着细碎的舞步，逐渐走到了大殿的中间。音乐响起，女子们舞动细腰，挥洒水袖。接着从人群中走出一个穿着紫色纱裙的女子，薄纱半遮面，娇柔的身段时而扭动，时而旋转，极尽媚态。
　　在座的贵族公卿无不发出惊叹之声。
　　曲离忧看了一眼身旁的曲扬，此时，他的目光正投向那名紫衣女子，举着酒杯的手停在空中，眼里略带几分醉意。
　　一曲舞罢，紫衣女子走上前来，盈盈拜倒。
　　“臣女清玉，拜见陛下、王子和王妃！”她的声音仿佛浸润了蜜汁一般，甜腻地让人怜爱。
　　“看来简大人早就安排好了。你的这份大礼，我收下了。”曲扬的目光已经无法从清玉身上移开了。
　　曲离忧心想：“这样也好，起码不用想理由拒绝他了。”宴会散去，曲扬牵着清玉的手径直去了自己的内宫。
　　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相貌堂堂的侍卫走到了曲离忧身旁。“小的是今天随行的侍卫长罗刚，之前看到王妃施法救人，心里非常景仰。就让小的送王妃回寝殿吧？”
　　她抬头看他，见他说话时眉目间风情流转，一看就是个风流的男人。她没有拒绝他，只是由他引领着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此刻，她的心是寂寞的，但并不是因为曲扬。
　　青弥国也好，王宫也好，舅舅也好，对她来讲都是陌生的，曾经熟悉的朋友嘟噜也变成了陌生的曲扬王子。
　　她怀念在光明国的日子，尽管此刻光明国的记忆并不清晰，但有一种感觉在心底，就是光明国有一个人，始终让她信任和依赖。
　　寝殿的大门被推开了，罗刚一身酒气地走进来。他的脚步有些踉跄，目光迷离，醉意不轻。他一步一步走向她，她则一步一步往后退。
　　“你怎么能进我的寝殿？”曲离忧有些恼怒。
　　“王妃，我爱慕你很久了……王子的心已经变了，夜里你难道不寂寞吗？”说话间，他猛地扑向她。她身子一闪，躲过了他。
　　“罗刚，你这样不怕我治你的罪吗？”
　　“治罪？呵呵，等你尝到了甜头，爱我还来不及，怎舍得治我的罪？”尽管他看似已醉，但是身手仍十分敏捷。
　　刚才那一扑，侥幸让她躲过了，这一次他则先使用了假动作，迅速扑倒了她。
　　他的劲道很大，曲离忧被他压在身下不得动弹。接着他的吻像雨点一般落在她的脸上，又如凶猛的野兽般啃吸着她的脖颈。
　　情急之下，她想起师父教过的幻术，虽然之前没有灵验过，但现在情况紧急，只能搏上一把。趁着罗刚防守松懈，她抽出右手，将意念和灵力集中在右手指尖，迅速抚过他的双眼，口中默念幻术咒。
　　罗刚抬起头，望向床上，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神色，遂放开了地上的曲离忧，扑到床上的一个枕头上面，不断地亲吻抚摸。
　　曲离忧赶紧跑向门口，悄悄地打开大门，轻声地跑了出去。
　　是夜，星光璀璨，月光如水一般浸润着寝殿的楼阁和庭院。跑出不多远，她便看到外廊的阴影处站着一个人影。不等她询问，那人已从阴暗处转了出来。
　　月光下，一张苍老干瘦的脸显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