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弃夫妇归途》安小瑜

2、只如初见

　　等岳绮罗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眼前还是一片迷蒙的黑暗，让她差点以为那个声音骗了她。直到她一个翻身，看见了躺在身边的李月牙，和再边上的无心。恨意顺着其实并不疼痛的牙齿神经窜上了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她几乎控制不住就要出手夺李月牙的性命，却低头看见了月牙贴身带着的、装着无心给她的黄符的荷包。
　　她慢慢地、慢慢地躺了回去，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乞丐服和打着补丁的棉被，向来运筹帷幄的大脑卡了好些时候才重新开始运作。
　　被拖入黑暗前无心的话重新响在耳畔：“岳绮罗，你还是痛了，为了张显宗那个你曾看不上的凡夫俗子痛了。可你可曾想过，月牙死的时候我也是那么痛。你可曾想过，被你杀死过的那些人，他们的亲人爱人也是那么痛。”
　　岳绮罗觉得世事颇为讽刺，她在深渊中时还想着如果当初不去招惹无心便好了，却没想到重来一次他们已经相遇了。而他们现在离得这般近，近得让她没办法不去想张显宗被李月牙打的那一枪，也没法不去想无心让张显宗魂飞魄散的那一刀。
　　张显宗。
　　对，张显宗。
　　那些都还没发生，只要她和无心彼此相安无事，也便都不会发生了。
　　她又想起了黑暗中那个声音说过的话，“当初张显宗与你一同去青云观时，他曾上香求愿，愿你千岁无忧，愿你长乐安康，他愿以自己的生生世世，父母子女缘薄，百年孤独寂寞，长忧苦难坎坷，为你手染的血赎罪。”
　　张显宗。
　　岳绮罗心里念着那个名字，慢慢地闭上了眼，慢慢地陷入了睡眠。
　　第二日，岳绮罗帮着把菜端上了桌，几乎没有抬眼看过李月牙和无心。只一个晚上，她还是不能很好地克制心头的杀意。
　　饭间，她只草草吃了三两口，轮回转世做了那么久的大家小姐，又被张显宗娇生惯养了好些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无心就喜欢这种乡野日子。
　　不过她也不需要明白。
　　“怎么就吃这么些呀，不合你胃口么，”月牙咬了一口包子，关切地问她，“你喜欢吃什么呀，我一会儿出去买菜，我做给你吃？”
　　“没有，”岳绮罗笑得人畜无害，“只是饿得久了，乍一下吃不多。我没事，姐姐不必担心。”
　　月牙想着也是这个道理，便也没有再多问，饭后就出去买菜了。
　　岳绮罗和无心坐在院子里，她百无聊赖地玩着头发，掐算着第一次见到张显宗的时间，还有些时间与尚且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无心说道说道：“你不必紧张，你我并无恩仇瓜葛，我只是好奇是什么人能破百年前的法阵。我灵魂不灭，你肉身不死，你我为敌对彼此而言都没什么好处。”
　　岳绮罗没有解释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就知道无心肉身不死的秘密，她乐得让无心觉得她神通广大些，别互相招惹，相看两生厌。她心里明白，无心并不是什么悬壶救世的圣人，他们当年的矛盾无非在于她想得到他，想杀李月牙，现在这些她都不想了，也不想再和无心过多纠缠。虽然她自己灵魂不灭，可张显宗却是会死的。
　　无心松了口气，并不解释自己血的蹊跷，也不在乎这小姑奶奶是怎么知道自己肉身不灭的秘密，想来若是不够神通，也不会被这么层层叠叠地封印在井下了：“那便好。我而今只想踏踏实实过日子，也不想平添祸事。”
　　岳绮罗本来还想和他说说他肉身不灭的事，她还是存了几分送这肉身给张显宗的心，她曾在书上见过一种换魂蛊，只是也不知道换的是意识还是元神。当初不曾提过是因为见他一心只想和李月牙过平凡日子，也不愿长长久久地陪着她，心里气不过罢了。只是月牙已经拎着满满当当的篮子回来了，她算着也差不多该是她初见张显宗的时辰了，便向李月牙辞行。
　　“姐姐，叨扰了这些时候麻烦你们了，只是你们也并不宽裕，我想着也该寻我的一门远方亲戚去了，是该走了。”
　　月牙低头看了眼买的菜，照着三个人的量买的，现在该是浪费了，又想着这世道自家亲爹都靠不上，远方的亲戚怎么可能靠得住，就劝她：“你若是寻不着那可怎么办？”
　　岳绮罗笑笑：“总是得先寻的，寻不到再想法子吧。”
　　“那你若寻不见，或是寻见了待你不好，还是可以来找我们的。”月牙想着自己亲爹后妈要把自己卖做姨太太的事，不免多叮嘱了一句。又替岳绮罗收拾了东西，替她多塞了条围巾，些许吃的，想了又想，又咬咬牙塞了两块钱进去，才万分不放心地把包袱给了她。
　　岳绮罗接过包袱，觉得有些好笑，还记得前世李月牙赶自己出门时骂的那句白眼狼。
　　道了谢，也没多说什么。出了门，抱着包袱站在门口，发了些会儿呆，直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什么人？在这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