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剑我收了》空镜·皆无

127、赤霄与她（三）

　　龙渊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事实上，敏锐如双笙，也有隐隐的不安。
　　所以她决定见见承影说的那个“故人”。
　　无论是带着韩天一回现世，还是赤霄体内不知道是否消失的“时之力”，承影描述的那个“故人”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她是当初把承影封印在浮山岛蚩环之界中的人。

　　双笙心事重重地离开马厩准备回房收拾行李，回想起承影描述那个人时的落寂眼神，怎么也无法联想到他们的关系。究竟是怎样的人会选择把剑灵封印起来，却让承影愿意回头见她而不是复仇呢。
　　何况她犹记得承影当初说过，把他封印起来，是为了他好。

　　前方听到熟悉的声音，双笙不由得止住了步子。
　　拐角处，她探出头，远处回廊中央的院落中，一抹熟悉的淡青色身影仰头在激动地说着什么，回应她的是男人低磁内敛的声音，很轻，轻的像是怕惊醒了林间怯鹿。
　　男人背后高高束起的长发扎着赤绳，绳端的红玉随着院中的徐风合着他的音调轻颤，宛若风铃碰撞敲击。

　　客栈的院中有月白色的花瓣零落飘摇，恰好飞到了她的脚边。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下鞋尖上的花瓣，来时为了考虑轻便，又不想太突兀，她穿的是白色帆布鞋，经过这段时间已经有些脏污，尤其还溅上了红色的血渍，此刻一瓣花落在鞋头，底下的红配上白色的纯美，显得有些突兀地格格不入。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桐菀已经抓住了赤霄的手。
　　双笙的瞳孔瑟缩了下。
　　她眨了眨，心里数了三秒，赤霄顿住身影，把桐菀推开。

　　不知道桐菀说了什么，赤霄朝她倾下身，从双笙的角度只能看到赤霄的背影——院中繁花似锦，玄衣青裙更是美如画。
　　双笙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但心里依然像是被人挖去了一块，站在原地就觉得浑身发凉。
　　“赤……”她瑟瑟动了下唇瓣，发现自己的声音喑哑，可她不是那种主动退缩的人——
　　“赤霄。”

　　院中的两个人望过来，桐菀讶然的脸色里带着一丝红晕，赤霄见到她却只是唇角一弯，漫不经心的慵懒笑意：“嗯，准备出发了？”
　　双笙向他们走过去，在赤霄身边站定，“是要走了，除非你不想走。”明明是和赤霄说话，目光却直勾勾看着桐菀，反而看得桐菀面色上浮现起心虚的慌。

　　“为什么不想走？”赤霄笑道，“你好像话中有话。”
　　双笙捏了捏指尖：“毕竟和桐菀小姐离别多少会有些遗憾不是吗？”
　　赤霄低眉看了看她，“桐菀会和我们一起去。”

　　双笙心里震了下。
　　面上波澜不惊地问：“为什么？”
　　“她对苍境比我们懂得多，门路也多一些，多少能帮上忙。”
　　“我们有承影。”

　　赤霄的唇边懒洋洋地弯着：“承影被囚了十多年，苍境的东西并不一定比桐菀熟悉。何况我也不信任这个一见面就下了圈套的剑灵。”
　　“哦？”双笙抬眉，微笑着望进他眼中：“桐菀就信任了？”
　　赤霄毫无挂碍地目光撇了撇，“大概吧。”

　　双笙点点头：“好。”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烧起来。
　　她没有看桐菀，少有地失去了平时淡定的礼貌姿态，径自走回长廊。

　　赤霄没跟上来，也没叫住她。
　　双笙越发觉得生闷，顿住脚侧回身望他：“你跟我走。”
　　赤霄扬眉，似乎他本来没有这个打算。
　　他回头和桐菀交代了几句。

　　双笙等得颇有些不耐烦，恰好看到远处承影走来，于是对他说：“承影，帮我翻译。”
　　承影被召唤得有些莫名奇妙，一看院中呈三角式的三人，忽然就懂了点什么，“你说就是了。”
　　双笙毫不避嫌地当着桐菀的面从体内抽出了赤霄剑。

　　在场其他人都神色微怔。
　　“你欠我人情，我不要你还。”双笙执着赤霄剑，剑指桐菀：“就当我还了你车马的费用，我们两清。”

　　承影如数将她的话以苍境语说给了桐菀。
　　桐菀不解地皱眉。

　　“我说过，这是我的人，看来你还不懂我的意思。”
　　微风拂面，双笙的短发轻轻飘扬过耳尖，目光凌冽地注视着前方的只略微比她年长的少女：“既然都是修者，就用修者的力量说话，我要是输了，你把他带走。”
　　“……双笙？”前半段赤霄听得还颇有些沾沾自喜，结尾这句让他突然心一颤，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双笙连看都没看赤霄。
　　连承影都自觉诡异地多看了双笙两眼，“这样好吗？你毕竟受了伤还没完全复原。”
　　可是做了决定的双笙哪里是他们说得动的，清湛的目光锁得桐菀一动不动，口中的语调呈着水平的直线毫无起伏说道：“如果你输了——”
　　“滚蛋。”

　　赤霄：“好了双笙，你何必……”他是第一次见到她这副模样，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双笙淡淡瞥了眼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叫你翻译吗？”
　　“呃……”
　　“赌注没资格说话。”

　　赤霄对于被人转让这件事本来就有过阴影，会生气也是必然的：“你就这样随便把我转手给别人？”
　　“你就这么期望我会输？”双笙轻笑，有那么一瞬间，她表情里的嘲讽之意，和邪肆时的赤霄倒是像了个十成十。
　　他无话可说。

　　承影还是把双笙的话如实告知了桐菀，连措辞都没有任何的收敛。
　　桐菀是个敢爱敢恨的直性子，被双笙这样一挑衅，自然也没有打算退缩。
　　“你救了我一命，这不是车马费能抵消得了的，我自然要还你。”桐菀回应道，柳眉紧蹙：“可他又不是你的东西，你凭什么决定他身边人的去留？！”

　　承影开口道：“她说……”
　　眼见桐菀已经抽出了她腰间装饰的银色九节鞭，双笙抬手示意承影不用翻译：“她说什么都跟我没关系。”双笙执剑立身，剑刃一撇，藏剑式的起手已经摆好，“听了心烦，知道输赢就行了。”

　　赤霄抬手揉了揉眉心，慢慢走到了承影边上。
　　“她们在干什么？”龙渊不知何时加入了观战席。
　　“抢花魁。”承影笑道。
　　赤霄才没有那么好的心情，如果是往常他可能做梦都会笑醒，可是这次不是。

　　桐菀的功力其实不弱，按照这个世界的水平，她也是个地阶的修者，在剑修九境里相当于虚影境和霜华境之间的境界，双笙到如今也不过是个铮鸣境，虽然她有很多手段，可是论单打独斗又不下杀招的话，她根本没多少胜算，再加上这段时间她一直是半虚弱的状态，桐菀可是作为桐家大小姐好吃好喝丹药养着的……
　　赤霄越想越觉得心悸，忽然听到桐菀口中叱喝，九节鞭的厉响声如同晴空天雷霹雳在空气之中，一声异常响亮的爆音，在双笙所站的前方炸开，无数带起的气流如电光般四散游走，气势汹涌至极，随之密集响亮的短促爆音激荡，是九节鞭数节的后续攻击。

　　他尚未抬头，心跳就停了半刻，清晰感觉到面前的空间被撕裂成了无数个碎片。
　　然而一股强大的威压自前方涌来，身为剑灵他自然是最熟悉不过，是修者自带的剑意。
　　平直无华，干净到不可沾染，不容亵渎的剑意，并无精巧，却也正是这份纯粹，让人避无可避。

　　他猛地抬头，眼前的画面只剩下她甩剑回头的侧颜。
　　短发的发尾飞扬，恰好一瓣花在视线里遮住了她的眼，他只能见到双笙噙笑微勾的嘴角。
　　她早就习惯了敌人比自己强。
　　可她从一开始就不觉得自己会输。

　　桐菀的九节鞭不知何时被一记挑剑飞向了空中，银光闪闪自空中落地，画出了一道残影。
　　直到这一刻，桐菀还没有反应过来，原本拿鞭的手微颤，半晌木讷地回头看她。
　　本来准备好来来回回的过招，却在一击之下武器就离手了。
　　哪怕她确实还有更强势的招数尚未施展，这也已经是输得彻底。

　　双笙收剑，拾起地上的九节鞭走到桐菀跟前：“我说了，知道输赢了就行。”

　　* * *

　　鹿蜀的脚程——简直不能说是脚程，它们跑起来的速度让双笙觉得两旁的风景都是倒掠过的。
　　连着十多天的赶路，双笙觉得心肝胆都要吐得干净，脸色有些苍白，可是她依然忍着，因为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然而说是这么说，这十多天来她却极少和赤霄说话。那一日桐菀输了之后信守承诺离开了，她和赤霄彼此间的气氛就开始有些微妙，因为双笙记得当时赤霄和她说了一句话——
　　太意气用事了。

　　她头一次听到赤霄这样的口吻。
　　自己真做错了吗？
　　双笙不会这么想。
　　就连动物也都会有领地意识，之前那句宣告不也是他教她的？

　　所以她有些赌气。赤霄自然像往常那样对她，可是她心里就是不那么痛快。
　　“双笙，到了。”
　　脑子里的思绪还在错乱交杂的时候，耳边传来承影的声音。

　　他们终于到了这一趟的目的地，晚国。

回来晚了，但是答应了要更新，现在才写完，抱歉抱歉。
明天如果不加班的话，尽量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