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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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暮景，鸟雀归林。
夕阳似朱墨般坠下西方，晕开天边一抹赤色晚霞，显得格外庄重。仿佛走，也要走得风风光光。
偌大的皇宫中一片幽静，尽数宫院已掩门，唯有甬道墙下寥寥二三宫人低首洒扫。忽一宦官面色沉肃，直挺腰板，快步走向前，乌靴与青砖相磨，“嚓嚓”地微响，踏起些许尘土。
“咿，公公步履匆匆，是甚打紧事儿？”左侧一膳房管事刚送了晚膳给哪位主子，合门退出。
那宦官横了他一眼，话间隐透不悦：“你既知是‘打紧事儿’，又何故拦下本公公问？”语毕，理理袖口，复扬长而去。
笙鹤殿。
殿内供着几个镂金八脚白鹤逐日纹丹炉，壁上高悬三清天尊图。因在炼丹，四周烟雾缭绕，恍如天上神宫。炉前一道士手轻执拂尘，着拈绒银丝绣日月星辰麒麟青兰天仙洞衣，戴混元帽，口中喃喃沉念并来回缓踱。另有众道人排序端坐，闭目诵咒。
素纱屏风后隐透人影，竟是皇帝严然一身道教装束，手捧《西升经》翻阅。
‘吱扭’声响，屏风被移开一条窄缝。
“陛下，方才龙虎山宁修观道长协其弟子入宫进献了一味仙丹，说是近期倾尽大半毕生修得的功力炼的，名曰九味真元益寿紫金丹。”
皇帝听闻，搁下书，喜道：“道长人如今尚在否？”
“回陛下话，道长交付了仙丹就离宫了。”宫人一面恭恭敬敬地和声一字一字说，一面跪下将箧子双手举过头顶，“恭请陛下开箧。”
箧子用料甚为寻常，并无太多雕饰。箧内亦以金织软绸作底，只是中央纹丝不动地置着一丸，形浑圆无瑕，色若沉香，拇指大的一颗，散出难觅的幽香，令人心生稳重。
“伺候寡人服用。”皇帝轻扳开铜锁，借窗外射进的一束日光仔细端详，像在观赏什么珍宝。
“遵。”
宫人悄声退下，一阵子后端泥金嵌红宝玛瑙龙纹托盘上前，取出一顶凝脂白玉水盂，水盂玉质温润光滑，定是把完了多年的爱物，“陛下，此水乃道长今朝拮叶上露珠攒集，入口甘凉，宜与仙丹同服。”
皇帝仅斜目一瞥，皱了皱眉，厌弃地推开水盂，“今朝拮的？现黄昏已至，怎还能用？也罢，收了仙丹，改日再取。”他见搁在桌上的托盘，再道，“托盘竟仍是这等喧宾夺主之物！寡人命尔等换的吉纹用物呢？！”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奴罪该万死！”宫人不知皇帝发的哪门子火气，一个劲儿的请罪。
皇帝一拂袖，大步踱出屏风外，留下汗湿重衣的宫人。不意，一道背影划过，向太后之沉雁宫渐行远去。
“万榷，笙鹤殿——”，半落的珠帘后，一妇人挽斜髻，来回撇着茶碗上浮起的茶末，眼角余光紧紧盯着凤榻下的人。
“太后，陛下......”先前那个宦官福了福身，将见闻如实述来。
太后听罢，丝毫不为所动，吩咐了宦官退下，若无事人儿般倚坐着啜茶。
一旁的女官恪芜掩了门窗，低低道：“容奴直言，陛下荒废朝政，迷于黄老无为之术，恐对吾朝不利。先皇便是一心修道，坏了御体，险些赔上江山。太后，您劝劝陛下吧。”
恪芜吧字刚脱口，细思来，自己句句针对两位皇帝，不觉寒凉由足而生。一位是太后夫君，一位是太后之子，她瞧了眼太后，见其全无预料中的恼怒，索性定神注目直视。
“劝？”太后微挑纤指，“你仅知先皇一心修道，忘了先太后频频苦口劝诫，最后反被先皇怨恨，设法子并除。有了前事，予绝不会步次氏后尘。到头来皇帝照旧修道，予的凤座却不稳了，岂得不偿失？”
“太后还是挂念着凤座。”
“恪芜你可是糊涂了？若无凤座，予于宫中还有说话的权么？未必要急着规劝皇帝，皇帝与予离隙生得大了，许多事，也不易办。”太后仍面不改色，坦然道，“先盯着皇帝，待到该予出手时再作想法。总之，前朝后宫，定要牢牢掌控手中，一丝不得怠慢。否则予，便真真是成了无用的婆子了。”
恪芜脑中回想了一遍太后之言，重重点头。
“选秀女的日子快到了，名单给予瞧瞧。”太后滞了啜茶的动作，忽然问。
“有呢，今个儿早上负责的姑姑送了份来。”
“夙漻鹓？”太后揭开青绿色织金缎封面，“夙氏倒甚少见，留下罢。”
“奴这就去通传通传。”
身后响起一声：“慢。你以为予想让她为妃？用女子收住皇帝的心是个法子，但不是长久计，未免可惜了她。告诉宫正司，让夙漻鹓作正六品女官，局司待定。”
恪芜讪讪拘礼。
“一切听凭太后旨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