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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信 令肃卿四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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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雪铭走后,地窖只剩傅青松与令肃卿,一下子就安静了许多。
令肃卿随意寻了一处墙角坐下,见傅青松眼光小心翼翼地追随着自己,猜想他大概不自在了。
令庄主是鲜少管他人自不自在的,因为与他待在一处的人基本没有自在的,他即使想管也管不过来,更遑论他根本不在意别人的情绪。
不过今晚例外,今晚的令庄主心底格外柔软。
他甚至主动搭话:“傅白桦功夫不错,我记得他是太行山派这一辈的大师兄,正道上的名声也响。倒是没料到,他居然是姑苏傅家,织造局傅晏之子。”
傅青松也没料到他会主动开口,情急之下差点磕到嘴。
“三,三哥他一向喜欢舞枪弄刀,确实与家风不符,家父……家父也不喜,但是三哥机缘巧合下拜了太行山派的高掌门为师,家父他想管也管不住啦。”
“高见坤……”令肃卿哂笑:“你兄长敬重他吗?”
傅青松不明所以:“当然,高掌门是武盟元老,德高望重,武功高强,三哥敬他如家父一般。”
“即使他是个喜欢娈童的色胚?”
“啊?“傅青松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令肃卿畅快地笑出声,没正形地往后头的柴火堆上一靠,一条腿挂在旁边的麻袋上,双手往脑后一叉,扬着下巴跟他显摆:“不知道?他有条密道,只有他一人知晓,通着太行山脉里的一处世外桃源,里面都是他的奇珍异宝和心肝宝贝。”
“……”傅青松已经遗失了自己的声音。
“童男童女一般是一打,各六个,十年一换。高掌门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名声,为了不让外界知道自己的性癖,所谓的换也就是秘密杀光。”
令肃卿又笑了,只不过这次的笑容冷酷又讥讽。他数鸡蛋似的数这些鲜活稚嫩的生命,却又让他们的生命之重压在自己心头。
“你啊,既然没了父辈的荫庇,首先就得学会莫以正道邪道辨人。”
傅青松沉默不语。
他最敬重仰慕之人亦是正道大侠,这话他实在不知如何接。
斟酌片刻,傅青松稍稍偏移了重心:“我信邪教也有迫于生计的人,这样的人,我愿意体谅他。”
“慈悲教教主就是迫于生计的人,你愿意原谅他?”
傅青松大意了,这人居然一下子就给他举了一个血淋林的例子。
“你看,”令肃卿道:“与你对立便是邪教,与你亲友对立亦是邪教。更多的人明哲保身,干脆将与这世道对立的全部打成邪教,哪里会仔细分辨这群妖魔鬼怪里有没有不成人形的人。”
傅青松摇摇头:“我不站阵营,好的就是好的,坏的就是坏的,即使是慈悲教教主,我也不会只单单看他的恶。”
令肃卿嘴角含着嘲意,闭上了眼:“休息吧,明日一早出发。”
他不信我。傅青松怔怔地想。
令肃卿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堆零碎里头,眼底挂着两团黑眼圈,嘴唇有些脱水到起皮,下巴还冒出了青色的胡渣。
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但傅青松却仿佛穿过这副落拓疲惫的□□、冷酷傲慢的盔甲,窥视到了他赤子灵魂的一角。
他突然就坚信了,他是令庄主。
朱庄是个典型的江南小镇,其因着土地肥沃、水源充沛而农耕发达,于是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便格外仓廪实而知礼节、饱暖而思□□,市井生意热热闹闹,消息也灵通,茶余饭后经常互通有无。
两个逛早市的阿婆交谈着昨晚发生的一桩命案,其中一个大呼世风日下,这天下不太平,另一个摇摇头,语气隐秘地跟她解释,这是因为武林盟主突然失踪了,邪教人又开始出来作祟。
“啊?不得了不得了,乐……乐什么,怎得突然失踪了?”
“乐思蜀!你看你这记性——刚发的黄榜,谁知道呢。”
“哎哟,造孽哦……这可怎么好哦——哎哎,我看着呢,那块老肉我不要啊。他不是武功天下第一么?谁能奈何得了他。”
另一个摇摇头,叹了口气:“唉,有他在,邪教的那些个混账东西哪里敢出来作乱,全都躲在南疆那种阴沟沟里!他这一失踪,居然都跑到我们朱庄来了!你看看,这还得了!”
小贩麻利地称好了猪肉,也加入讨论,挤眉弄眼道:“大家都说是沈老二酒里掺水,被醉汉一怒之下杀掉的!”
其中一个阿婆赶紧附和:“我觉得也是。邪教都几十年没出来作乱了,哪里就正好到我们这里来呢?”
另一个不以为然地摇头。
傅青松站在当铺门口,驻足听了一会儿,才抬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