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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庙 王二狗子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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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手的黑衣人利索地将剑插了回去,低声问道:“堂主,朝西边追吗?“
那人——乔万千凉凉地将视线从积水潭的人头上收回。水潭黑漆麻乌,倒看不出是血是水了。
要是沈老二死不瞑目的眼睛没插在水里,而是对着乔万千,定能气活过来。这胖子变脸变得比川剧还快,和气生财的胖脸硬是变成了满脸横肉!
他叹了口气,似乎颇为无奈:“去吧。办完事去上柱香,真是造孽啊。“
黑衣一众:“……“
江南吴侬软语,扶风细柳,连姑娘小子的体格都小上几分。唯独这雷暴,像是上天阴阳调和的产物,生得粗犷又暴躁。紫色的怪物先是张牙舞爪地现形,再轰的一声砸下,耀武扬威地照亮半边天,也将夜色雨幕下恐惧的神魂照得无处遁形。
乔万千口中的年轻人果然躲在老鼠窝。
附近的农户将喂牲口的青干草堆在尚能遮雨的庙里,他便蜷在干草垛后头,又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卷成了一个人肉干草垛。惊雷落下时,他微微一颤,严丝密合的身体开了条缝,从手臂和膝盖的间隙中探出毫无血色的半张脸。
年轻人有副温柔且老实的长相,眉宇间浓浓的书卷气,清俊利落的下颌与单薄的身形说明他年纪尚轻,大约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
似乎怎么都无法将他跟黑衣人要追杀的对象联系起来。
傅青松三魂七魄尚未归位,心尖儿上的凉意和持续的耳鸣却恐怕要伴他一生。是了,姑苏傅家昨夜出事了。彼时傅小公子探索古人囊萤读书之法,正在湖边捉萤火虫,被匆匆赶来的家丁护院不由分说地裹挟着上了船。一路上黑衣客们极尽耍猴之功,无论路上骑马的,水里坐船的,轻功在天上飞着的,都将这叶扁舟当作活靶子,慢慢虐杀,待傅青松九死一生地逃进朱庄,已是孑然一人。
他最后的记忆仿佛还停留在大护院那张火烧眉毛的脸上。他青筋毕露,目眦尽裂,嘴里喊了些什么。
他喊:“老爷夫人被杀了!”
好不容易收拢在心尖上的凉意一下子又沁入五脏六腑,他像溺水的人一样,忽然喘不上气,耳朵又开始嗡嗡作响。
不行,停下,不可说,不能想。
傅青松嗬嗬地喘着粗气,脑中那根理智的线悬而未断,撑着他站了起来。
他们还在穷追不舍,他必须找个万全的地方躲起来。
傅青松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开始观察这座慌乱之下一头扎进的破庙。
这是座字面意思上的破庙。
四处漏风不说,阴暗的角落还滋养着一群群活物,有限的地界被附近农户充分征用,堆满了干草剁,陈芝麻烂谷子,连供台上都整整齐齐地码了一排蒜头。再一看这庙里供奉的佛爷,得,是个无头的胖弥勒,大肚子上还明晃晃地刻了句豪言壮语:“王二狗子受你一拜 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傅青松皱起了眉,这破庙虽然乱七八糟堆了好些物件,能藏人的却极少。无非干草后面,供台下面。
若黑衣人们不找来还好,一旦找来,他根本无处遁形。正愁着,他顺手撩起供台那块有如抹布的桌帘,扬起的陈年灰尘引得他一阵咳嗽。
这不撩则以,一撩惊人。恰巧此时一道惊雷落下,桌帘后头横尸的弥勒佛头笑嘻嘻地望着他,满脸莫名的鬼气,像极了追杀他的那领头人。旁边居然还躺了只苍白的鬼手,隐隐泛着青光。
傅青松仓促地惊呼了一声,往后踉跄了一步。过了片刻,才下了好大决心,重又撩起布帘。
这回他定睛看仔细了,那不是鬼手,是个男人的手。
只是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他轻松。月黑风高的雨夜,乡野里的一座破庙,庙里的一具尸首,还有他身后的仇家。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归宿,就是跟这位仁兄并排躺在下面,做一对鬼兄弟。
可惜他甚至不知道他的仇家是谁。
叹了口气,已经亡命近十二个时辰的傅小公子身累心累,破罐破摔地跟桌下的鬼兄弟唠起了磕:
“这位鬼仁兄,待会儿大概要占用你的地盘了。小弟睡相好吃得少,这地方荒寂无聊,多个伴也是好事,还请你接纳则个。”说着他干脆侧身挤了进去,趴在湿漉漉的地上,真跟鬼兄弟肩并了肩。
傅青松身体放松了才发现自己关节酸痛不已,连脑袋似乎都昏昏成成。他按着眉间,苦笑道:“这一天将一辈子的份都给跑掉了,再也跑不动了。江湖人常说,脑袋掉了碗大的疤。我这么畏死在他们看来定是懦夫了,鬼仁兄,你说是不是?”
这时,这庙藕断丝连的大门突然被大风彻底刮断了,一路撞着庙檐飞去远方,发出不小的声响,将傅青松耳边的一声轻笑掩盖了过去。
但却没有掩盖掉庙外的一声马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