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雪》毛小二

44、同床异梦 驼子的姐姐

　　驼子的姐姐？”喜鹊娘娘不知道开封府大堂的那次谈话，显得十分迷茫，她略略思索了半刻，喃喃道，“怪不得老觉得驼子对宗主不是一般的亲近，原来是一手带大的血脉至亲。怪不得。”
　　李柏展昭此刻略想想，也明白了一二。
　　李柏大着胆子摇了摇喜鹊娘娘的胳膊，嬉皮笑脸地恳求道，“娘啊，你就帮帮我们咯，求你了。”
　　喜鹊娘娘苦笑不得地看着撒娇的女儿，“好好好，你们两好好跟我说说，究竟要怎么做？就算套出了真相了又有什么打算？”
　　………
　　就在展昭他们商量探讨如何探出真相如何配合火莲计划的时候，密牢之内，火莲自己也在细细地筹算着，想着自己的计划是否可行。
　　密牢之外，他的计划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吧，余火莲心想。他不仅交代给了子衿娘娘任务，更重要的，毁灭江南余家的经济命脉的工作，他派给了靳忠。
　　玄雀已经顾不上他这个眼睛日渐模糊的犯人了，日日陪着她家主处理紧急事务，实在是焦头烂额，忙得是不可开交。偶然从窗棂缝隙间看见这个昔日的无间道宗主，她只是嗤之以轻蔑一笑，身在牢狱之中，看你如何锦绣筹谋。
　　火莲的眼睛已经基本看不到东西了，原先还可以模糊得看个影子，现在朦朦胧胧的眼前只剩下黑白两色，尤其是白色，仿佛是隔着一层雾气的浸水的玻璃，不知是梦是醒。
　　他想念湖畔那边的夜空，想念和小离过着的平淡而快乐的生活，想念多少年前的那个单纯无知的自己。可是，现在，他知道了，知道了就代表着一份责任，他必须承受必须肩负。浑浊的眼睛已然有形同于无了，他无声笑了笑。
　　密牢之外，不知是夜是晨…

　　喜鹊娘娘和李柏展昭已经商定从方离身上验证一个真相，并且希望能够从那真相之中找到多一条的可以插手帮忙的途径了。
　　而此时，靳忠正在苦苦思索，如何与他的夫人摊牌。
　　只剩下最后一家江南余家的商铺了，京城开封府内。他的夫人，身为江南余家插在无间道内的棋子，不可能查不到是他们无间道是他亲手拔除的。
　　为无间道效力直到现在，为老宗主宗主效忠直到现在，他也从来没有后悔过。他认同他们的信念，效忠自己的内心。却没有料到，到如今，却是恩义情义的对决。
　　他和他的余家的夫人，已然度过了数十载的光阴。昔日里那个舞刀弄枪英姿飒爽的女侠，早已经变成了为他洗手做羹汤为他生儿育女的贤惠的深闺妇人。
　　当年他娶妻回家的时候，老宗主带着少主和他的十八谛听前来道贺。那时候，他和夫人郎情妾意柔情蜜意蜜里调油，互相都盼着能够和对方仗剑江湖一生一世。到如今，却是要图穷匕见，摊牌为敌吗？他由衷地希望，他夫人能够站到他这边，可又觉得不可能，他实在是不希望这十几年的夫妻情谊变作陌路或者甚至是沙场之敌…
　　正想着，他的夫人婀娜着走进了房里，眼含煞气，十分愤怒的样子，冷冷地看着他，问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夫人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靳忠也回以冷冷的一眼。
　　“开封府的那几家余家的酒楼勾栏钱庄是你们使计谋取的？”他的夫人还是有那么点难以置信。毕竟夫妻感情十多年，没想到现在是如此的冷冰冰的陌路人一般，她家族在京城的重要店铺经济脉门被眼前这个同床共枕的人一手毁灭。
　　到如今，方才知道，这十多年，居然是同床异梦。靳忠和他夫人都是一个这样的想法，好不讽刺。
　　缓缓地，靳夫人终于稳住了自己的情绪，略心平气和地发问，“阿忠，你明明知道江南余家和无间道是联盟，为什么要突然袭击，让无间道的势力将余家的经济支撑的商铺都毁掉？你们怎么讲的江湖道义！”
　　“哈？联盟？”靳忠轻轻一声冷笑，“江山依旧，故人依旧？瑶瑶，你敢挺胸抬头地再说一次吗？你们江南余家这几个月这几年做的事不怕别人知道吗？”
　　余瑶脸色开始有些惨白，却仍旧硬着头皮辩驳，“什么事？你说，究竟是什么事让你们如此耿耿于怀，如此处心积虑地暗算自己的伙伴！”
　　“怎么就不见棺材不落泪呢？”靳忠怒而拍案，“远的就先不说了，我问你，我家宗主现在何处？”
　　“在他该在的地方，我又如何知道？”
　　“那么瑶瑶，你跟我解释一下，为何从三年前开始，你们江南余家对我无间道继任宗主如此关注，时刻准备着追杀行刺，幸好我们少主福大命大，否则无间道怕是早就不存在了吧？”
　　“这就该问你啊，阿忠。”余瑶强辩道，“一开始不是你下令行刺追杀你们少主的吗，谁又知道是你们老宗主和少主之间的父子情趣，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那么，三年前对展少爷的刺杀呢？”靳忠的眼神冷而犀利，“为什么偏偏那么巧，在少爷想要继任宗主的时候，这又是怎么回事？”
　　余瑶脸色惨白，紧紧攥着双手。
　　“瑶瑶，别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想让你自己成为别人的棋子。”靳忠劝道，“你该是你自己的。”
　　“那不是虚无缥缈的，我祖辈上的荣耀为何要让给他人？”
　　“且不是你不是余氏嫡系，就算是余氏嫡系，也早就是一表十八里了吧。瑶瑶，何苦执着何必执着呢？”
　　余瑶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双眼一瞬落下泪来。
　　“你且好好冷静一下吧，你我夫妻恩爱十余载，子女满堂。我实在是不想不愿与你成为陌路沙场之敌。”靳忠终于说完了，无奈地离开了，只留余瑶一个人痛苦地在房间里默默地落泪…
　　御香斋彻夜灯火辉煌，热热闹闹地，仿佛每一天每一夜都在醉生梦死，逍遥快活……
　　然而和御香斋只有一街之隔的春山书寓却冷清的可怕。通常日头里只有方离一个人搬了一张长椅坐在前院，悠闲地刺绣，似乎这世上的热闹早已经与她无关了一般。
　　敏锐如她，早就发现了展昭李柏包括喜鹊娘娘他们的异常：每次当她问起火莲的时候，他们都推三阻四，再三搪塞，或是找一些互相矛盾的借口哄骗她，或是让她安心养胎不要操心太多；要是她问得多了，甚至会起哄赶她去方家看护恕儿安心养胎…最后让她只得作罢。
　　她腹中的胎儿已经有所动静了，恕儿在她腹中之时，火莲尚在外地来不及赶回来，她好想好想这一胎他能在她身旁好好陪伴着她…
　　她正专注地刺绣想得入神，李柏提溜着一罐鸡汤进来了，甚是客气却又有点惧怕小心地笑着，“小离，又在纳凉呢？今天我娘炖了锅鸡汤，你可有口福了。”说着还亮了亮手里的汤罐。
　　却见方离眼睛瞧着她身后道，“我哥呢？他今晚还来这里学木雕吗？”
　　“原来他天天都往这儿跑是为了学习木雕啊，他们开封府不忙吗？我娘最近都被他叫走要求帮衬他们开封府了，他居然还有闲心学木雕？”
　　“我也不知道，我哥他不肯告诉我，火莲去哪儿了？我哥怎么没叫他去帮忙啊？”
　　“火莲啊…他大概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忙吧…毕竟他现在是无间道的宗主了…你哥也不好打搅他…”李柏心虚地答道，“他们男人的事情，我们女孩子少管。现在你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好身子，对不对？”她顿了顿，“展昭不找火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哎呀，反正他晚上会来学木雕，你可以亲自问问他嘛到时候。你说对吧？小芳这丫头哪去了，怎么没看见他啊？”
　　“哦，小芳啊，我让她去拿药了。”方离微笑着随口答道。
　　“一个人住在春山书寓多寂寞啊，天心都被爹娘接去方府了，你怎么不一起跟着过去啊，爹娘小姨也好更好地照顾你啊。”
　　方离笑着反问她，“那你怎么也不搬过去方家或者展府，还要和你娘住在御香斋呢？”
　　李柏听着，盛汤的手一抖，洒出来不少上好的鸡汤，她答道，“我想陪陪我娘嘛。”她顿了顿，将盛好的两碗满满的鸡汤端到了桌上，招呼道，“别做工了，先来喝汤了。”
　　方离这才放下物什，正在她打算撑着腰走进房里喝汤的时候，展昭从门口进来，见自己妹妹要走连忙过去搀扶了一把。
　　方离看了哥哥一眼，“哟，哥哥，你今天终于有空了，可以来陪我和嫂子了啊？”
　　“不敢不陪，也不能不陪啊！”展昭笑道，“妹妹和老婆一定是要陪着的，还有我的小侄子。”说着还爱抚地摸了摸方离的肚子。直到被方离拍开了手，“怎么，摸一摸我侄子都不行？”
　　“哥。”方离娇糯地喊了一声，“别开玩笑了。你要是真这么喜欢孩子，就和嫂子努力点啊！”一句话说得李柏展昭羞红了脸。
　　方离坐下看着红了脸的他哥他嫂，突然间发问道，“好了好了，要看别在我这看，回家去两个人仔仔细细慢慢看！哥，火莲究竟是办什么事去了，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这几天一直都做着噩梦。哥，我好担心他，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
　　“喝汤喝汤，先喝汤，边喝汤哥边和你讲啊。别着急啊，我刚打听到点消息就立马跑来告诉你了。”
　　“哥，我喝汤你就说吗？”方离狡黠一笑，天真可爱。
　　展昭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他就看见方离猛地端起了碗，下一步似乎就直接灌进去了。他连忙出手阻拦，“别喝这么急这么猛，慢慢喝，我待会就跟你细说。别急！”
　　方离听话地放下了碗接过了李柏递过来的勺子，却开始在碗里不断地搅着搅着，戳着汤里已经熟烂的鸡肉，缓缓开口，“哥，火莲现在是不是在为皇上办事？”
　　展昭盛汤的手一僵，“瞎说八道些什么，你放心，火莲没事的。”
　　这一顿一缓倒让李柏看出这对兄妹的不对劲来了，自从火莲的身份大白之后她老是觉得方家兄妹与过往总有些不同，可是却又说不清楚究竟是何种不同，直到今日，她方才觉出一点味道来。
　　“你们，是怕皇上吗？”李柏轻轻地小心翼翼地问道。
　　方家兄妹皆默不作声，算是默认了吧。他们都是对皇上有所怨言，因为火莲。
　　上一秒知道身份，下一秒却被告知相认是枉然的执念。“不得不离，永不相弃。”更像是一句笑话。两年前的“赵不弃”更像是火莲给皇家的一丝安慰。然而皇家给予他的，却是一份需要放弃的亲情爱情。无间道本来就应该是火莲的，是展将军留给火莲的。可是，皇家并不放心，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枕，何苦他是一个遗落民间的皇子？他们怕，到时候就算是火莲并无反心，却又要被他人借取名义谋夺皇权。所以那时候，皇上明知道火莲是最合适的人选却派了展昭去实施安抚。展昭也知道，如果他成功招抚的话，下一步皇上就会把火莲藏进他的禁军，好好培养感情。然而，却没有如果。
　　皇上是爱他，从内心深处，来自血缘的本能，却又不能太过宠爱一个手握重兵的民间帮派首领。这亲情，终究还是有缺憾的啊。
　　有条件的亲情，仿佛一个空洞的玩笑话。于是火莲自己进行了选择，他拿了本该是他的无间道，却又用无间道来护卫朝廷社稷，护卫对不起他的皇家。
　　火莲，还是太善良了！
　　“唉~”方家兄妹皆有默契地叹了一口气，皇权算是什么东西，奉在火莲面前他都不会要的东西，却伤害他甚深。他却依旧还是要维护它。
　　火莲，你终究还是太善良了！
　　…
　　一场谈话，偏到此处，有些进行不下去了。方离忽的抬头，目光如炬地望着哥哥，清晰而笃定地问道，“哥。你老实告诉我，这么多天了，火莲不来看我，也没有什么消息，是不是他出事了？你快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