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情孽缘》宫阙晴岚

54、烽烟（二） 范庄负手在

　　范庄负手在此等候。隔了一会儿，仇勋走到他的身边，问道：“范先生，元帅呢？”范庄微微一笑，说道：“大公子，元帅已经回帐去了。”仇勋“哦”了一声，说道：“范先生，我还有要事要向元帅禀告，先行告辞了。”说着拱了拱手，便抬步而走。

　　仇勋才走了两步，忽听范庄在他身后大声叫道：“大公子，请留步。”仇勋回身，走到他的身边，问道：“范先生，你有什么事吗？”范庄道：“大公子，若是为了今日出征之事，大可不必去找元帅了。”

　　仇勋心生困惑，问道：为什么？范庄踱了两步，说道：“因为元帅已经收回了成命，他决定今日不再对通州用兵。”仇勋凝视着他，半信半疑的说道：“不可能的，元帅适才决定出兵，怎么会收回成命呢？”心中仍是不解，凝思半晌，说道：“不行，我要找元帅问个明白。”说着便转身而去。

　　范庄忙挥手叫道：“大公子，大公子…”但仇勋已经走远了，再也听不到了。范庄又叫了两三声，便瞧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便回营帐了。

　　仇璟回到中军的大帐之中，他走到居中书桌的后面，那里放了一张椅子，又斜侧两步，便掀起衣襟坐下身来。书桌的左首上方放了一张通州的舆图，他当即信手拿来，看了一遍舆图，实在是想不到进军之策，此时他派兵围困通州多日，却迟迟不见进展，念及至此，不由得气塞心胸，暗暗生恨。他今日很想出兵，不过范庄极力坚决反对，当时他只觉一阵气恼，只不过碍于颜面，才一时不便发作。如今再次想起来，更是气上加气。他将舆图收起放回原处，倒吸了一口气，才微微觉得畅舒胸臆，心中的气恼渐渐的也就消了。

　　他闭目凝思，脑海之中不停的翻想着范庄的话语，又随之想起凉军今日的举动太过反常，越来越觉得范庄的所说过的话很有道理。他正想派探子潜入通州打探消息，忽见帐帷掀起，仇勋走了进来。

　　仇勋向他拱手一礼，叫道：“爹。”仇璟脸色一沉，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在这行营之中最好不以辈分相称，难道你忘记了吗？”仇勋一拍额头，说道：“仇勋一时疏忽，请爹…请元帅…请元帅不要见怪。”仇璟站起身来，踱步到他的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微微一笑，说道：“这不是很好吗？你以后在这行营之中就这么称呼为父。”仇勋躬身一礼，道：仇勋谨遵元帅之命。仇璟一笑，道：“很好，仇勋你找为父有什么事吗？”仇勋道：“元帅，孩儿听范先生说，元帅你收回出兵的成命，打算暂时不再攻打通州，这是真的吗？”

　　仇璟踱了一步，走到帐里的正中，点头说道：“不错。”仇勋不解，抬头向他道：“元帅，现在三军已经集结，随时可以发动攻城，元帅为何要偏偏改变主意呢？”

　　仇璟又微微一笑，沉吟道：“因为为父和范先生今日留意到凉军凉军有点不大对劲，所以才改变主意，收回出兵的成命。仇勋你今日巡营有没有瞧见凉军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仇勋想了半晌，诧异的说道：“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呀。”

　　仇璟目光一转，向他瞪视大声道：“是没瞧见还是根本就没留意过？”仇勋抬起头来，只见仇璟向他嗔目瞪视，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如电，能电穿他的心思。他被吓得一大跳，不敢再有所隐瞒了，忙躬身颤声说道：“元帅，孩儿没…没有…留意，也就什么也不知道。”仇璟哼的一声，说道：“总算这一句没有欺骗为父。”顿得一顿，又道：“好，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为父告诉你，通州城上的凉兵今日很是反常，他们的甲胄外面都罩着白衣，头盔和腰间都缠着白布，范先生拈指一算，算出通州城上的那些凉兵是在戴孝，而且是为他们的主帅戴孝。”

　　仇勋啊的一声，吃了一惊，喃喃道：“凉军的主帅死了？”沉思半晌，忽然想到一事，说道：“元帅，凉军通州的主帅是李舒达和李竑诚，他们二人到底是谁死了呢？”

　　仇璟叹了口气，说道：“为父不清楚。”仇勋狞笑一声，高兴的说道：“元帅，不管他们谁死了，都对我军极为有利。”仇璟脸色凝重，说道：“这件事目前只不过是猜测，还没有得到证实，言之尚早。”仇勋拱手说道：“元帅，倘若这件事是真的话，莫过于是一个天赐的良机，我们应该趁此时机对凉军落井下石，举兵反扑。不能白白错失良机。”

　　仇璟向他横了一眼，说道：“仇勋，为父知道你想要取胜，不过取胜之道不单单靠勇武，有时更要靠智慧。毕竟行军打仗不是儿戏，走错一步就会满盘皆输。这件事有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也可能是个机会；但也有可能是个诱饵，诱惑我们走向他们设下的陷阱。”突然提高嗓音，大声说道：“在我们没搞清楚事情之前，万万不能轻举妄动。”

　　仇勋点点头，说道：“元帅，那我们该怎么做呢？”仇璟道：“范先生已经给为父想好了一个对策。”仇勋道：“什么对策？”仇璟道：“范先生提议今日要派探子潜进通州伺机刺探消息。为父听他说得是个办法，便答应他了。“

　　仇勋拱手道：“范先生说的虽是有道理，但是儿臣始终觉得不该白白错失良机。”

　　仇璟不耐烦的说道：“好了，不必再说了，为父既然决定收回成命，那就绝不会再出兵攻打通州。”仇勋坚持自己先前出兵的主张，辩道：难道元帅连孩儿的话都不相信，就只相信范先生所言？仇勋听他说到这里，顿时大怒道：“范先生是一代饱读贤士，他的智慧韬略又十分出众，为父又岂能不信呢？”

　　仇勋温言道：“元帅，你不要忘了范庄他是个凉人。他是不会真心诚意的为我们谋事的。仇勋你不准胡说，为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管范先生他是不是凉人，为父都会重用他。”突然厉声道：“为父心意已决，这件事不必再议，你退下吧。”说着便扬了一下衣袖，仇勋见劝他不成，便拱手说道：孩儿告退。说着转身而去。

　　仇璟倒抽了一口气，向帐外伸手拍了三下。过了半晌，一名脸上有痣的大汉走进帐中，单膝跪身拱手说道：“不知元帅有何吩咐？”

　　仇璟吩咐道：“本帅一会儿会下令大军撤出一角，只要我大军一撤，相信有不少无家可归的百姓必然会向通州城门蜂拥而入，大凉的将军一向爱民如子，见到百姓流离失所，漂泊在外，一定会于心不忍，必然会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城，你换身凉人百姓的衣服，想方设法混在乱民之中，伺机潜进通州，去查一下通州的凉兵为何会身穿丧服。若是他们在戴孝，一定要查清楚他们为何戴孝。记住千万不要暴露身分，查清楚这些事之后速回。”

　　那脸上有痣的大汉跪身应道：“遵命。”磕了个头便站起身来，躬身退出大帐。匆匆回到自己所居的帐中，挑了一件百姓的衣服换上，来到军中的马厩，又选了一匹老马，骑着便向通州方向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