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情孽缘》宫阙晴岚

52、噩耗（四） 皇太子李竑

　　皇太子李竑诜走后，皇贵妃柳韫、太监总管冯干二人又在宫门外站了良久，等候皇上传见。如此一等，却再也没听到殿中传出任何声响。这时，皇贵妃柳韫的心中不禁有些惶惶不安，不过没有皇上的传召，他们二人此刻又岂敢闯将宫去，也只能在殿外踱步等候。正无计可施之际，忽见一名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太监捧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走了过来。柳韫忙向他招呼，道：小公公，你过来。那名小太监忙抢步走到贵妃柳韫的身边，躬身说道：娘娘有何吩咐？他是今夜当值的小太监，刚才按照那名太医开的药方在御膳房煎药，送来给皇帝李惇服药。贵妃柳韫道：你进去送汤药的时候，顺便看一下皇上怎么样了？如果皇上仍是激动，你要立刻禀告给本宫，知道吗？那当值的小太监点了一下头，说道：遵命。说着便推门走进房去。

　　过了半晌，忽听殿里传来“咣当”一声，是药碗掉地摔碎的声响，紧接着又从殿里传来那值事太监的尖叫，大喊道：不好了，皇上晕倒了，不好了，皇上晕倒了。皇上晕倒了。话音未落，便急匆匆的冲出殿来。一出门口，便吓晕了过去。

　　贵妃柳韫听到那值事小太监的叫声，心中猛然一凛，此时又见他神色慌张的从殿里疾步而出，心中更是惶惶不安。一怔之下，顾不得多想，忙提步奔进殿中，大太监总管冯干听到这尖叫声，心中也是一凛，跟在贵妃的柳韫的身后，也进去了。宫门外守夜的两名太监跟随在最后，一起冲进殿里。

　　众人来到殿中，只见皇帝李惇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柳韫更是一惊，忙走上前去，扶起李惇的上身，向其后的大太监冯干和两名太监叫道：冯公公你们三人，扶皇上到床上。冯干和那两名太监齐声应了一声“是。”说着便将皇帝李惇扶到床上。柳韫给她盖好了被子，又向冯干吩咐道：冯公公，那送药的小太监受到惊吓，你先送他回到住处，再马上去御药监叫太医赶快入宫。大太监冯干向她躬身一礼，应声道：遵命。说着转过身来，向那两名太监叫道：你们两个再辛苦一下，陪本公先送去一趟御药监吧。那两名太监对望相顾一视，齐声说道：遵命。又向贵妃柳韫拱了拱手，便跟着大太监冯干去了。

　　皇贵妃柳韫便一直不眠不休的守在皇帝李惇的身旁，有一次觉得实在是困顿至极，便站起身来想走到外堂去打水洗脸。偏巧外堂正好有一盆打好的清水，铜盆的左右两首边的桌上各摆着一条脸巾，右首边的那条脸巾乃是皇帝今日命一位宫娥送来的，上面镶着锦绣的鸳鸯，她见了好生喜欢，一直舍不得用，此刻再次见到她仍是格外喜爱，不过宫外的太监侍婢都回住处歇息，就连仅剩的两名守夜太监也被太监总管叫冯干走了，一时之间便也无人唤用，何况她不想麻烦别人，更不想打扰他们休息，打过一个长长的呵欠之后，便收在袖中，拾起左首边上的脸巾梳洗了一下。

　　这一梳洗十分清爽，柳韫觉得头脑又有了精神，又将脸巾投在盆中，拧干之后，便将那脸巾带到内室，坐回床边，只要见到皇帝李惇的脸上有汗液渗出，柳韫便会拿出这条脸巾给他擦拭。

　　天色将明的时候，冯干终于请来了那名给皇上看病的太医。那名太医给皇帝李惇把脉之后，贵妃柳韫走到那太医的跟前，问道：皇上的病怎么样了？那名太医拱手说道：贵妃娘娘，皇上是不是又受了严重的刺激？柳韫点了点头，道：这倒是没有，不过太医你走之后，皇上发了一顿脾气，将殿中所有的人都赶了出来，就连本宫和冯公公也无一幸免。

　　那太医啊的一声，说道：这下可糟了。柳韫不解，忙问道：太医，你此话是为何意？那太医道：皇上龙颜大怒，要在平时本也无事，不过先前皇上因为听到城陵王病逝的噩耗而大受刺激，而今皇上发怒，急火攻心，病情定然会急转直下，只怕

　　柳韫焦急的问道：只怕什么？

　　那太医吞吐吐吐的说道：只怕皇上会一直昏迷不醒。贵妃柳韫一听到“昏迷不醒”四字，立时怔住，过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又焦急的问道：那皇上到底能才能醒过来？那太医踌躇半晌，拱手向她说道：贵妃娘娘，皇上的病情恕微臣无能为力。

　　柳韫一听，身子一颤，诧然的问道：太医你的意思是说皇上是过不了这一关？是不是？

　　那太医叹了一口气，道：娘娘，依微臣多年治病的经验，只怕多半会是这样。柳韫一听，颓然退了两步，正好坐在一张椅上，怔怔出神，脸色立时黯然。

　　那太医沉思半晌，又道：娘娘，你也不必悲伤，此事尚有一丝转机，只要皇上能够在今日再次醒来，那么皇上便能挺过这一关了。微臣还是回去配药吧。说着向她作了一揖，又向冯干拱了拱手，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便自行去了。

　　隔了一会儿，柳韫颤颤巍巍的从椅中站起身来，似是失魂落魄的行尸走肉，又似六神无主的酒囊饭袋，一步一颓然，跌跌撞撞地回到内室中的床沿上坐下。她瞧着皇帝李惇的脸庞右手伸过去，紧紧的握紧了皇帝的左手，忽觉心中一酸，不由得热泪盈眶，泪水无声无息的顺着脸颊掉落在衣襟被里，不过多时的便浸湿了一片。

　　大太监总管冯干看到此情此景，也忍不住默声流泪。他缓步走到贵妃柳韫的面前，袖拭泪，劝道：贵妃娘娘，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太难过了。柳韫却似茫然不闻，仍是只顾默默流泪，也就无心答话了。冯干见她对皇帝李惇一往情深，心下不禁为之动容。忽然又想到一事，说道：贵妃娘娘，要不要叫太子殿下过来柳韫摇了摇头，哽咽的说道：再等一等吧，晚上皇上要是还未醒来的话，再叫太子殿下过来。冯公公你也一定累了，下去休息吧大太监冯干拱手说道：老奴遵命，话一出口，便躬身而去，走到殿外，顺手关上了殿门之后，才蹭蹭的去了。

　　殿中刹那之间又安静下来，只有时断时续的簌簌落泪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