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情孽缘》宫阙晴岚

27、祭礼 这日是冬月

　　这日是冬月初五，清晨一大早，皇帝的銮驾浩浩荡荡地从大明宫丹凤门步出，妃嫔妇孺乘车伴驾，皇亲众臣骑马徐行，女眷奴婢、太监宫仆尾随其后。左右羽林军一前一后护卫銮仗随行。良久过后，一行人来到观音禅寺门前。众人抬头瞧去，只见佛门大开，全寺的僧侣众人早已在寺门外列队相迎。皇帝见众僧提早出门迎驾，甚是欣喜，当即勒缰下马。身后的冯干见皇帝已然下马，轻轻抬手，示意皇亲国戚、妃嫔夫人、文武众臣下车跨马徐行。手势一出，便已然下马。当下，皇亲国戚、妃嫔夫人、文武众臣立时滚鞍下马，各依官位品级分站左右两侧。女眷侍婢、太监奴仆躬身其后。皇帝转身向后走了两步，来到一匹鬃马跟前，转身向马背上的女子轻笑一声，便抱起那女子，缓缓地放到地上。右手伸出轻轻地挽住那女子的玉臂，两人你望我一眼，我望你一眼，齐步向佛寺大门走来。

　　众僧见那女子头戴面纱，衣着华贵，料知那女子便是柳贵妃了。眼下更不敢出一丝声音，低首莫语，生怕惊扰圣驾。

　　慈恩住持大师赶忙抢步快迎，来到他们的面前，向他们二人说道：“老衲率观音禅寺众僧恭迎皇上、贵妃、以及诸位皇亲国戚、妃嫔夫人、各位大臣的驾临。”说着，便俯身下跪。全寺众人见慈恩住持向皇帝已然行礼，便齐声道：“参见皇帝陛下、贵妃娘娘。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贵妃娘娘千岁千千岁。”说着，便跟着俯下身来行磕头跪拜大礼。皇帝、贵妃二人心下欢喜。贵妃笑吟吟地沉默不语。皇帝向全寺众人朗声道：“请起 。”说着，左手伸出，轻轻一扬。

　　全寺众人齐声道：“谢皇上。”说着，才敢缓缓地站起身来。半晌过后，慈恩住持上前轻走两步，双手合十道：“启禀皇上，贵妃，祭祖事宜都已妥当安排，眼下吉时未到，请皇上、贵妃、各位王公亲王大臣移步到偏殿稍后。”说着众人便将皇帝、贵妃、文武大臣等人一并迎入寺内的偏殿。

　　皇帝、柳贵妃、冯干及四名侍卫随慈恩住持步入一间禅舍，皇帝向后挥挥手道：“这里有贵妃、冯干、慈恩住持大师陪朕，你们先下去歇息吧。”说着，便在一张竹椅上坐了下来。

　　那四名侍卫应声道：“是”说着，便退出禅舍。

　　慈恩住持见那四名侍卫已然退了出去，禅舍里一时未有新鲜瓜果供皇帝、贵妃、冯干三人享用，一时不免在心中焦灼。踌躇间，瞧见桌上还有一包山茶，不禁是大喜过望。走到皇帝和贵妃的跟前说道：“皇上、贵妃、冯总管一路劳顿，不如老衲泡壶茶水给各位喝。”

　　柳贵妃笑道：“慈恩住持大师说得极是。此话说得正好。好，那就烦劳慈恩住持大师了。本宫这一路而来，倒是觉得口干。”说着，轻轻扶了一扶皇帝的衣袖。皇帝立时明了其意，向慈恩住持含笑道：“好，朕也很久没有喝过清茶了，倒想尝一杯。那就烦劳大师了。”慈恩住持道：“皇上，不必客气。”说着，走到炭火前，取过铜壶，又来到桌旁冲水，打开茶包，取出茶叶，细心地泡起茶来。半晌过后，慈恩住持大师端过三杯茶水，走道三人的跟前，说道：“皇上、贵妃、冯总管请用茶。”皇帝见冯干面生惧色，怕是他拘于君臣之礼，向冯干说道：“冯干你不必拘于礼节，你也喝一杯吧。”说着，便端起茶盏喝起茶来。贵妃、冯干见皇上一饮而尽，当下二人也喝了一口茶。

　　慈恩住持见皇上一饮而尽，神色淡然，便问道：“皇上，这茶尝起来如何呢？”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笑道：“此茶味甘而清甜，甚合朕的心意。”

　　慈恩住持双手合十地说道：“皇上所言甚是。此茶乃是产自金平。老衲二十年前曾经去过金平，那一日口渴无意中在金平的山田之中遇到两位茶农，便向他们讨要几杯茶水喝。老衲当时初尝茶水清淡甘甜，甚是喜爱。一时又爱屋及乌，因而特向当地的茶农要来茶种，回到禅寺后便将它栽种在后院，每年春季播种，秋季收获。至今已有二十载。所栽出的山茶虽比不得金平的山茶纯正，不过在老衲心中也算是一流了。”

　　李惇哈哈一笑，说道：“大师说得不错，朕觉得大师所种的山茶丝毫不逊色于各地进献的贡茶，两者相较，怕是难分伯仲。”慈恩住持低首道： “皇上过誉了。”

　　柳贵妃道：“皇上所言甚是，怪不得大师有这么好的口福。对了，本宫想向大师讨要一些山茶，留着回宫慢慢享用。不知大师是否介意呢？”说着，轻走两步，来到慈恩住持的跟前。

　　慈恩住持又低首道：“贵妃客道了。贵妃娘娘既是喜爱，老衲自当双手奉送了。”

　　贵妃笑道：“那本宫就不跟大师客气了。祭祖大典之后，烦请大师派人将一些山茶送往宫中。”慈恩住持道：“老衲自当照办。”

　　半晌过后，慈恩住持轻叫道：“皇上……”话刚刚出口，忽听得钟声擂响，不绝于耳。众人心下疑惑。皇帝大惊道：“大师，这是什么声音？”慈恩住持双手合十道：“这是召集弟子前往前院的讯号。”

　　柳贵妃道：“大师，莫不是祭祖大典吉时已到？”

　　慈恩住持道：“回禀皇上、贵妃，祭祖的吉时尚未来临，还有两柱香的时辰。”

　　贵妃心生诧异，向皇帝说道：“可是这钟声……”

　　慈恩住持大师道：“贵妃娘娘请勿见怪，这钟声是老衲命弟子提前撞向，提醒弟子去前院早作准备。”

　　李惇道：“大师真乃是细心之人。”说着，眸光一转，向冯干说道：“冯干，命皇亲国戚、妃嫔夫人、文武众臣到前院准备迎祭。

　　冯干应声道“是”，说着，便躬身退出禅舍。

　　李惇道：“大师，朕该出去了。”

　　慈恩住持双手合十道：“皇上，时辰尚早，不如在此再稍坐片刻。”

　　李惇笑道：“大师的心意，朕明白。不过贵寺弟子前去准备祭祖大礼，那就不要让他们等待太久了。说着，眸光一转，向贵妃说道“贵妃我们走。”贵妃轻轻地点头答应，随即跟他离去。慈恩住持摇了摇头，嗓中未说完的言语终是咽到肚里。赶忙跟上前去。

　　当下三人出了禅门，匆匆数步来到前院。慈恩住持走到僧侣的面前，向他们打量了一眼，便静默无声地回到众僧的前头，悄声站定，不出一言以侯。只见皇亲国戚、妃嫔夫人、文武大臣、僧侣众人分成左右两队，一一站定。院落的左上方置放着一个日晷，正中摆了一张祭祀方桌，陈列着从宫中取来的猪、牛、羊三盘牲首。左右各放着两盘金瓜子，中间供奉着大凉历代皇帝的牌位，近处放着一个赤金香炉。桌下一前一后摆着两个黄色蒲团。皇帝、贵妃二人走到众人之中，静声恭候。

　　过了半晌，慈恩住持瞥了一眼前方的日晷，见日晷上的铜针与其影子重合，便只见宰相柳忠邦向外迈了两步，躬身作揖道：“皇上，贵妃，吉时已到。”皇上向冯干打了一个手势，要他给自己和贵妃取香。当下，众人只见冯干双手齐捧三柱燃香走到皇帝和贵妃的面前，分给他们每人三支，大叫道：“请皇上、贵妃敬香。”皇帝和贵妃二人接过，冯干便匆匆地退站至祭祀方桌左侧。

　　只见李惇、贵妃手持燃香一前一后走到蒲团面前，俯身跪倒。见此情形，当下众人跟着随即跪倒低首。又听李惇郑重地捧香拜谒道：“列祖列宗在上，大凉第六代皇帝李惇诚心前来祷告，今逆贼仇璟、钟世良等起兵犯阙，残杀大凉子民，李惇决意出兵讨伐，誓保大凉社稷千秋，愿祖宗在天有灵保我大凉国运昌隆，佑李惇早日平消战祸。”说着，李惇、贵妃二人擎香向大凉皇帝牌位俯身三顿首。

　　众人齐声道：“誓保大凉社稷，平消战祸。”说着，俯身三叩。半晌过后，李惇、柳贵妃二人站起身来，冯干悄声走至二人的面前，接过他们手中的燃香，快步来到祭桌旁，将燃香插入香炉内，又匆忙地回到原处。

　　李惇、贵妃二人缓缓地转过身来。李惇道：“众位请起。”说着，双手轻轻一扬。

　　众人齐声道：“谢皇上。”说着，才敢站起身来。当下，慈恩住持踱出数步，走到李惇和柳贵妃的面前，俯身作揖道：“老衲吩咐弟子在偏殿准备了茶点，烦请移驾。请各位贵人到偏殿用些茶点，再行歇息。”李惇听了龙颜大悦，便向众臣说道：“既然是大师一片心意，各位爱卿不必拘礼，请到偏殿去用茶点吧。”

　　众人躬身拜谢道：“谢皇上。”说着便躬身倒退着出去。慈恩住持见众人离去（走远了），又向皇帝、贵妃说道：“皇上、贵妃二位请到内堂歇息。”李惇听他说到这里，眼光向贵妃转去，见她轻轻地摇头，便转过眼睛，抬起头来，向慈恩住持挥挥手道：“大师，不必麻烦了，本宫已喝过了。”

　　慈恩住持还未相问，只听贵妃向皇帝说道：“皇上，臣妾曾闻观音禅寺后院有一株数十年的古树。臣妾记起来了，是一株银杏树，据说是太宗皇帝为孝昭皇后亲手所栽，”说着，眸光一转，向慈恩住持说道：“大师，本宫听说此树通窍灵性，长安的不少百姓在树前许愿。”

　　慈恩住持笑道：“贵妃说得不错，的确是有民间的百姓到观音禅寺前来许愿。”说着，便不再多言下去了。

　　贵妃道：“皇上，臣妾很想去瞧一瞧，不知皇上意下如何呢？”

　　李惇微微一笑，说道：“贵妃既然想去，朕岂有不陪同之理呢。”说着，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贵妃双眼一转，向慈恩住持说道：“大师，本宫和皇上想去瞧一瞧银杏树，不知大师是否愿为引路呢？”

　　慈恩住持双手合十，俯首道：“老衲自当效劳，请。”说着，轻轻地伸出右臂。贵妃甚喜，向皇上说道：“皇上，我们走吧。”说着，挽起李惇的手臂，向后院走去。冯干紧随其后跟上。慈恩住持见他们离去，不由地摇了摇头。当下只好提脚跟去。

　　众人跨过院门，缓步来到正殿门前。李竑诜轻扶着李静忠的手，正欲进殿，忽听身后的李崇孝说道：“父王，儿臣想带着济英到附近转一转。”李竑诜转过身来，缓缓地说道：“那也好。你去吧。”

　　李崇孝道“谢父王，”说着施了一礼又侧脸轻轻瞧了一眼谢令嫄，携起济英的小手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