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情孽缘》宫阙晴岚

19、旧怨（二） 城陵王李竑

　　城陵王李竑诚一怔，转身向他叫道：李竑谡，李竑谡。这一眨眼的功夫，却见他的背影在殿中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城陵王忙转过身来，向太子李竑诜急道：太子殿下，臣弟还是出去看看竑谡。李竑诜听了，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当下，城陵王便匆匆追去。

　　晚宴上，城阳王李竑谏既不多插嘴，也不劝言，一直默然不语，这时见城阴王、城阴王二人先后离开，随即起身，走到李竑诜的身边，躬身一拜，道别道：“太子殿下，臣弟也告辞了。”说着正要转身，忽听太子李竑诜在他身后叫道：“城阳王，你今日为什么不发一言？”

　　李竑谏冷冷的说道：“太子殿下你是我的兄长，城阴王他是我的幼弟，你们二人之间的事，臣弟实在不便多言。”

　　李竑诜走到他的身边，向他瞪视道：“难道我说的都不是实情？皇兄即使说得都是对的，你都不肯帮我说话。”顿了一顿，摇了摇头，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的心中还是忘不了那件事，你的心中还在恨我，恨我阻止你调查周王妃的死因？”

　　李竑谏冷冷的一笑，道：“不错，我是一直都恨你。周王妃身为臣弟的妻室，她是本宫明媚正娶的妻子，当年她死得含冤不白，而太子殿下你呢，不但不肯帮臣弟找出真凶，而且还对臣弟掣肘，不准臣弟彻查周王妃的死因，臣弟始终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不过如今臣弟已然想通了。”

　　李竑诜吃了一惊，问道：“你想通什么了？”

　　李竑谏踱了两步，凛然道：“当年先太子大哥被废黜之后，宫中传来父皇要册封三皇兄你为太子，太子殿下正忙于受封储君之事，却不想观音禅寺突起大火，发生了命案；你为了不影响你受封之事，是不是私下里跟大理寺的官员商议，要早早结案，了结此事。”

　　李竑谏所说的案子是宫中的一件秘案。而这个大案却不偏不正，恰巧发生在多年前的重阳节的那一天。

　　那是三十一年前的重阳日，西京的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庆赏佳节。按照大凉皇室的风俗，宫中每年到了这一日，王妃、命妇、朝中大官的夫人都要到观音禅寺取进香，为佛诵经，祈祷皇子皇孙平平安安，吉祥如意。她们还要为佛诵经千遍。而且要在观音禅寺的禅舍修行一宿，所以一早便要前往观音禅寺，次日方能回府。皇帝也会亲自率领文武群臣、皇子皇孙前来进香拜祭先祖，举行隆重的祭祀大典。只不过却并不在佛寺里留宿，午时用过斋饭之后便会先行回宫，各自回去。

　　那日皇帝亲率满朝文武、皇子皇孙前来祭祖，祭祖大典之后皇帝便打道回宫，文武大臣也跟随銮驾而去一切都很顺利。到了晚间，王妃、命妇都回到了自己的禅舍。到了夜晚正中，有三间禅舍失火，烧死了六人，她们分别是城阳王的周王妃、李竑诜的王妃吴婉贞、李崇仁的生母董倩以及服侍她们的三个婢女。

　　这是一件大案，牵涉到六条人命，而且发生在皇室之中，可谓是重案。所以皇帝为了维护皇家的颜面，对外宣称三位皇妃得了重病猝死。皇帝下了一道严旨，不准把此事宣泄出去。一旦有人走漏风声，便会满门抄斩，夷灭宗族。由于封锁及时，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消息也没有外泄。连身为皇亲的萧华也不知详情。

　　皇家发生了大案，自然会派大理寺的官员密查。城阳王李竑谏正翘首以盼，期望能早日找出真凶，可听到的却是是大理寺以禅寺不慎走火为由匆匆了结此案。

　　他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震，暗思此案绝非意外，她们三人只怕是死于非命便去找当时主查此案的大理寺理论一番，那主查官员唯唯诺诺的说道他们查无证据，又有新太子李竑诜意旨的催促，只写了一封密奏呈给新太子，便匆匆结了案。

　　李竑谏听到这个消息后，又去责问李竑诜，李竑诜却不言一句，兄弟之情便从此一消而去，二人互不容忍，成了对头。后来李竑谏无奈藩王归期将至，便只能返回封地。可这三十年来，他日夜思妻，一直想追查真相，给自己的周王妃讨一个公道。可是没有诏命，他便不能回京，便也不能有机会查个清楚。

　　他只能等，岂知这一等便是三十多年。三十多年后，他回到西京之时，便是三天前，他发觉西京仿佛换了个模样，一切都变得耳目一新，可是他却再也找不到一丁点儿的当年案卷的线索。

　　三天后，也就是今日，李竑谏收到东宫的请柬，请他前往赴宴。他知道机会来了，便欣然前来。

　　李竑诜狠狠的凝视着他，冷冷的说道：“你这么说是在指责我吗？”

　　李竑谏低头不语。李竑诜道：“好，事到如今我不怕说出来，不错，我是跟大理寺有过商议，要他们立刻了结此案，那是因为这件案子查无头绪，既无人证也无物证，再追查下去只怕是徒劳无功。何况我在跟大理寺官员商讨之前，事前便面见父皇陈述其事，父皇是支持我这么做的。”

　　李竑谏一惊，道：“什么？父皇知道这件事？”

　　李竑诜点头道：“不错，若是父皇不点头首肯，大理寺的官员又岂会在不到半月的短短期限内结案。我原以为那件事已经事过境迁，你会一点点把它忘记。谁知你还耿耿于怀。甚至你还对我有所误会。”

　　李竑谏转过身去，不去接话。

　　李竑诜续道：“其实当时在场的所有官吏，甚至是父皇都认为这场大火是意外。事后，我也反反复复想了百遍，这或许很可能就是真相。”叹了一口气。

　　李竑谏喃喃道：“真相？若说臣弟的周王妃遭逢不幸，臣弟或许可以相信。可是不单单是我的王妃在那场大火丧命，还有太子殿下的两个王妃。而且偏巧还是在重阳日。”

　　忽然苦笑一声，说道：“重阳日死了三个皇妃，而且死于意外，这真是天大的荒谬，这真是荒谬。这难道不是天大的荒谬嘛？”又哈哈大笑。

　　过了半晌，停了下来，指着桌子上的膳食，道：“皇兄今日设宴，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乎知心。皇兄放心，臣弟永远不会跟殿下争夺储位，冬至祭礼一过，臣弟便会向父皇辞行，离开京师。”话一出口，便大步而去。

　　过了良久，李竑谏已离去多时，李竑谏所说过的话似乎仍萦绕在李竑诜的耳边，久久不散。李竑诜走到桌前，颓然落座于椅中，脑海中一片混乱，望着桌上的御膳怔怔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