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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家 你签了西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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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父亲”两个字,侯新扬的身体瞬间僵硬。
理智告诉他,这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应该是敬他爱他的,可他的大脑总是排斥这个人,排斥那个家。
路过的学生奇怪看着这个动作如机械般僵硬的人,到底是好奇,于是都放慢了脚步。不一会儿,侯新扬周围聚集了一群动作同样缓慢僵硬的学生。
清洁大妈看见这一奇观,赶紧拍下来传到网上。
这个视频后来被分享转载了无数次,有在场的人还描述了一下关于视频中主人公的通话内容以及自己脑补的“真相”。于是一直默默无闻小透明的侯新扬在大四最后一学期莫名其妙地火了一把,这是后话了。
侯新扬没空理会周围的一切,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话,好一会儿才接起电话叫了一声:“爸。”
“下月初该回家了。”电话对面的人直接进入主题。
侯新扬回道:“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对面的人已经挂断了电话。
侯新扬始终站在原地,手机贴着耳朵,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可周围的人就是觉得他在难过。
谁家家里打电话不是各种嘘寒问暖的,偏偏这个小哥哥和老爸打电话就说了七个字,还有两个是标点符号,有这样的老爸嘛!
相必这位好看的小哥哥是个没妈的孩子,所以老爸直接把他当草养了,心疼。
实际上,侯新扬在思考,他和侯达华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奇怪了呢?
好像是他出车祸之后的事了。
如果他是平日里回家,侯达华会很高兴,和车祸之前一样,和许多对孩子嘘寒问暖的父母一样,对侯新扬关怀备至。
可是因为对那个家的排斥,侯新扬平时很少回家,电话也少有。
除了平日里的主动回家,就剩下了每两月一次的检查了。
这时候的侯达华对他的态度与平时完全相反,好像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一样,能不与他说话就不开口,看他的眼神也是冷冰冰毫无感情。
导致侯新扬对他也越来越排斥。
可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以前很好的。
心里面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了,可若有人在这时看见侯新扬的眼睛,便会发现,里面冷漠一片,看不见任何感情。
侯新扬回去后和舍友们简单说了他要回家的事,另外两人不置可否,毕竟大学四年也对侯新扬的事有所了解,只是礼貌性地让他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王亚一听侯新扬又要回去了,立马哀嚎,撒泼打滚求带走。侯新扬见怪不怪,面无表情踹开他。
这个蠢货每次都要来这一招,也不嫌烦。
侯达华住在B市临海的一个小渔村,可以说非常偏僻。
小渔村的渔民们都知道他们村有一个非常有钱的怪人,搬来这里二十多年,几乎不和村里的人交流,每天躲在自己的别墅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不过当初他老婆还在的时候偶尔还是会出来走走的,看得出来是个有出息又疼老婆的好青年。
可后来……唉!众人感叹,大概好人总是不长命的吧!自从他老婆去了以后,这个好青年慢慢变得越来越颓废,也越来越阴郁,让人看见就害怕,索性后来他也懒得出门了。
再后来,就连人人喜爱的好儿子侯新扬,上了大学之后也很少回家了。
久而久之,别墅外无人打理的篱笆墙上长满了青苔,看上去阴森恐怖。
每日只有渔村的疯汉子张老二会在别墅外面打转,等着免费的剩菜剩饭。
侯新扬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别墅里黑漆漆一片,好似并没有人在。昏黄的日光将篱笆上的青苔反射出幽幽的青光,让他感觉自己在靠近一栋鬼宅。
不过侯新扬不怕,张老二也不怕。
侯新扬将手中的水和面包放在浑身穿着破破烂烂还散发出馊气的张老二面前,面色平静,像是没有闻到那股难闻的馊味一样。
然后起身拖着行李箱推开别墅外院的铁门,铁门咯吱作响,看起来是没有经常动过,甚至簌簌地落下了一层铁锈。
有一些掉在了行李箱上,被风吹到侯新扬的裤腿上,可侯新扬视若无睹,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向里面走去。
身后的张老二狼吞虎咽地吃完东西,被面包噎住咳了几声,将瓶中的水一饮而尽,然后断断续续唱起山歌来:
“城里妹妹下乡来哟,
嬉笑着给哥一块糖。
妹妹请哥家中坐哟,
里面还有个小情郎。
床上情郎光溜溜哟,
看得哥心里直发慌。
咿呀咿呀哟……
妹妹男人进门来哟,
……”
这是首艳曲,渔村的渔民们都听过,都笑话他,之后又脑补了无数后续,可张老二就是不肯继续唱下去,每次唱到这里就躺在地上睡大觉,不一会儿就鼾声大作。
侯新扬对山歌不感兴趣,不过大概听得多了,对歌词都已经倒背如流了。
他好奇的是一直讨厌陌生人的侯新扬为什么会允许这样一个人在别墅周围打转?至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有赶人的想法。
侯新扬开门进了客厅在玄关处换了鞋子打开灯,客厅里东西很少,一眼就能看完。一套沙发和占据一面墙壁的电视,还有挂在墙上的几副侯新扬已经去世的妈妈的相片。
照片里一直只有一个人,笑得很开心。
不出所料,他没看见侯达华,也是,他这位老爸爱极了那个冰冷的地下室。
拖着行李箱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把东西都拿出来一一摆放好,没有打乱原本房间里的一切,只是在墙边比较多余的一个衣柜里放上自己带回来的衣物。
房间的风格还是他高中以前的风格,浓浓的暖色调,墙上还贴着几张当时著名球星的海报,大概时间太久,已经泛黄了,海报上球星的面目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大概是人长大了都会变,性格会变,喜好也会变。
侯新扬现在比较偏爱冷色调的东西,他想把自己的房间刷成冷灰色或者金属色,他想在墙上贴满自己喜欢的机械图案。
可惜他只是提过一句就被侯达华驳回了,侯达华不想让这栋房子有任何改变。
侯新扬无奈地想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放完东西之后下楼去厨房随意炒了一个蛋炒饭端着向地下室走去。
小渔村里谁都不知道这栋别墅下面还有一个面积不小的地下室,毕竟任谁也想不到侯达华会在这栋靠近海的别墅下面建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有一个正厅四个耳室,正厅中央放了一个白色的太空舱床一样的东西,旁边还有一个放满各式各样工具的工具车,侯达华穿着白大褂正蹲在那儿捣弄着什么。
至于四个耳室,那是禁地,侯达华不会让他进去,他自己也没有一点好奇的感觉,即使靠近了,也会自动无意识地走开,久而久之,他似乎也不在意了。
听见里面的声音,侯新扬放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无声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才转动把手进门去。
侯达华没有什么反应,好像不知道有人进来一样。
侯新扬把蛋炒饭放在一边休息的椅子上,走到侯达华身边,轻轻叫了一句:“爸,先吃饭吧。”
侯达华这才慢慢转过头来,冷冷地瞥了侯新扬一眼,好似看的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一堆垃圾,这才端起蛋炒饭安静地吃着。
对此,侯新扬早已经习惯,无论说理智上还是感情上都没有反馈给他任何难过的情绪,所以他也只是安静地看着。
一时之间,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勺子和盘子碰撞的声音分外响亮。
侯达华吃东西很慢,慢到侯新扬几乎快要抑制不住自己对这里的厌恶的时候,他才开口:“进去吧。”
仓床的门慢慢打开,正好是可以容纳侯新扬平整躺下的空间,多一寸都没有。
侯新扬动作僵硬地躺进去,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的眼神开始涣散,那一瞬间记忆里好像突然涌现出许多东西,既陌生又熟悉,可他根本来不及抓住就陷入了沉睡。
侯达华在原地冷冷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走进靠门左边的那间耳室,然后一直没有出来。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侯新扬出地下室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海平面上的日出,红彤彤的,像一块光彩夺目的玛瑙盘,那一片天空被染成血一般的绯红。
他没觉得有多美,只感觉自己心中突然涌现一阵阵的暴戾,很想毁灭什么。
每次检查完身体都会有这种感觉,偏偏侯达华只说他的身体没有完全恢复,需要定期检查,却从来不告诉他详细的情况。
一直持续到早上八点多看见侯达华从楼上下来,这股暴戾才被隐藏起来。
侯新扬扯扯嘴角僵硬地笑笑,将饭菜端上桌,安静地等侯达华洗漱完开始动筷。
父子俩深刻贯彻了什么叫“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上只听得到碗筷碰撞的声音。
侯新扬吃完等了许久,侯达华才放下筷子,然后一句话叫住了正准备起身收拾碗筷的侯新扬。
“我听说你签了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