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他不是人》净染

41、日记 回到A

　　回到A市的这几天，候新扬把该见的不该见的人几乎都见了个遍，然而对于顾之昴，竟然连电话联系都没有。再次见面，他们都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顾家祖宅位于南郊，据说是旧时代家主从一个破落的官宦人家手里盘下来的，经过多次修缮之后早就没了最初的样子，不过亮堂华丽的许多倒是真的。
　　除了定时的打扫之外，顾家人平日里基本不在祖宅久待，毕竟这里方圆百里除了顾家一座大宅便是荒无人烟。
　　后来顾之昴奶奶患了老年痴呆，父子二人便请了保姆在这里照顾她，一直到现在。

　　顾之昴六十多岁的奶奶于鸳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傲视群雄的高傲女强人，她的头发几乎全白，眼神混浊了很多，即便是面对自己的儿子孙子也是一副茫茫然的样子。

　　顾之昴领着候新扬，他蹲在奶奶面前，用最亲近的语气说：“奶奶，我是毛毛。”
　　“毛……猫……？”
　　“奶奶不对，是毛毛。”
　　“毛……毛？毛……毛……”
　　奶奶无意识地重复着，呢喃着，嘴角忽然就流下一缕液体，顾之昴用纸巾小心擦掉，然后拽了拽候新扬让他蹲下。

　　“奶奶，我带人来看你了，这是扬扬，扬扬。”
　　没有在意顾之昴临时给自己取的过分幼稚的称呼，候新扬乖巧地跟着叫了人：“奶奶，您好，我是候新扬。”
　　“羊羊？”这个称呼似乎比毛毛要顺畅多了，奶奶高兴地鼓起掌来，嘴里却是“咩——咩——”地叫着。

　　“看来奶奶很喜欢你。”顾庆安跟着小保姆出来便看见这么和谐的场面，忍不住说了一句。
　　“董事长。”
　　“爸。”顾之昴站起来，“你怎么也出来了？”
　　顾庆安理所当然：“作为一家之主，有客人来了当然要出来迎接，怎么样，对我们家还满意吗？”
　　最后这句话问的是候新扬。

　　候新扬当然只能回答满意。
　　不管他是真情也好假意也好，顾庆安都当他说的是实话，“以后和毛毛一起怕是少不了要多来这边，你先熟悉熟悉环境，小草，”他招来一个在修剪花草的半人高机器人，“带客人熟悉一下环境。”
　　“是，主人。”机器人小草用僵硬的机械声回道。
　　还想说话的顾之昴被顾庆安给拦下了：“跟我过来。”
　　候新扬笑笑：“去吧。”

　　小保姆识趣地推着奶奶离开，徒留一个陌生的候新扬跟一个陌生的机器人。
　　“走吧。”
　　“好的，主人。”

　　已经到了现在，顾之昴不知道顾庆安找他还能是因为什么事，他只能猜测大概是习惯于瞻前顾后的顾董事长疑心病又犯了。
　　顾庆安坐在书桌后面好半天没说话。
　　父子俩相对无言。

　　终于，顾庆安还是先开口了：“儿子，你对你的侯副部长了解多少？”
　　顾之昴：“什么意思？”
　　“我今早收到了一些东西。”顾庆安说：“一些……非常冲击世界观的东西……”
　　顾庆安拿出一沓纸，一沓复印纸，上面是一些篇幅简短的日记。“李余西给我看这些都时候其实我也是不信的。”
　　“又是他！”顾之昴接过纸，冷漠的眉眼间难得染了几分怒色：“他说什么都不要信，他……”
　　未说完的话在看到日记的内容之后戛然而止。

　　1月27号
　　怎么会……什么叫子宫畸形……什么叫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明明我们准备得那么充分，阿华还起了一个那么好听的名字……
　　新阳，阳阳……我的阳阳要怎么办……
　　这辈子都不会有阳阳……

　　1月30号
　　我和阿华决定领养一个孩子。

　　3月5号
　　这一个多月走了好多家福利院，好在上天还算眷顾我，那个小孩儿冲我笑的时候像个小太阳，心一下子就亮了。
　　我和阿华把他带回了家。

　　4月2号
　　阳阳很乖，这反而让我有些心疼。
　　多狠心的父母才能舍得抛弃他……
　　还好阳阳够幸运遇上我和阿华，嘻嘻

　　顾之昴越看越奇怪，日记的主人公是侯新扬的母亲梁沁，阿华应该就是侯新扬的父亲侯达华，可是新扬和新阳……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他继续往下翻，一直到阳阳十岁的时候，不幸再次降临。

　　3月17号
　　什么叫活不过成年
　　老天又在跟我开玩笑了

　　5月21号
　　覃老师来找阿华了，我不知道他们都谈了什么，关于工作的事阿华从来不告诉我。
　　时隔多年，再一次听到于鸳的消息，她得了老年痴呆，我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不过阿华还是再一次慌了。
　　我知道于鸳在他心里的份量，还好，阿华是爱我的。
　　不过我不相信于鸳会疯，没有人相信，她还那么年轻的一个人。

　　7月9号
　　在海边别墅，我们家多了一个地下室，不知道阿华怎么做到的，不过他和阳阳看起来都很开心，那我也假装开心好了，我可不想被他们父子俩孤立，哼！

　　7月12号
　　阿华总在地下室鼓捣什么东西，阳阳也不告诉我，算了，男人间的小秘密我不好奇，哼！

　　后面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日记的主人都是在记录一些很平常的琐事，似乎忘了医生下过的“活不过成年”的判决，从她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出的是，侯达华越来越沉迷于地下室的工作，她也越来越沉默。

　　直到几年之后的一天，侯达华告诉她，“小沁，阳阳会永远陪着我们的。”

　　梁沁懂了，所以她在日记里这样写道：
　　我太了解阿华了，他一定是疯了，先不说如果被人发现了会怎样，那样的阳阳还会是阳阳吗？阳阳是小太阳，他是热的，怎么可以把他装进冷冰冰的机器里……
　　阿华，你明知道我最讨厌机器人。
　　索性阿华还没研究成功，我一定会阻止他的！

　　顾之昴不知道梁沁是怎么阻止侯达华的，因为从这以后，这本日记就再也没有更新过，因为梁沁在那一年因病去世了。

　　直到侯新扬成年之际，这篇日记最后增了一页，凌乱潦草的字迹，那是侯达华在一次试验之后添进去的。

　　小沁，说来好笑，你一定想不到阳阳最后居然是被一场车祸带走的，可能这就是命吧。
　　不过还好，我误打误撞地成功从阎王那里抢回来一条命，如果他们知道我最终做成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估计又要对我进行批判大会了，那又如何，你看看当初那一群人现在都是什么样了？
　　冉江新、李威勒、覃明书……以及那些早已刻在墓碑上被人遗忘的名字，还有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天之娇女，顾与鸳，这么多年过去，所有人提起那件事都还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但我是不怕的。
　　如果你能再等我几年……小沁，如果你能再多活几年，我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
　　我成功了，我让阳阳的意识存活在机器人的身体里面了，哪怕你再多活两年也好三年也好，我都有勇气让你活过来……
　　我最终发现一切都没意义，就像你说的，我根本没办法把他真的当成阳阳。
　　小沁，我发现自己现在很奇怪，每当阳阳的表现和以前不一样的时候，我会害怕，但是随之而来的是让我更害怕的兴奋，你说的是对的，我是个疯子。
　　所以我给他改了名字，叫侯新扬，如果不一样，那就索性将那些猛兽全部释放出来，扬帆起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