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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亲族乱(一) 亲族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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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其华自怨自艾之时,两人已被推至祠堂门口,堂中众人亦围了上来,欲跟着去看热闹。
其华下意识起摸了一下脖子。那里有一只银项圈,父亲曾说过:“那是你太曾祖母传下来的,仅传长女…”
眼下,若拿出项圈,等于承认自己是女儿身,这欺瞞族中长辈、以女身入宗祠,无论哪一条都是“死”;若不拿出来,还是“死”,这,这到底该怎麽辦?…
其华心念急转……
“安氏一族确有有分枝到贵州,当年,在下太曾祖母朴娄奢恒嫁到贵州,在下的确是安氏分枝…”其华灵光一闪,眼前一亮大喊了一声。
堂中瞬间安静了下来。这“朴娄奢恒”乃奢香夫人闺名,亦是彝族语,堂中众人听得清楚明白,堂上长者一愣,忙令人将二人带回。
原来,其华在被人拉起的瞬间看到祠堂里供奉的灵位中有一块灵牌明显與众不同:那灵牌,位於第二排,黄金所制,上以汉字书“顺德夫人之灵位”,已被吓住的其华只觉熟悉却不明白“顺德夫人”是哪位,至祠堂门口时突然想到:“顺德夫人”正是自己的太曾祖母,这才大声喊出:“安氏一族有分枝到贵州,在下太祖母朴娄奢恒嫁到贵州,在下的确是是安氏分枝无误…”
“你刚才说什麽?再说一次。”那后生问道。
“洪武二十年,永宁宣抚司彝族恒部扯勒君亨奢氏之女朴娄奢恒,嫁至贵州,在下便是太曾祖母朴娄奢恒派下后人,岂言安氏一族无分枝至贵州?当年太曾祖母有功于朝庭,为彰其功,先皇御赐我族随太曾祖母母家之姓,是以,在下姓安,乃永宁安氏至贵州之分枝后人无疑,何来冒亲?”其华定了定神大声道。众人皆听懂奢香夫人闺名,因而不曾再令二人跪地。
“何以为凭?”后生问到。
“在下自有凭证。然安氏一族认亲凭证岂可轻易示人?”其华道。
“如此说来,竟是要私下认亲了?”那后生抱拳道。
“烦请见谅。”其华道。
长者听毕安平以方言所言,站起身来一阵方言后,其华、慕云两人身后之人上前松了绑,长者说了几句话,祠堂内众人陆续散去。
其华揉了揉被绑得发麻的双手,抬手擦了一把额上冷汗,心道:好险,若非父亲提过太曾祖母之事,今日小命休矣!
长者留下安平與伺候之人,将两女带至祖屋,将吓得全身发抖的慕云交由下人照顾,引了其华至祖屋偏厅。
“不知兄台贵庚几何?”路上,安平问道。
“其华虚度十四载春秋。”其华道。
“哦…如此算来,为兄痴长八岁。”安平道。
“见过兄长。”其华抱拳敷衍道。
说话间已至安氏祖屋偏厅,三人落了座,下人奉上茶,安平对其华道:“表弟,上座者乃族中至长者,表兄我称为七叔祖,表弟当称七表舅祖。”
听得安平此言,其华起身至长者面前双膝跪下,道:“表侄孙女安其华见过表舅祖,请表舅祖恕孙女欺瞞之罪。”言毕,行了叩拜大礼。
安平一听其华自称“孙女”当即怔住了,回过神来时,其华大礼已毕。安平将其华所言对长者说了,长者一听,神情激动,对安平说了几句话。
“表…妹…,你,可有认亲凭证?”安平好不容易说完这句话。
“我自然有。”其华丛容道。
“拿来看看。”安平道。
其华见状亦不多言,取下頸上贴身项圈,双手呈上,长者身旁之人将项圈交與长者,长者伸手接过,也不细看,只在项圈接口处摸了摸,立时,双手颤抖,老泪纵横,口中喃喃。半晌,长者将手中项圈递與安平,安平接过项圈在接口处看了看,回身对其华道:“表妹,你真的是表妹…”
安平手中项圈乃安氏祖上所传,仅传长女。当年,奢香夫人嫁入贵州,因奢香夫人上无长姐,因而,项圈便随奢香夫人嫁入贵州。安氏祖上母族亦是望族,因“利”联姻,故而铸了一只银项圈为陪嫁,项圈乃纯银所制,为表诚意,接口处铸了亲家彝语“奢氏”二字。
其华无长姐,因而,此项圈便由她自小佩带,其华一向甚觉此物无用又碍事,殊不知此时、此地,此物却是救命认亲信物。
信物已现,其华身份已明,再无闲话。长者无言,打发安平将其华带去休息,便自回房了。
“表妹,早点休息。”客房前,安平对其华道。
“是。多谢表兄。”经过这番折腾,其华早已疲累不堪,然腹中饥饿却又不便言明,只得辞了表兄,迈步进屋。
入得房来一见桌上早已备了吃食,心知主家不愿自己拘束,故而将吃食备至房中,心下感激,也不管何人所备,吃了个尽興。吃饱喝足,其华上床美美睡了一觉。
其华睡醒时早已是第二日傍晚。
其华睡梦初醒,揉了揉眼睛,一下子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环境,当下“哇哇”大叫
“表小姐,表小姐…”门外传来呼唤声。
“别吵…”其华回了句,翻身抱着绵被又睡着了。
“表小姐,醒醒。老爷回来了。”门外之人道。
其华一向调皮,父亲回来是她最怕。昏睡了两日的其华一听“老节回来了”立时自床上弹起,对门外道:“快点梳洗。”
门开处,丫其仆妇入内,一番梳洗打扮,其华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太曾祖母的亲族──四川。
安府老爷已至前厅,等着见其华。其华只得强作镇定跟着仆妇往前厅而去。
安府前厅,永宁宣抚司现任彝族恒部,汉名安权,时年三十二,其华舅父辈。然此人重极重“权”。
其华梳洗已毕,着了丫环送上衣饰,随仆妇入前厅见安府老爷-安权。
其华入得厅来,见厅内已有一三十上下之人稳坐,立时跪倒在地口称:“安其华见过亲族长辈。”
“曾姑祖母灵位早已入了安氏宗祠,称我舅父吧!”堂上那人道。
“是。多谢舅父。”其华道。
女人死后能进母家祠堂这是不太可能之事。当年奢香夫人不仅荫佑夫家,母家亦沾光不少,故而,母家以香火奉她。所幸夫人母家此舉,否则,其华、慕云定当喪命於安氏之手。
其华心知堂上这位应是现任永宁宣抚使,却不知此人心性如何。若念亲情,当能助己;若念荣华,自己便必死无疑。因而,其华不敢言尽其详且边说边看堂上之人神色。
约一柱香时分,其华总算把家中之事说了个八分清楚,堂上之人也认下了其华这表亲。
“安平,送你表妹回房。”安权叫道。
“是。”安平道。
“表…妹…”安平初见其华时,便觉此人肤白胜雪、眉如远黛、瑤鼻朱唇,男儿之身竟是女子之貌。若此人为女儿身当为少见之佳人。此人同行之人虽为男儿身,胆识、见识、气概却相差甚远。如今,此人不但是自己亲族竟真是女儿身,心内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表兄,有何事?”其华问道。
“无事…”安平道。
安府客房前,其华、安平相人寒暄一翻亦各自回房。
这一夜,安府之人,无人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