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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宽恕 直到有一 ...

  •   “你们不该来这里。”
      天神的声音来自天上,缥缈而又温柔,就是穿过厚厚云层的阳光,落在匍匐之人的耳边。
      “你们不该将战火带过来。”
      这次的声音很近,没有第一次的那种相隔遥远。
      只见天上云层慢慢散开,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乘云而来。她的衣服像是天上的云,柔软而洁白;她的眼就像是天上的星,明亮而闪烁、她的发就像是夜空,乌黑而亮丽。这个承着云的女子,就像是一块玉,好看的就像是出自名师手下的一块玉石雕出的一个绝代无双的玉女。
      女子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冷冰冰的,眉宇间却又带着淡淡的哀愁、嘴角却又带着淡淡的笑容。
      没有人能说出一个所以然,除了女子本人。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比她更了解自己,只因为自己是居住在九天之上,唯一的神。
      她见过人世间所有的生离死别,所以眉宇之间总是带着离别之人的哀愁;她听过人世间所有的欢声笑语,所以嘴角总是带着欢喜之人的笑容。
      “我们所敬爱的神啊——!”
      匍匐在地上的人们齐声一句,呼唤着九天之上的神明再一次降下她的光辉。
      他们的家园将要被战火吞噬殆尽,他们家庭逐渐支离破碎,就连他们的食物也在一天一天的变少。
      无数的恐惧压在他们的心头,如同挥不开的乌云一般,每一天都在折磨着他们,试图击垮他们。
      就连从远处吹来的风,也带着血腥气。
      所以他们才会来到这里,——村子里的神庙之外。他们穿着自己最干净的衣服,将自己打扮的像是成婚的新人,整齐的排成两排,跪在通往神庙的鹅卵石小路上,头一直贴到地。
      他们之中有着年老的一村之长、年轻的男子、失了丈夫的妻子、从战场下来的逃兵。
      但是现在,他们都怀着同样的心情跪在神庙前,哪怕眼前的小河阻挡了他们前进的脚步。
      “你们不该将战火带到这里来。”
      天神闭上眼睛,她觉得自己有些无力。九天之上的清寒每天都在提醒着她要保持清醒,她做的每一件是事情在人们的眼里都是多余的,但她又因为这些虔诚的人所带来的悲伤而感到悲伤。
      就连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忽的,天神的两边云层被金辉刺穿,一边如旭日光化,一边如明月清辉。但见有人剥开云层,一男一女踏着日月而来。
      霎时,日月同辉,天地失色。
      位于右侧的女子素色罗裙如新雪一般,墨色长发只用一支银簪挽起,背后托着半轮银环。
      她生的没有九天之神来的出众,藏在她眉宇之间更多的是似水流年中的柔情。她也带笑,笑的却又不如九天之神来的欢喜,是待字闺中的小姐恬静的笑。
      她的手中提着一盏明月灯。银色的长柄,新月状的灯笼,一个星子浮在中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用云将这些串联起来,又以月桂做底,坠上流苏。
      那是九天之身赐给她的灯笼,只因为她是月亮的女儿。
      人们称呼她为月女,因为她是月亮的女儿。
      在黑夜,月女为人们送去月光,照亮黑暗中的道路。
      “这个村子已经荒废很久了。”
      她的声音就像是月光,温柔又不带一丝情感。
      “你们曾经离我们而去。”
      接过话茬的是位于左侧的男子。
      他一身红色戎装,衣上金色烈焰花纹似要燃尽世间一切罪恶;他的黑发高高扎起,用金冠金簪束着;他的背后是一轮金色圆环,那也代表着他的身份,——太阳,——明光。
      他是天地混沌时,诞生在刺破黑暗的第一缕明光之中。
      所以九天的神为他取下这个名字,将他化为太阳,同月女一般。
      明光为天地带来了光明,人们将他的事迹记录在纸张之上。
      他的肩上站着一只鸟,一只像是乌鸦的鸟。
      明光给那只鸟的名字是“金乌”。
      “是你们先抛弃了我们。”
      金乌展翅绕着明光飞翔,便有火焰从身后的金轮飞出,交织成一条长线,绕过每一个信民,灼热却又不会将他们烧死。
      这是明光对那些人最后的怜悯。
      他曾经也跟神和月女一样,喜欢着云层之下的人们,聆听着他们发自内心的愿望,为他们带来美好的生活。
      直到他们的离开。
      他还记得人群离开的那天,神侍站在河边上询问他们是否已经下了决定,当真要离开这里。
      他们说,“是的。”
      “我们已经不在需要神明的庇佑,哪怕没有他们,我们也可以活的很好。”
      当初离开的时候意气风发,如今回来的时候狼狈不堪。
      或许这就是人类吧,——只有在最需要一样东西的时候,那样东西才会有价值……
      明光闭上眼睛,收敛眼底的哀伤。金乌仰天长鸣一声随后远去,只见太阳慢慢西沉,留下一轮明月独挂在空中,洒下清冷的光辉。匍匐在地的人们感受着温暖褪尽之后的冰冷,打着冷颤。
      绕着他们的火绳已经消失了,人们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黑印,像是在惩罚他们一般。
      “神明啊……”
      匍匐在地上的人们无助的抬头,厚重的云层重新盖住了天空,那里什么也没有了,
      绝望笼罩了每一个人,再也压抑不住的哭声划破寂静。神侍已经从地上起来了,他们整理完自己的衣服,看着仍跪在河对岸的信民。

      真是可怜啊。
      主侍垂眸想着,他半跪在地上,伸手拘起一捧水,然后又看着它们从缝隙中落回河中,随着水 流一起流向远处。
      水滴落入水面,不仅溅起水花而且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河流并不是一滴水。”
      “每一滴水珠落到河道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或是从高空坠落,或是从冰川流出,但最后都会流到东边的尽头。”
      “你们所做的一切也像水流,今天的局面就是你们曾经的结果。谁也无法去改变、或者拯救你们。”

      因为,水流无法回头,你们也无法回头。

      神庙的大门缓缓,负责关门的巫童有些同情地看着他们,巫女叹了一口气,牵着巫童的手带着他们跟上远去的队伍。也不知哪位侍者带的头,哀婉的小调从高墙内飘出,如同一把刀,刺入人们的心脏。
      这一切都是我们自己造成的吗?
      曾经的我们……?
      曾经背叛了神明的……我们?
      ……
      每一个人都在内心里问着自己。
      如今的一切不过是咎由自取,能够去埋怨谁?
      泪水落在鹅卵石上,石头都在为他们哭泣;风吹过这个可怜的小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树叶都在替他们哀伤。
      他们还是跪着,他们说:“即使无法得到庇佑……我们还想请神宽恕我们!”
      日升月落,风吹雨打,没有一个人动一动,像是顽石。
      不知道这么跪了多少天,有人还在咬牙坚持、有人却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相同的是,每一个人都是如此的狼狈不堪:凌乱的头发,肮脏的没衣物,破碎的膝盖……

      直到有一天,神庙的朱红色大门再一次打开。
      男侍和女侍立在门口摇着手中的铃铛;女巫踏过漂浮在河水上的木板将人们一一扶起;主侍领着巫童出来,向人们宣告神谕的内容:
      “吾之宽恕将会和不久以后的雨露一同降临,大雨将会冲刷你们的罪孽。”
      “吾之恩惠将会和不久以后诞生的两个孩童一同降临,孩童出生以后你们需将他们带至神庙,接受洗礼,奉为‘神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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