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东风》五文鱼

1、唯一的一章 没什么好说

　　青青箬竹叶，节节相牵连。
　　“君出高门第，我生乡野里。有幸通诗书，得座在案几。自知痴且愚，较君如云泥。同窗四五年，今日与君别。君为麒麟子，策论在御前。”
　　友人闻我言，拔剑长太息。
　　“富贵自有命，非能先祖荫。我生王谢家，兄弟多罕情。书院众先生，论讲圣贤经。篇篇奥而隐，人人皆盛名。我视君文章，不啻观阿房。字字如珠玑，句句连浩荡。
　　及冠双有余，清白未有娶。愿与君盟誓，此生不弃离。生做同袍泽，死同入墓去。不惹他人议，共入闲云去。山水出瑶琴，衷肠与知音。若是不相许，从此绝弦鸣！共事四五年，不信尔无意。”
　　闻言半掩面，袖下涕泪连。
　　“何惧旁人看？只知相守难。日后为朝官，东西好聚散。生者不能还，死求葬南山。君从远处来，见我常徘徊。不恨相识晚，相见即眉开。”
　　友人执我手，十指互相扣。丁当腰间佩，交换郑重收。不饮合卺酒，愿能长厮守。
　　翡翠青蔓横，策马共长驱。笑落蓬草下，初次解衣裾。吐息天轮边，次第叩齿序。灵蛇双纠缠，绕上青龙柱。白雪红茱萸，簌簌落棠梨。剑鸣长铮铮，收入玉匣里。温玉世间奇，触如羊脂细。溪水出古道，片片游红鱼。
　　伏吟青草上，汗浸湿长发。魂掷九霄外，魄走灵台旁。杨柳垂帷帐，玉珠卧长廊。绵绵不绝息，琼浆满兕觥。花蕊垂露香，任君细品尝。
　　策试朝堂上，对问锦衣郎。眉眼生明光，如龙揽云霄。身着细丝袍，腰垂碧玉光。衣角滚镶边，领口文蛇蟒。相视笑茫茫，意气世无双。
　　天子大拊掌，“我朝好儿郎。愿以公主尚，配汝正恰当。有女名宝香，年纪正相仿。”
　　我闻天子言，长跪叩君前。
　　“草民出乡野，有幸读诗书。愿为国效力，岂敢妄奢图？家中少米谷，桌上无杯壶。房里缺薪柴，床下罕衣服。公主千金躯，哪敢相侮辱？”
　　天子寂久长，沉吟开口道。
　　“不必妄菲薄，才学世无多。公主无差错，配汝不为过。便可寻吉日，莫待新花落。为尔赐婚所，不用侍公婆。府邸赛城郭，亭台百十座。夜晚点灯火，千里似涛波。此还不满足，便出此朝堂。”
　　心中无喜悲，恍惚魂魄回。不敢转头视，友人何悲摧。果如我所言，不能同谢归。
　　分道各归家，啼在大道下。自幼别故乡，如今二十长。景物有转移，情谊无相忘。
　　门前见白素，门后隐低哭。梁上结蛛网，堂下睡二古。涕泪萧条下，恍然在别处。喜事双临门，红白正元春。不敢露悲戚，心中恒祭拜。又忆我友人，眺望大道外。辚辚走车马，冷冷伤我怀。
　　离乡回京师，入城见友人。
　　友人知我意，抚背慰我心。背上忽冰凉，哭泣同榻上。云雨赴巫山，花间春色转。苍龙长寂寞，会饮乌江水。辗转罗汉床，厮磨明镜旁。
　　脉脉河汉间，久久难入眠。寂寂拢入怀，杳杳夜深寒。稠稠天色墨，稀稀泪阑干。
　　鸡鸣催曙色，旭日旦晨河。起身着衣履，冠幞系丝绦。篦分绞缠发，不能结同心。袖扬双流转，握手慰君怀。
　　友人低声语，“自伊始别离。冀尔常欢喜，与妇如比翼。举案齐君眉，喜鹊登连理。”
　　我闻重湿袖，“冉冉此生休。宁可弃高楼，与君同出游。情思非自己，岂只有雌雄？若是有来生，君郎我身女。”
　　友人接言说，“为君日描眉。昼里执文章，夜来宿罗帐。。”未完复落泪，哽咽欲发狂。
　　我与友人朝，叩拜又跪告。天子持我书，不语细思量。抬首对我道，“果欲戍边疆？汝将极富贵，何必赴沙场？白风卷烈日，朔雪压城岗。刀花绽玉树，马革裹尸还。此去必艰难，未必能相返。”
　　“此生与朝堂，此命归沙场。执殳披兵甲，张弓射天狼。”
　　天子忽沉默，“年岁莫蹉跎。尔有少壮心，自然能体察。征战非易事，何时能归家？不使耄耋至，对镜悲白发。”
　　闻言汗涟涟，顿首奏君前。血色浸玉级，长跪不复起。心中忽伤悲，垂眉下清泪。若能长厮守，何以事不绥？林间鸳鸯飞，各自守日黑。何处解长恨，摩挲腰间佩。哪日黄泉去，请君莫相随。
　　奉君鹤补服，献贤白玉笏。解腰紫金带，褪足素丝襦。
　　朝登天子堂，暮为田舍郎。寒窗十五载，如今都流光。出殿起迷茫，殿里笙歌扬。
　　辚辚走西边，车陋行装简。老马久徘徊，踟蹰不敢前。北风宿西郊，南客卧东轩。翠少多盐碱，朔漠百里连。白狼啸荒月，黑隼唳残夜。常年开刀花，日日落血雨。枪头系白缨，一晌红云聚。不用蔻芷染，只需执长驱。
　　我坐帷幄里，如瞽操琴音。三奇游六仪，六甲遁避金。玉女守门扉，九曜反伏吟。左翼掩惊死，右军护杜景。西卒走长蛇，东士赴飞星。钝弊精钢剑，模糊护心镜。锁甲张利刃，鞍马擎金鼎。回合多死伤，进退少丁壮。
　　各军呈汇报，将士多残亡。苦恨为书生，不能做户长。择墓营帐旁，吩咐好安葬。边疆无闲马，忠骨远故乡。
　　十年经风霜，无酒也醉怅。对水思面容，脸色添明晦。光阴易颜色，白雪飞进眉。解衣收授带，披巾登高栏。阶盈折光返，月亏漏晓岚。连营囚昏火，大漠流沙白。旌旗铁甲幡，危楼楚门关。难眠望星宿，三五昂与参。析木在太岁，参昂随月转。
　　耿耿天欲曙，茫茫命难卜。惶惶凭栏上，凄凄景模糊。
　　忽有兵来报，宰相慰功劳，来拜在前堂。
　　披衣束腰带，着靴绑发冠。正惑相所至，至堂顿愕然。
　　音容如记忆，笑貌胜旧时。身上团锦绣，欣身如玉树。
　　我泪萧萧下，我友亦怆怆。
　　相视久站立，不敢出声言。恐此为梦境，言出便晓天。
　　旁人忽出声，“何故遣君来？”闻言惊回顾，始知为我语。不敢继续听，恐合又别离。
　　丞相复垂首，不见其面容。
　　“天子遣臣来，催君向都返。\'公主已双十，君亦知过错。疆场扬功名，现已初平定。我已至耄耋，西殿养天年。要在安详日，儿孙绕膝前。汝亦年岁壮，后院仍空荡。便赐将军女，春来进新房。当年状元郎，如今左丞相。一去十余年，不可重相仿。探花与同榜，应当情意长。便携此文书，千里送边疆。及尔双同返，喜事应成双。\'”
　　闻言默不语，忽觉袖湿重。
　　“世间痛苦事，生离与死别。死别不能返，黄泉好作伴。唯有各天涯，此恨令月传。月同照你我，却不解相思。欲为风与云，千里来会君。
　　我别家十年，思君日与夜。与君相比肩，舍命挣功业。终于君盼来。”
　　偶偶不知言，忽然人哽咽。
　　“莫要寻死路，可记当年誓？”
　　同声两处起，异地同心里。“武则守边疆，文则治朝堂。”
　　我拭丞相袍，相拂我鬓角。两处皆沧桑，落满斑驳尘。
　　君命不能抗，我何处而往？
　　本为极登对，却作散鸳鸯。天地何其狭？吾将归何方？
　　丞相对我云：“早知今时日，却不同窗时。此为我过错，反倒使君耽。”
　　我止丞相言，抬首对他答：“若是知今日，我亦无相辞。生未同衣裘，死愿同墓穴。”
　　两人并肩出，漫步古道上。行至阿山下，两人同驻足。
　　靡靡落红叶，绵绵情相牵。寂寂孤狼啸，安安断愁肠。遥遥空谷琴，远远铁马吟。文文骨间桑，柔柔坟上草。曼曼绿萝藤，袅袅碧蓬蒿。
　　青青箬竹叶，节节相牵连。似有玉君子，依然在道边。

作者有话说

　　好了，全文完。也许会有下一章吧？不过是新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