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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相思露 这一点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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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来城西驿馆时,这地方门可罗雀,只有一个假扮掌柜的常素霓,这次故地重游,此处却是热闹了许多。
天色已晚,驿馆大堂内灯火通明,陆小凤和花满楼还未进门,便听见门里头唐天亥正在和人打赌。
一人高声说道:“干脆赌陆小凤的死活吧,我赌陆小凤会活着回来。”
唐天亥道:“这个有什么可赌的?不如赌点不知道的,比如,陆小凤会不会带回太玄经来。”
说完,他朝着另一张桌上的老实和尚喊:“和尚,你要不要也押一注?你不是很关心这个么?”
“和尚自从知道太玄经其实不是经之后,就已经不再关心这件事了,另外,和尚向来见不得赌,也诚心建议你们不必赌,因为陆小凤已经来了,而且,我猜他两手空空。”
唐天亥笑道:“正好,那我们干脆就赌陆小凤的两只手是不是空的,我赌不是!”
听到这里,陆小凤推开了正堂大门。
好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看见陆小凤的脸,又去看他的手。
陆小凤的手不空,因为他的一只手里,正牵着花满楼的手。
唐天亥遗憾道:“你们应该晚点再进来的,我们刚刚定好了赌约,其他人还没来及下注,我本来可以赢一把的。”
陆小凤和花满楼一齐迈入堂中,随便寻了两个空位坐下。
陆小凤目光扫过狼藉的桌面,道:“这驿馆来新掌柜了?那有没有来新厨子?我们俩赶了许久的路,肚子饿极了,如果有酒有菜,请赶紧上来吧。”
唐天亥道:“真是不巧,这里偏偏没有掌柜,也没有厨子,我们之所以打赌,就是为了选出至少一个输家,好让那个人去烧火做饭,淘米洗碗。”
陆小凤后悔道:“那我真是应该晚些进来的,可惜了。”
花满楼道:“各位不妨重新定下赌约,再赌一局,也好让今天的晚饭有个着落。”
一个没见过的人在那里摇头:“再赌一局也是没有晚饭的,因为我们已经吃过晚饭了,现在再赌,也是为了决出明天的早饭由谁来做。”
陆小凤立刻道:“既是如此,那我和花满楼就不参与了,我们办完大事,又一路跋涉,已累个半死,若是不慎赌输,还要给你们这群糙汉当厨子,那真是冤死了。”
花满楼笑了笑:“陆兄,看来我们没有晚饭吃了。”
唐天亥道:“你们要是不参与,明天的早饭也是没有份的。”
陆小凤叹道:“罢了,有情饮水饱,无情食饭饥,还好我现在也不怕饿,只是希望睡觉的地方还能有一个。”
老实和尚道:“你们不妨往后头走,过了院子,后面还有一间厢房,若是肚子饿,院里井边还镇着两只甜瓜。”
陆小凤笑道:“出门在外还得靠朋友,老实和尚,还是你够朋友。”
说着,他站起身来:“各位继续,祝你们评出的厨子手艺好一些,我们睡觉去了。”
老实和尚平时不一定说老实话,但这回说的,倒的的确确是老实话。
如他所说,后院果然有一间很不错的厢房,地处清静,干净整齐。
这样的房间若是放在以往,陆小凤自然瞧不上眼,但经过这段时间的风餐露宿,这间厢房对他而言,简直可以说是堪比皇帝寝宫了。
两人在院子里取了井水,清洗干净一身沙尘,收拾清爽后,穿着中衣坐在桌边,各自沉默。
两个人都不说话,似乎在等着什么发生。
良久,陆小凤打破沉默:“今夜,我们将蛊毒解了吧。”
灯火映照里,花满楼向来温和恬淡的脸上神色不定。
他似乎早猜到陆小凤要说什么,也早有准备,但真的听到时,多少还是有些慌乱的。
陆小凤宽慰他,向他做出合理的解释:“就要启程回中原了,路途遥远,道阻难行,早些将毒解了,以免路上发作起来碍事……纵使唐天亥帮你压制过,但这要命的东西留在身体里,总归夜长梦多。”
花满楼默默听他说完,沉默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他答应得如此轻易,若是在之前,陆小凤听了必会很高兴。
但现在,他好像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取出四神聪穴位中的银针,不消片刻,花满楼便再度发起热来,他满面酡红,面对着陆小凤,却已不像过往毒发时那样难堪。
陆小凤心想,他定然做了很多考量,斟酌了许久,这才做好准备。
他一定觉得,这已是最好的解法,却不知道自己其实被蒙在鼓里,正要做一件他绝不能接受,也根本不会想做的事情。
陆小凤心中悲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如何开始。
他想着,这样的事情,花满楼从未经历过,至少要让他留下一点愉快的回忆。
陆小凤清空思绪,认真地想了想,轻声道:“你看不见,不知道这驿馆的院子外面还有葡萄架,那葡萄晶莹剔透,熟得正好……我带你去摘葡萄,好不好?”
花满楼不明白,说好的解蛊,怎么忽然又要摘葡萄。但他还是顺从陆小凤的意思,暂且忍耐着身上的灼热,任由他牵引着,一步步朝着他口中的地方走去。
陆小凤拉着花满楼,经过院子,绕过汲水井。
靴底踩着沙地,一切都是轻飘飘的,和今夜的风一样轻柔。
花满楼似乎有些紧张,缩了缩被陆小凤紧攥着的手:“还有多远?”
约摸是因为心绪紧张,又约摸是因为体内的蛊失了钳制,他对环境的判断和感知,竟骤然下降许多。
他此刻能感受到的,好像只剩下那个牵引着他的人。
“就到了。”陆小凤应了一声,一直将花满楼带到那个沙石垒出的平台上。
葡萄架就在头顶,藤叶簌簌,果香随着夜风飘散,给这沁凉的夜风融进一丝香甜。
花满楼正在努力感知周遭的环境,忽而唇上一凉,他惊了一瞬,下意识想退,随即反应过来,那只是一粒葡萄。
但他还没放心多久,刚要张口去咬,两片带着更高热度的嘴唇便跟着堵了过来。
花满楼仓皇地避让,被推进唇缝间的葡萄着慌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沙土。
“哎呀,可惜了。”陆小凤看着地上的葡萄,声音有些遗憾。
“抱歉……”
陆小凤看向花满楼的脸,看着那双不能视物,盛满皎洁月光的眼睛,心中感慨,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比,只想到,他真像是一口泉。
清冽的,毫无杂质的,倒映着皎白月光的泉水。
如果将这泉水仰头饮下去,满心满肺都能染上月色,照出世间最澄明无暇的真心。
陆小凤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笑,轻声道:“为何要抱歉呢,你不懂,这种事情说不得抱歉的……今夜我还要冒犯你很多很多,我不会说抱歉,你也不要体谅,一定要好好感受才是。”
“陆小凤……”花满楼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能念他的名字。
“嗯。”他叫,陆小凤便应答,紧跟着又笑,“这回对了,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叫名字总是没错的。”
不知为何,花满楼心里隐隐有些发慌,总觉得今日的陆小凤好像有哪里不对。
因为他言语中的笑意那样浅,那样薄且淡。
但花满楼又疑心,这都是因为即将要发生的那件事情,让他们两个都感到别扭,感到无措,所以才会如此这般。
然而,陆小凤其实不会“无措”,他就算脑子再乱,也有的是孟浪的手段。
驿馆里那些人还未睡,猜拳喝酒的声音远远传来。
花满楼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缓解尴尬,比如说这是在外面,该不该进屋再说。但陆小凤胆大包天,没给他说出更多的机会,便再次凑了过去。
夜风依然轻柔,月在中天,黄沙如海。
陆小凤轻轻地吻,轻轻地触碰,慢慢地教会花满楼如何张开嘴唇。接着,他轻微退开,第二次吻上来的时候,他口中含着什么,飞快地渡进花满楼口中。
那是一口冰凉粘稠的液体,散发着怪异的浓香,味道苦涩无比。
是相思露。
这一点相思苦酒,他们一人一半,唇贴着唇,就着夜色,分饮而尽。
花满楼微微皱眉,还未品尽那一丝苦涩,唇间已紧跟着挤进一口香甜。
那是一粒被捏碎的葡萄果肉——柔嫩绵软,汁水充盈,果香馥郁,十足的甘甜。
花满楼闭着眼睛,生涩地吞咽着,手掌禁不住攥紧陆小凤的衣襟。
浓郁的甜,发麻的甜,充斥着他的口鼻与肺腑,几乎夺走他的呼吸。
好在片刻后,陆小凤终于愿意放过他。
“我们回房,”陆小凤也在发热,他紧贴着花满楼,低声耳语,“你亲起嘴来还是太笨,我只能好好地、慢慢地教你,哪怕教一整个晚上……”
事实上,一切真正发生的时候,并不想预想的那样难以接受。
花满楼被陆小凤裹挟在怀抱里,隐隐闻见葡萄的香气还在萦绕。原来,原来那种滋味,它和熟透的葡萄一样,是甘甜的。
来不及思考太多,花满楼猛然掉进陆小凤搅弄出的波涛里,全心信任,随波逐流,一切好像梦幻又轻柔。
他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全然不会厌烦陆小凤的这番做弄,就连他带来的疼痛,竟也是回甘的。
陆兄,陆兄……
陆小凤,你真的,总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