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CHAPTER 49 策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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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阵子，弗兰克以为自己快听不懂人话了。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乍响，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他恍恍惚惚地接起来，对面传来的沙迪轻快悠闲的语气：“弗兰克，是你吗？”
弗兰克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含混的嗯哼。
沙迪开门见山：“我去跳舞，去赚点钱，不会闯祸，晚上回来，好吗？”
弗兰克注视着眼前岿然不动的艾伦，他似乎也听见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但明显更关心弗兰克的反应。那张友善亲切的面容上带着一种近乎仁慈的残忍。好像在说，弗兰克，你要稳住，不要乱掉。
“好。”弗兰克动了动嘴唇，“保护好自己。”
扣下电话听筒后，他垂下头，疲惫地叹了口气，将整张脸埋在手心里。
唯一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哪怕是个精神病人，他都觉得没那么难接受。但现在，居然告诉他根本不是人……
他的双肩开始不自觉地细细颤抖。
艾伦倾身，拍拍他肩膀：“你刚才做的很好……”
“别碰我！”
弗兰克泣声道，像只被踩中了尾巴的猫。
艾伦举起手，撤开。
弗兰克缓了一阵，才抬起头来，狠狠吸一下鼻子：“你说他是它，有什么证据吗？我凭什么就相信你？你们肯定有一方在说谎，但他一直在我身边，我也好好的，反正我是没看出来……”
他哽了一下：“至少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是，我知道这件事你接受起来不容易，不过2306号，也就是现在化身‘沙迪’的它接近你的动机并不难猜测，它有从人类身上获取情感支持和精神稳定的需求。可以说，基于这个需求，它挑选了你。”
“挑选？”弗兰克惨笑一声，“它……究竟是什么？2306号到底是什么代号？”
艾伦从收银台外侧绕进来，手扶在后面的贴墙货架上：“你听说过‘亚特兰蒂斯’吗？”
“好像有点耳熟，一种失落的古文明？”
“没错，亚特兰蒂斯文明以海神波塞冬的子民自居，十分崇拜大海。传说他们自诩理想人，却最终因为道德腐化遭宙斯惩罚而毁灭。NICK公司所构想的亚特兰蒂斯计划，就是以此命名的一项人体改造计划，其终极目标是打造生物意义上的理想人类。非常宏大，当然，它只是其中一类产品罢了。”
于是接下来，弗兰克从艾伦口中听到了一个类似于科幻小说的叙事。老实说，如果不是弗兰克过去耳濡目染，看过史蒂芬-金那些脑洞大开的小说，作为一个浸润在宗教家庭中的年轻人，恐怕只会认为这纯粹是天方夜谭。
“据我所知，亚特兰蒂斯计划一开始大致分为两个方向的研究，一是基因层面的重组与净化，一是人体机械化与电子化的转换，分别由两个不同的科学家主导。前者是莫尔-帕克博士，后者是扎克利-弗里曼博士。他们曾经是一对好朋友，可惜……”
“弗里曼博士去世很早，研究成果也不如莫尔-帕克博士的显著，可以说是进行到一半便折戟。所以后面提到亚特兰蒂斯计划，基本上就等同于莫尔-帕克博士的研究。”
“它的全称是人体融合型变异实验体。而你身边的那位沙迪，是其中最成功的成品实验体之一，代号2306。”
弗兰克消化了好一阵才弄清楚他的意思，但仍然心存抗拒：“可沙迪-奈雷亚是真实存在的人！我见过他的亲人，他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他怎么会……”
他突然卡住，想起先前沙迪曾数次提到过自己参与过一些实验，难不成那就是沙迪在安宁谷医院参与的实验？
“沙迪-奈雷亚本人确实存在，但很遗憾，他的芯子应该已经被换过了。我们合理怀疑，2306号先前在安宁谷医院里潜伏时，吞噬了这位可怜的病人，并且取代了他的身份……”
艾伦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杂货店原本温暖耀眼的灯光变得刺眼而遥远。弗兰克清晰地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以及那种不正常的耳膜的鼓动。随即而来的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怆然，他不得不双手按在收银台上，才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不会的，不会的，他怎么会杀人？他根本没有那个力气！他明明连一朵小花都舍不得摘……你一定在骗我对不对？！你是不是安宁谷医院派来的，想骗我把他送回去？你休想！他在那里受了那么多苦……”
弗兰克激动地大喊着，双手在面前用力挥舞，想把那些怪异的情绪赶走，反而险些把艾伦再次递到他眼前的手机拍掉。
“你自己看！”艾伦用比他更大的声音吼道，“他的毒液拥有匹敌LSD的强效致幻能力！你以为这是意外吗？这是他的杰作！”
屏幕上正是那条安宁谷医院地下室聚集伤人事件的新闻。
弗兰克仍记得那时自己得知后有多么焦心，着急忙慌、不顾一切地冲到医院里去看沙迪。也是在那天，他下定决心跟沙迪说，不要再待在那里了，他会想办法帮他离开。
“每一个代号都代表曾经至少有一名人类志愿者因此而死。”艾伦别开眼，语气温和，像是怕惊醒他，“为这项计划死掉的人还不止这些。莫尔-帕克博士实现的基因融合与改造方式，是通过创造一种全新的蛋白质-核酸复合体，所以绿河病毒也是由此阴差阳错间被制造出来的，泄漏后导致大规模死伤。”
“因为这项计划直接或间接送命的人，不亚于人类历史上的任何一场战争，一次屠杀！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弗兰克，因为你可以帮我们阻止更多死亡的发生。”
上帝啊。
弗兰克心魂颤抖，几乎说不出话来。但他仍然还在抱着一丝侥幸，咽了好几口唾沫才轻声质问：“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是NICK的人吗？带着什么目的来跟我说这些？”
艾伦摇摇头。
“弗兰克，我曾经最好的朋友用性命为代价告诉我这些机密，就是不希望有更多无辜的人因此而死。实验体不是自然选择的结果，它不该存在于世，至少不能这样在人群中间毫无顾忌地待着。2306号目前处于无主状态，不受控于任何公司或个人，就像一枚堂而皇之在大街上行走的火-箭弹，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会突然爆炸，你确定要让自己和所有对此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忍受这种风险吗？”
但弗兰克已经完全懵掉，只顾一个劲地摇头。他双手双腿开始发软，背贴着收银台开始往下滑落，最后一屁股坐到地上，还在双目失焦，口里喃喃念着不会的。
“弗兰克，你听我说。”艾伦也跟着蹲下来，面容严肃又坚定，他扶住弗兰克双肩，仿佛要把力量传递给他。
“你有没有过最好的朋友？就是那种不会因为地理位置、生活轨迹的改变而远离，刻在你生命里的人。你们一度亲密得像共用一个壳，彼此依靠，也彼此挤压。等你终于看清了他的本来面目，你明白他是你的反面和补充，你选择了尊重。‘有些人不能挣脱自己的枷锁，却能做他的朋友的解放者’，这话不是我说的，但我却深以为然。”[1]
“我最好的朋友，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叫我要做的事情，我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要办到。”
艾伦的视线像羽毛一般轻轻扫过自己左腕那块黑色手表。一贯温柔的人，眼底闪过某种锐利又空洞的痛。
弗兰克被按得动弹不得，肩膀上的痛楚如同被钝刀砍过一样生疼。他眼睫微微一颤，一颗豆大的泪珠就这么掉下来。
“我以前没有过这样的朋友，我也是……刚刚才有了。”
他反抓住艾伦的手腕，格外用力：“那如果，我只想要我的朋友好好活着，该怎么办？”
不等艾伦回答，更多的问题又飘然而至：“如果你最好的朋友已经死了，那海曼对你来说算什么呢？他跟沙迪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他就可以好好活着？！”
*
夜晚风声呼啸，一轮新月朦朦胧胧挂在天上。
弗兰克垂着脑袋往站台走，路灯将他的身影无限拉长，在寂寥的街道上延伸至远方。
车站竖长的银色标牌下，有个同样修长的人影背靠着它，支着有点夸张的长腿，用脚尖踢一颗小石子。皮裤随着动作反射出一片光泽，那皮裤将他笔直的腿形勾勒得恰到好处，松紧之间，血脉贲张——他又比先前结实了一些。
动作看着百无聊赖，实则兴致盎然。以至于弗兰克靠得很近时，他才偏过头来，露出雪白牙齿：“一个惊喜，宝贝！”
弗兰克停下脚步，勉强扯起嘴角：“……沙迪。”
下一刻他被沙迪长臂一伸，一把扯了过去环在胸口：“今晚好冷。”
“你喝酒了？”
沙迪不自觉地朝弗兰克身上贴得更紧了些，冰冷的右手碰到弗兰克的手腕，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好温暖。”
“是你穿的太少了。”弗兰克推了推他轻薄的白衬衫袖子，推不动，“这是你的演出服吗？”
“他们给我，我就穿了。说这样会有更多人愿意为我掏钱。”
还真是。其实对方还说要是他愿意脱得只剩内裤，钱会更多，但沙迪不以为然。全都脱了用什么来盛小费？那薄薄的玩意儿根本装不了多少东西。
想到这里，沙迪愉悦地翘起嘴角，在弗兰克耳畔悄声道：“钱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不止押金，还有下个月，下下个月的房租……”
眼前的红发男孩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他鼻尖和眼睛都红红的，像被风吹的，只是低低嗯了一声，就将视线放远不再说话。就在沙迪以为弗兰克情绪有点不对劲，时，他却又一把拉住他被冻透的手，用两只手将它轻轻捂住。
手心炽热的温暖瞬间抚慰了他，沙迪舒服地眯起眼睛，将下巴垫在弗兰克肩膀上，不想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CHAPTER 49 策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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