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CHAPTER 121 沙迪 2306号 ...
-
2306号犯下了大错。
他站在那儿，没有敢去看旁边的查德，转而盯着杰夫的尸体呆怔了好一会儿，才靠近了他。
他蹲下去试探他的鼻息，触摸他的心跳。但什么也没有。杰夫双眼仍旧死死盯着他来时的方向，表情狰狞，好像十分不甘心，又难以置信。
他想起来了。
这是第二次了，继埃克之后，他弄丢了自己的管理员。
但不同于上次，这回是他自己没能保护好管理员。
2306号不知道这意味着怎样的惩罚，知道只会重不会轻，毕竟整个NICK里，也没有实验体曾犯过这样的错。更可怕的是，他以违反规则杀死一个人类为代价，都没能救得了杰夫。
某种程度上，他即是没能保护得了人类的废物，又是杀了人类的凶手。
现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2306号甚至搞不清到底是为什么，刚才的一切的确发生得很快没错，可有什么能快得过他的反应和身手呢？
所以，他为什么会失败？
“蠢货。”活动室里传来看好戏的笑声，来自5986号，“你简直逊毙了，我真的好久没见过你这么无能的家伙了！你早点怎么不给他来一点幻觉毒素，还叫那家伙能一直行动力？”
他给了。
正因为如此，他不明白为什么查德还能这么头脑清晰、坚定不移地按自己的意志行动。
2306号张了张嘴，却失去了辩驳或解释的兴趣。
埃克怎么说来着。
因为他是个怪物。所以早晚有一天会失控，然后疯掉，这个世界也会砰地一声，然后大家全都玩完。
他希望他能替自己一直活下去，做个见证。
可是，人类会允许这样的一只怪物一直活着吗？
2306号下意识抬头看向这房间里的其他人。
不出意料，每个人都在注视着他，面上写满各种各样的愤怒与憎恶，一双双锐利的眼睛仿佛可以给人定罪的钉子，轻易就可以将他的灵魂钉在看不见的十字架上。
“对不起。”
他听见自己喑哑的，甚至有些彷徨无措的嗫喏。
“我……”
2306号往后退了一步，突然觉得眼前一切都无比陌生，换了一副他不认识的模样。
——既然明知自己的宿命就是失控疯掉，那活下去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呢？
见证所有的疯狂？这真的是他想要看到的吗？
他脑子里越来越混乱。
他记得他第一次得到自由时，下定决心要做一个自私自利的怪物，再也不管人类高不高兴，开不开心。只为自己而活。即便要找一个人类做锚点，也只会尽可能地利用和欺骗他来着。
可如今，这个主意听上去好像也没劲透了。
2306号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冷寂下去，有什么地方好像很空，空得风可以穿堂而过，把一切都吹走，包括他自身的温度。
黛娜悲痛欲绝地吼了一声，扶着自己的膝盖站起来。
她手里还拿着那根当做武器的机器蚁断肢，定定瞪着2306号，眼里简直有火焰在燃烧。
2306号没办法接住那样的眼神，仓皇低了头。
“黛娜，快回来！”
“弗兰克，拦住她！别让她冲动！”
艾伦气若游丝的喊声从对面传来，等2306号再抬头时，弗兰克摇摇晃晃站在了自己面前，瘦削的身躯在自己身上打下了一小片影子。
2306号困惑地盯着那片影子，直到听到弗兰克的声音。
“我不能让你杀了他。”
“你到底是粘在哪一边的？”黛娜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杀人了！我告诉你，会杀人的实验体，就算NICK自己也不会留。”
“但你知道你不是他的对手，除非他引颈就戮……”
“可以。”2306号突然平淡开口，“是我的错，请杀了我吧。”
两人同时回头看向他，黛娜一脸怀疑，而弗兰克却是一脸震惊，随后那震惊渐渐化作了另一种他不喜欢见到的形态。他脸上脏得只剩血污和血痂，明明又脏又丑，可那双蓝眼睛却盛着数不清的细碎的光。
“看见了吧，是他自己找死。”
黛娜两只手攥紧武器，朝弗兰克一偏头：“你让开点。”
弗兰克纹丝不动，甚至伸出手，展平手臂，挡住了2306号。他的手臂在发抖，但肩膀没有退缩哪怕一寸。
2306号起初一愣，很快慢慢张大了绿眼睛。
这个动作一下激起了他先前的记忆。
就在一小时前，那个金发男人刚刚以同样的姿势保护过那名叫海曼的叛逃实验体。以人类最脆弱的肉身，决绝地准备迎接他的毒刺。
就在前一刻，他还在想，这是他永远无法从人类那里的待遇。
可现在，他居然就这么毫无缘由、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他醒来后，这个世界变得让他看不懂了？
2306号下意识摸上胸口那道有些起伏的缝线疤痕。
断肢的尖端在离弗兰克的额头只有一公分的距离停下。
黛娜停下直刺的动作和2306号的触手卷上武器几乎就发生在同一时间。
“滚开！”
她臭着脸甩开武器。
“为什么？”她面色不善地问弗兰克，“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查德。”弗兰克答非所问。
“什么？别打岔！他已经死了，被你身后的实验体杀死的！”
“如你所见，他也刚杀死了另一个人。重要的是他来这里的目的，我们要替他完成。”
“出不去了，你、我，所有人！这里很快就会被机器动物占领，他们会完成金蝉脱壳，就像在绿河市一样。”一向冷静的黛娜几乎吼叫起来，“但至少我可以先杀死他，再杀了那个女人。”
远处毕琳达的叫嚷和咒骂像是嘈杂的背景乐，全是无意义的音符。
可弗兰克却迎着她的目光答：“可以的，查德已经帮我们完成了大半。”
“什么？”
“我说了，他刚杀了一个很关键的人。接下来，我们要靠……”
弗兰克难以想象自己对杀人这件事如今会如此冷血，但他别无他法，只得刻意压低声音，轻轻说了一个单词。
黛娜冷着脸，反复捏紧金属断肢又松开：“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这是查德的选择，我以为，你会尊重他的。”
黛娜哑然。
她凝视着弗兰克，打量了他许久，突然一卸肩膀，抹了把脸，头也不回地往艾伦处折返。
那石破天惊的找死一瞬，查德究竟在想些什么？
渐渐冷静下来后，黛娜依旧认为自己并不清楚，但她能看出来他有多想做成这件事。正如很久以前，他就已经把遗言交付给了她。
她也想替他讨回公道，可她更希望他为之付出性命的东西能够得偿所愿。这才是对爱人最好的慰藉，不是么？
黛娜回望一眼查德放在胸口的缺了三根手指的手，闭了闭眼。
……
现在，这里总算清净下来。
弗兰克终于得空回过头来，跟2306号静静对视。他的动作缓慢而艰辛，实际上他的身体能撑到现在也早已是强弩之末。
但迷雾森林的幻觉已经不见了。
是它们和过去发生的一切引他来到了这里，来到他身边。
弗兰克长长呼了一口气，在疼痛叫嚣着淹没理智之前，对满眼写着陌生和警惕的2306号笑了笑：“我猜，你不认识我，对吧？”
2306号没有说话。
弗兰克将脏手有点笨拙地在沾满血渍的裤子上搓了搓，向他伸出来，扯出一个模糊的微笑：“嘿，我是弗兰克-比恩，也曾是你的管理员……在埃克之后。是你选择了我。”
2306号盯着他的手，没有动作。
弗兰克苦笑一声，开裂的嘴唇又渗出血丝来。
“对了，这个，是不是你丢了的？给你。”
他费力从裤袋里掏出那只浅蓝色海螺。优雅的尖角已经被摔断了，螺身上的凸起也被磕碰得坑坑洼洼。
“抱歉沙迪，我没能收好它，但……”
这回2306号接了过去，面无表情地将它翻来覆去，仔细查看——除了弗兰克的味道，他还嗅到了另一种熟悉的气味，是自己的。
他还想再问他更多，但下一秒弗兰克突然毫无预兆地倒下，触手差一点没接住他。好在后脑勺砸到地板之前，隔着插进缝隙的触手得到了缓冲。
于是千言万语，在这里仅汇成了一句话。
“你叫我什么？……沙迪？”
弗兰克脸色苍白，小声道：“是我的沙迪。”
“不不不！”远处的毕琳达瞧着他们，不爽地叫嚷起来，“2306号你在干什么？脑子抽风了吗？卡伊洛斯那傻蛋怎么还没好？？？”
她恨恨地把刚才趁他们不备偷拔下来的硬盘砸在地上，不解气还剁了两脚。
“他们在干什么？”女王好整以暇地问，眼睛却仍盯着地面上蔓延的血泊，它们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了。
“不应该这样的！”
毕琳达怒不可遏，“不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她沉吟一下，咬牙道：“启动‘共振’和‘操控’吧，尽快清理现场！卡伊洛斯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