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荡漾》纯真假面

113、CHAPTER 113 放空 啪地一声，

　　啪地一声，现场照明全部熄灭，突如其来的黑暗扑面而来。

　　只剩一只奄奄一息的机器狗双眼还闪着光，拼命想要爬起来。旁边的博恩顾不上多想，把被血浸得湿淋淋的西装外套兜头抛上去，顺带踹了它一脚，反而疼得自己龇牙咧嘴。

　　“门开了，快进！”不远处传来黛娜急促的声音。

　　来不及再多咒骂查德一句，他慌慌张张跟上。

　　事实上查德也并不好过。

　　地下三层的独立区域配电室里，此刻同样漆黑一片，地上分布着两只机器狗的残骸，血迹蜿蜒，一直流淌到控制模块旁边。还有一只机器狗，头上是被砍得开花的铁皮，不论机械眼、电子眼还是摄像头全都无一幸免。

　　查德拉下电闸的动静还是被它追踪到，扑上去的撕咬里带着要夺走他性命的凶狠。

　　查德的手指在慌乱中被拽断了三根。

　　他不得不咬紧嘴唇内的皮肉，避免出声。毕竟这玩意儿的听觉受到的影响不大。

　　在众人随着艾伦和海曼一路狂奔向实验室时，他花了好一阵子才找到配电室所在。

　　这还要归功于先前突击蜂箱大厦时留下的后手。那个顺着各层下水管道逐一盘踞的智能窃听器，虽然没办法突破卡伊洛斯的严密防守，却利用人性的弱点在洗手间里听到了不少花边轶闻，以及伴随而来的各种不经意间透露的绝密信息。

　　绿河危机之后，NICK在全美的各大实验室都倾向于给存放重要实验体的楼层进行单独供电，并配有专门的区域配电室。很显然电气工程师在这件事颇有微词——毕竟维护和监控都需要花费额外精力。

　　但难免会单枪匹马碰上机器蚁和机器狗。

　　门禁反倒是最好弄的，毕竟托比身上就有。他借助门的遮挡与计谋，把大部分机器蚁和机器狗都拒之门外。但在启动内部机械锁之前，还是被几只漏网之鱼突破了。

　　于是，在狭小空间内，他只能凭借自己过去丰富的对战经验，和对死亡灵敏的感知去灵活走位勉强应对。他尝试捣毁它们身上的脆弱部位，但在这个过程中也耗尽了体力，受到不少皮肉伤。

　　好在配电室毕竟属于特殊区域，它们既不敢放明枪和利器，也更害怕查德乱来，反而束手束脚。

　　就这样，查德花了一阵子才勉强瞅准时机，将电力系统关闭。

　　但短暂的完全黑暗过后，还不过三秒，灯光闪烁，照明就重新启动了！

　　该死，可能是备用电源！

　　卡伊洛斯在主动修复供电！

　　查德顾不上手指的疼痛，一边在设备间狼狈躲避那只全盲的机器狗，一边到处寻找，可是没有，备用电源不在这里。

　　他愤怒地将手里的战术斧往房间对面的电缆上甩去。

　　机器狗闻声而动，冲向声音所在地，查德则倚靠在门边，悄悄拧转机械锁，一把拉开。

　　门口果然不出所料拥挤着几十只甚至上百只机器动物，黑压压的，让人头皮发麻。

　　走廊的灯光像疯了似的闪烁个不停，电压尚且不稳，它们都没有预料到人会在此时突然出来，亮着红光的警戒视线齐刷刷转过来，落到他身上。

　　猝不及防之下，查德突然大喝一声，一翻身躲过离自己最近的那只机器蚁的利齿，身体落地砸到另两只身上。

　　房间里猛蹿出一道黑影，像炮弹似的，与扑向查德的机器动物们撞在一起！

　　查德无视现场乱成一锅粥的架势，自顾自爬起来，甩开作势咬来的机器蚁，向前奔去。

　　小家伙们在原地混乱了一阵又反应过来，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卡伊洛斯终于得以分神控制一下这里的局面，于是它们晃晃脑袋，又乌泱泱往查德逃跑的方向追去。因为太挤，动不动你撞我我撞你，时不时摔倒几只。

　　查德觉得这可能是他这辈子除了遇见实验体之外经历的最诡异的事了。

　　但他只能逼自己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更快一点。默默祈祷不要在这里就死掉。

　　一路上，环形走廊里渐渐出现了混战后的残局，上空的摄像头有被损毁的痕迹——他知道他离大部队不远了。

　　直到远远看到两人在前方并排走着，不疾不徐，因为身后的动静，正扭头看过来。

　　不，准确地说，只有一个人是在转动脖子，而另一个，脖子后面的肌肤上张开一双绿眼睛，幽幽盯着他。

　　查德瞳孔骤缩，脚下没停，就听见转头的那个人道：“……来了！快抓住他，不要让他有机会反抗。”

　　“拦住他！”后面的机器动物们齐齐发出尖利声音，“不，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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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声音在狭长幽暗的螺旋形走廊里回荡着，像是从前面发出来的，又像是从后面。

　　强尼搀扶着弗兰克，频频东张西望，可是四周什么也没有。

　　“你听见了吗？好像有人在喊。”

　　“不要管，继续往前走。”

　　弗兰克的注意力极其有限，为了维持自己不再度陷入疯狂中，他已经咬破了口腔内黏膜，正在拿舌头搅动那些伤口，品尝着浓烈的血腥味。眼下整个人有种头皮都掀起来的惊悚痛感。

　　弗兰克久久盯着前面的走廊深处，忽然含混道：“警官先生，手头有烟吗？”

　　“戒掉很久了，怎么，你想抽？”

　　弗兰克带着颤抖轻轻抽气，自言自语：“要是查德在这儿就好了。我听艾伦说他是个老烟鬼。”

　　灼烧的烟头也许还能再给他一点灼痛的刺激，他记得这种痛感很干净，且不会产生什么大伤口。雅各布以前用这种方式教育过自己。

　　“我能帮你点什么吗？”强尼迟疑着问。

　　“等会儿如果我开始变得不对劲，又要发狂，你就把我的小指折断好了，我需要一点刺激来保持清醒。”

　　“什么？”

　　弗兰克吐了口血沫，那种火辣辣的疼痛并未减轻。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现在，请允许我放空一会儿。”

　　弗兰克闭上眼，开始像个盲人一样任自己被强尼带着往前走，同时将呼吸慢慢放缓。

　　很好，走廊里渐渐变得幽静，两人的脚步声就像时钟的走针一样，单调又稳定。

　　现在正好该轮到创作者弗兰克-比恩出场了。

　　他要讲一个故事。

　　故事的开头，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失意的外乡年轻人，在最混乱不堪的脱衣舞俱乐部里，遇上了一个未来足以影响整个人类命运的潜逃人造怪物。他是个能力强大、对人又爱又恨、爱恶作剧的家伙，他刚被他的管理员解放了，也抛弃了，但他独独放过了这个男孩，大约是因为他看上去已经够惨的了……

　　不。

　　错了。

　　重来。

　　应该是他选中了他。

　　没错，是怪物选中了这个年轻人。

　　他不是放过了年轻人，而是冒险现身，主动替年轻人解决了霸凌者，将他送出那个难堪的困境。也因此差点被追击他的人抓住。

　　后来在安宁谷医院相遇，是他利用自己的能力制造的一场蓄意接近。

　　他在千方百计地来到年轻人身边，也想尽办法在他身边待得更久一些。

　　而驱使这一切的欲望究竟是什么？

　　姑且……把它称之为爱吧。

　　弗兰克不确定这种爱该怎么形容。

　　就像他不确定他到底是以爱一个恋人那样爱着沙迪，还是以人类爱另一个动物的生命那样爱着他，又或者，是同病相怜的兄弟那样，像并肩作战的伙伴那样，再或者兼而有之，但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欲望强烈到足以超越一切。

　　而故事的最后呢，一定是个圆满的结局。

　　这个怪物并没有成为传统意义上的反派，这个年轻男孩也没有成为力挽狂澜的英雄。他只是设法闯入囚禁怪物的实验室，把它带出来，然后帮助真正的英雄们，阻止了一场凌驾于人伦之上、自私自利的造神运动。

　　如果能用爱来解释一切，那么……

　　埃卡特主教办公室的浴池里，当年轻人受到惩罚而被冻晕过去时出现的红色牺灵，就是怪物化身的一个小小守护灵。

　　怪物那时就看出了哪个男人不对劲，并在暗中保护他。

　　在怪物还一直担忧年轻人受到各种欺辱时，没想到不谙世事的年轻人会因此情窦初开，春心荡漾，居然会因为一则社会新闻就这么火急火燎地跑来看自己。

　　怪物吃惊于这世界上有这么纯情的人类，忽略一切危险信号，会担心一个怪物。

　　英俊的怪物支着下巴，坐在纯白的房间里，远远望着匆匆冲进来的年轻男孩，绿宝石似的眼中摇曳着水波，嘴角噙着微微笑意。

　　“我知道。”

　　他说。

　　“我一直在等你。”

　　他看着他下定了某种决心，吭吭哧哧地说出那句“我带你出去，换个地方生活”。

　　怪物神奇地发现，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毫无缘由、不求回报地想要和另一个人在一起。怪物也难免为这句话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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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查德被机器动物潮淹没之前，被两根腾空而来的触手圈住，扯到2306号身旁。他两只手臂被牢牢在背后缠起，囚犯那样被牵着。

　　“怎么处理他？一起带去吗？”2306号问旁边心有余悸的杰夫。

　　“杀了他！！！！”机器动物们仍在不满地嚷嚷。

　　“根据实验体实验室行为守则，我不能随便杀人。”2306号答，“而且，你们无权命令我，我听管理员的。”

　　“没问题，杰夫，让他把这个人留下，交给我。我是卡伊洛斯，这边交由我来处理，你们继续执行任务就好。”

　　“呃……”杰夫抿着唇想了想，对2306号说，“要不，你就照它说的做？”

　　2306号偏着脑袋：“我现在把他交出去，它就要把他杀死，与我看着他送死有什么区别？同样违反行为守则。这是否是一项隐形测验？做不对，后面遭到惩罚的都会是我，是吗？”

　　杰夫有点尴尬。

　　“应该不至于吧。这个节骨眼上，卡伊洛斯恐怕没时间同你玩笑……”

　　“给他注射幻觉毒素吧，这样我保证我不再动他。”

　　卡伊洛斯的语气里甚至出现了一丝不耐烦。

　　“ok，那2306号你就……”

　　查德笑了两声，掀起眼皮端详着眼前的实验体：“2305号？沙迪？哈，你果然没死，我就知道卡伊洛斯这个王八蛋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怎么，你换了管理员，又变成NICK的走狗了？”

　　这是今天第二个把他喊做沙迪的人，同样是来自不认识的闯入者。不知为何他们都认识他，而且以人类名字称呼他。在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只有跟管理员关系特别好、受到管理员偏爱的实验体才有这样的待遇。这让他不由萌生了一点好奇。

　　“你又是谁？”

　　“该死，杰夫，快点照做！现在是最高级别的紧急时刻！没空废话！”在机器狗身体里的卡伊洛斯忍不住爆了脏话。

　　*

　　电压恢复正常，滑轨门也飞快关闭。谢天谢地仅有两只刚刚赶到的机器蚁跟着钻了进来，并在众人的合力下报废。

　　所有人都累得不由扶着膝盖或坐到桌子上大喘息。

　　但艾伦还在忙，他一边指挥海曼第一时间毁掉这里的监控，一边径自找到一块操作面板，企图将屏幕唤醒。

　　屏幕显示锁定的状态，很显然卡伊洛斯已经做好充足准备应对他们的闯入，就连被押着尝试的毕琳达的权限也被暂时锁定。

　　“放弃吧，你们很快就会被包围的，挺不了多久。”她露出讽刺的笑容，“黛娜，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爱理查德，连小玛丽都可以放下……我是真的好奇，你就这么放心把她托付给别人吗？可靠吗？说实话，如果我是你，是绝对不会为这么一个男人送死的，他领情倒还好，就怕他根本毫无触动，你说对吧？”

　　“没关系，”黛娜勾唇，拿攥在手里的机器蚁肢节挑起她下巴，“我们三个谁死，我都会保证你也跟着死。总归不亏，你说是不是？”

　　一旁艾伦就像完全没听见她俩谈话那样，专心致志地研究着操作面板。

　　直至博恩捂着肩膀挪过来：“嘿，你要不要试试这个？”

　　那是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硬盘。是他刚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鞋底弄出来的。很尴尬，有点臭，他举着都不太好意思，但现在根本没空理会这些了。

　　“昨晚查德那个混蛋来我房间找我，叫我把这玩意儿偷偷带上。之前我们去NICK总部时，会用这玩意儿给卡伊洛斯使绊子，说不定……”

　　“谢谢。”

　　艾伦飞快从他手里抽出硬盘，自插口接入控制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