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双曲线

39、第三十八章 爱我还是他

　　隔天就是周末，宴会过后，两人自然会被公司的一群一路打拼过来的战友同事兼损友拖出来转场继续，是庆祝大家努力的战果，也是庆祝穆斌又一次到来的，生日。

　　偌大的VIP包厢里，易东高层中的一干年轻骨干闹到天翻地覆。
　　话筒被抢来丢去，各种怪异曲目上演，唱到声嘶力竭。桌上酒杯酒瓶胡乱倾倒，未开封的，喝到一半的，更多的自然是空瓶。如此一夜到第二天凌晨，沙发上地面上睡倒醉倒一片，横七竖八，只有少数几人还清醒。

　　话筒被递到了穆斌手里。他倒还算清醒，是还在坚持战斗的其中之一。
　　“给我点你刚才唱的，《爱我还是他》。”

　　黑暗中的我们都没有说话
　　你只想回家
　　不想你回家
　　寂寞深的像海太让人害怕
　　温柔你的手
　　轻轻揉着我的发
　　你的眉眼说
　　你好渴望我拥抱
　　你身体却在拼命逃
　　但欲望在燃烧

　　林泠在沙发上窝着睡，始终浅眠，入睡不深。
　　翻动身子，揉一揉压得许久僵硬发酸的臂膀，已经醒了大半。
　　似有动人好听的悠扬旋律，更是，熟悉深情的声音。

　　你爱我还是他
　　是不是真的他要比我好
　　你为谁在挣扎
　　爱我还是他
　　就说出你想说的真心话
　　你到底要跟我还是他

　　爱我还是他？
　　爱我还是他……
　　他？
　　他……

　　爱
　　爱
　　爱……他

　　他？他……
　　穆斌，你到现在居然还记得他？
　　我哥何德何能让你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到了这般田地还能如此念念不忘？

　　这是不是命运对我的惩罚
　　爱你也没办法
　　恨你也没办法
　　陷在这个漩涡只想挣脱它
　　拉住你的手
　　却让我也被拖下
　　你的眉眼说
　　你不渴望我拥抱
　　每当爱变成了煎熬
　　你就开始要逃

　　左手边是被灌最多的技术部主管，右手边是得力的特助。
　　包厢里似乎已经没有几人醒着了。
　　穆斌看着屏幕，平静地唱出上面一行行出现的字幕。
　　也是平静地看着包厢另一端的林泠坐起身。另一端，却仿佛遥远如隔开整个宇宙洪荒。
　　平静的，继续，唱下去。

　　你爱我还是他
　　是不是我可以做他的好
　　你不再挣扎
　　爱我还是他
　　我宁愿听到残忍的回答
　　也不要再被耍
　　你爱我还是他
　　我为你找了一百个理由
　　我就是那么傻
　　爱我还是他
　　是否沉默代替你的回答
　　我应该明白吗？

　　流畅的钢琴声响起，高低错落。

　　演唱告一个段落，穆斌把话筒拿离了嘴边。

　　两人一言不发，合着音乐，彼此凝视。
　　一排角灯的光，打在墙上，漫出的光线，只能看清脸的轮廓。只有液晶屏幕投下的光，投出了分明的线条和阴暗晦涩的表情。

　　琴声加重，是演奏者的手指用力在琴键上奏出的和弦。

　　字幕开始倒计，显示着下一轮的歌词将要开始。

　　话筒，再次举起。
　　“爱我还是他……”

　　穆斌没有接着唱下去，没有办法接着唱下去。

　　是林泠猛地站起身，高跟鞋用力的敲击着地面，跑过了整个偌大的包厢。来到他的面前，是愤怒、伤心到了极致的一双眼睛，用力打掉他手中的话筒。
　　“穆斌，你就是个混蛋，十足的大混蛋！！！”

　　这样的声音不大不小，没有绝对尖叫的喧嚣，也足以盖过音乐让旁人听到。
　　有人翻身，继续睡觉；有人迷蒙撑开眼皮，看到两人，却又昏昏沉沉睡去；也有人被吵醒，不过也只能看到沙发上呆坐的新董事长，和门角消失掉的林总经理，无辜的双眼眨过，不知发生了什么。

　　穆斌沉默，但是伴奏的音乐中，陶喆仍在用心演唱。
　　“你爱我还是他
　　是否沉默就是你的回答
　　我们都别挣扎
　　去爱他”

　　******

　　“罗非，他是我哥。”
　　很突兀的一句。罗非，他是我哥。
　　下一瞬间，眼前的穆斌猛然站了起来。
　　说什么？可以说什么？自己不说话，他，也无言。
　　看得见他的浴袍下摆和拖鞋，他此时一定盯着自己低垂的脑袋，却不知道下一步，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大概是几秒，十几秒，甚至是一分钟。
　　“哈哈哈哈----”头顶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抬头，看着他，很惊讶，也不知所措。
　　为什么会笑呢？而且从前从未见过他这样笑。开怀大笑？豪迈？还是嘲讽这一切？
　　穆斌又突然在一瞬间收住，动作极快地俯下身子来，用力抓住自己的肩膀，以致真的都有些痛了。穆斌，离自己的脸，很近，很近。
　　他，眼中是狂热的光芒，嘴角却是笑，是嘲笑，是轻漫的笑。
　　近，近到他的气息，呼在自己的脸上，还许些残余着酒的味道。
　　“你就那么想回到我身边吗？”
　　什么？他在说什么？为什么自己听不懂？
　　目光应该是茫然吧。
　　“听不懂吗？”
　　那笑里，到底有什么是自己看不懂的却能隐约感受到的？

　　紧紧抓住肩膀的手突然松开，还来不及反应，却被整个人横抱起。
　　“穆斌……”
　　转身，又被重重地丢在床上。是很重的丢在床上。
　　他的床并不是很大，自己的手，甚至打到了床边的闹钟。是很重很重的丢在床上。
　　“穆……唔……”
　　重到不管自己被丢到他向来不软的床上是不是会痛，也根本不去在意打到的闹钟。他整个人重重地压上来，激烈而蛮横霸道的吻印上，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抵抗的机会。
　　这和从前的穆斌一点也不一样，他从前从来不会这样。
　　“穆斌……穆……”
　　那不止是吻，甚至不是吻，穆斌的咬噬，吝啬于给她的空气，游走在林泠周身、用力拉开衣襟的手，都让林泠知道那不是吻，真的不是。
　　心里甚至有些害怕。穆斌何时让自己居然会害怕？！
　　想要喊他的名字，却那么困难，可是有些东西，却越来越清楚。
　　咬下去，咬下去，耳边听到穆斌吃痛的声音，用力推开，用力推开，自己滚下了床，穆斌也被推倒到床的另一边。

　　世界仿佛一下子变得寂静，沉寂，没有任何声音。

　　站起来，缓缓地站起来，整理着有些凌乱的头发，身上是恍如上世般的昨日空颜帮自己精心挑选的风衣，此时也被压得尽是褶皱。
　　穆斌缓缓用一只手撑起身子，坐直，一只手则用力按着腹部。想起似乎是刚才自几用膝盖撞到他了。他也会痛吗？他的嘴角也破了，流血了，是殷红的颜色，是熟悉的颜色。眼中的神色，与那笑，却与刚才丝毫不变。多了的，只是一抹殷红。
　　“你不是很想回到我身边吗？”

　　你不是很想回到我身边吗？
　　想回到我身边，他不要你了，你跑了半个地球，甚至编出这样的话，来表达你想要回到我身边的愿望。
　　穆斌，你想说的，就是这些了吧。
　　之前，是我不愿说；可是现在，我带着全部的解释，来找你，可是，为什么你仍是不信。
　　为什么无论在怎样的时刻，你总是不愿信我？
　　为什么无论在怎样的时刻，你所选择的，都是不相信我？
　　为什么你总是不愿信我，不论我说的，是真言，还是假话……
　　穆斌，我不知道是不是该说对不起了。对不起，我的勇气没有那么多，我的勇气用完了，我没有勇气再在这样的心都碎掉的情形之下再说什么再做什么了。我仅剩的力气，只能支撑着我，转身，逃跑。

　　分不清楚在哪里。
　　乌申？北京？温哥华？伦敦？还是纽约。？
　　只是跑，跑，跑……
　　风灌满了风衣，风吹冷了布满泪水的脸。微曦的路，似乎有人经过，投来不知怎样的目光。
　　不管了，不管了……
　　只是想跑，只是想逃。
　　我撑不下去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

　　夏天的乌申，天亮早，四点半的时候天就扫去黑暗，五点钟，闹市中居然就可以听到鸟叫。
　　空旷的街道，只有偶尔有人晨练路过，只有偶尔马路清洁人员开着清洁车驶过。
　　艳红色盛装的美丽女子奔驰过的出现，足以引人侧目。

　　六年前的场景，再一次上演。
　　当年是自己抛下所有的东西，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和空颜一样一遍一遍的说服自己，才飞到英国千辛万苦找到他。
　　为什么六年时光兜兜转转，过去的事情居然还要再重复一遍，难道所有的时间都不算数，所有的快乐悲伤痛楚，全部都要回到原点？
　　还是痛，还是痛。
　　还是要逃，逃到哪里都可以，逃到天涯海角。
　　我撑不下去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