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開.正文版》如小真

41、第十五章

　　夜华第一次那麽捨不得从梦中清醒，毕竟能〝见到〞年少时墨渊点点事迹，机会难得，因为这是墨渊二师兄的赔礼。

　　或许是来自二师兄的记忆，看着眼前搂着大腹便便的母神在玄涛宫漫步的父神，与他从书籍记载中形容的模样完全不同，而当神情慌乱的父神抱着一脸惨白的母神冲进了屋内，不久一阵洪亮的婴儿啼哭声伴随父神的怒吼传出，夜华才知为了逆天保住他这个么儿的命，母神耗尽了半生神力，父神受了五道天雷，才勉强护下了他的三魂五魄。
　　当失去了半生神力的母神，满头银髮容貌一日日苍老的坐在莲池畔，目光温柔的哄着襁褓中的墨渊，时不时望着池中的小金莲，夜华心裡冰封的亲情，缓缓融解溃堤。
　　深爱妻儿的父神在墨渊满百岁前寻来了神医仙丹，妙手挽救了母神，唯独那头银髮已无法恢復回乌丝。
　　不久四海八荒狼烟起，父神带回了刚满千岁的折颜认为义子，玄涛宫从此不得安宁，小折颜总是带着小墨渊四处捣蛋生事，当夜华看着二个被禁足的熊孩子，穿上不知从那找来的女装，拐骗着新来的玄涛宫弟子，小墨渊甚至被小折颜哄骗的硬着头皮差点献吻时，瞧着二师兄一手拎一个的将二人带走时，他哭笑不得的鬆了口气。

　　身为父神嫡子并不如外人想像中尊贵轻鬆，加上父神忙碌母神体虚，小墨渊的武力法术学识皆交由二位师兄教导，况且战火四起战场诡谲多变，师兄们对于小墨渊的要求远比夜华当太子时严厉万分，因为谁都不能保证能庇护他们多久。
　　直到父神战胜了大半战役，墨渊以二万五千岁的年纪破记录顺利渡劫成了父神一大帮手，〝墨渊上仙〞才真正被四海八荒认同为父神嫡子。
　　之后画面一转竟是母神难得慌乱的要大师兄凌青下凡去拯救折颜及墨渊，因为她从下在墨渊身上的法咒感受到孩儿生不如死的情绪，夜华担心的上前一步，接着却是见到凌青脸色古怪的拎了二个竹笼归来，大的鸟笼中装着一隻羽毛零落的……小凤凰，小的竹笼裡是隻长了角的银色小蛇。

　　「凌青……折颜和墨渊呢？」

　　「喔！他们现在一隻叫〝啾啾〞……一隻叫〝熘熘〞。」

　　众人的大笑声中，夜华不敢相信的看着……小凤凰啾啾低下了头，而小银龙熘熘则是把自己捲成一团，恨不得消失众人眼前的模样。
　　原来是折颜不知从何找到了一种听说能让人千杯不醉的药丹，但是却没有依照药方上记载的，服下丹药后闭关百年，他与墨渊服下药后只闭关了十年就出关，结果游历凡间时两人因药效而现出真身不打紧，竟然没有法力能护身，正当疑虑时不巧却被凡人所捉，多方颠簸之后，失了法力的两人竟被卖入富商家中成了小娃儿们的宠物玩伴，当他们正叫苦连天无法反抗时，凌青总算将之救出生天，而在恢復人形前，他俩就被母神瞒着众人好生养着……而啾啾及熘熘就成了他俩不想提起的小名。

　　夜华瞧着母神若找不到小银龙状态的墨渊，笑着威胁要把熘熘这个名字告知所有玄涛宫的弟子甚至四海八荒时，墨渊急忙窜出缠在母神的肩上用头蹭着母神的脸庞撒娇，还有小龙状态无法□□緻料理的墨渊，一边睁着大眼睛眼巴巴看着师兄们吃着美食(这绝对是故意的)，一边被定身住嘴馋的模样，完全颠覆墨渊在夜华心中的形象，直到某日小凤凰折颜抓起了小银龙飞进了闭关用的石室，待再见到人形的折颜及墨渊时，夜华忍不住笑着伸手隔空轻抚墨渊的脸庞。

　　「好久不见……墨渊……」

　　那些关于玄涛宫中母神及墨渊的记忆渐渐化为虚无，夜华知道再来赤羽就经母神授意而与凌青成婚，也是之后一连串悲剧的开始。

　　「谢谢你……二师兄……」谢谢你让我见到不一样的墨渊，亲眼见到了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感受到熟悉的龙气，夜华终于从梦中甦醒过来，一睁开双眼见到墨渊担心的神情时，青年给了男人一抹灿烂的笑容后，直接勾下了他的颈项，用行动安抚墨渊。

　　******
　　午后雪鸢带回了墨渊需要的药品及折颜的请求，夜华在一旁看着墨渊读完信后将前些日子从四大凶兽上斩下的犄角及回信交由雪鸢，而雪鸢并没有随即离开，反倒是歪了歪头，低声啼叫了二声，飞到墨渊的肩上蹭着他撒娇。

　　太眼熟的场景引出了夜华的笑意，他回忆起小银龙熘熘爱撒娇又贪吃的模样，第一次笑的前仰后翻形象全无，墨渊虽不明所以但他也只是安抚不知所措的式神，等到雪鸢觉得满足的离开，夜华也停下了笑声，笑意未减的瞧着移坐到身边的墨渊。

　　「我喜欢你方才的笑容。」一手将人儿搂入怀中，另一手轻抚上夜华的脸庞。

　　「只为你。」夜华语毕，闭眼迎合墨渊的吻，两人沉醉在彼此的情意中。

　　******

　　黄昏时分，夜华准备着晚膳，太一殿中墨渊边逗着雪鸢边瞧着折颜的回信，意料中的内容，仍是引起心中不快，墨渊将信轻弹，转眼已化为灰烬。
　　雪鸢振翅嘟嚷了声，想引起主人注意，却见到另一个主人回房，开心的想上前撒娇时，却被墨渊转手收回。

　　夜华还来不及见到雪鸢，便被桌上的行囊转移了注意力，他随即想到了缘由，低头一笑，脚步不停的拿出一旁的药膏，坐在床沿拉开墨渊衣襟帮他擦药。

　　「明日你随我上一趟上清界之后……我们就下凡游历。」一个月的假期还馀十来天，换算十多年的人间岁月，够他好好陪着夜华走遍大江南北了。

　　「好！」

　　******
　　原本夜华还以为墨渊是欲上上清界疗伤，毕竟上清界的药泉功效可是闻名四海八荒，故当墨渊进了厢房说要启程下凡时，夜华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我的伤已无大碍，但你的假期已所剩无几。」

　　夜华走上前伸手环抱住墨渊的腰，随墨渊施法离开。

　　******
　　前二年墨渊带着夜华走遍了大漠塞北，两人皆施了障眼法，掩去了原本的样貌，在热情剽悍的草原部族眼中，他俩就是一对平凡不过的契兄弟而已。

　　为了不想再涉及凡人俗事，他俩一个地方最多停留不超过一个月，每当遇到当地的大型庆典，墨渊就会拉着夜华去感受不同的节庆氛围。

　　甚至有次遇到部落族长迎娶契兄弟，夜华难得的拉着墨渊在旁观礼至仪式结束，当人潮远走散去，夜华还伫立许久。

　　「夜华……」

　　「不用……这样就够了。」他知道只要他想，墨渊也可以以他俩现下的模样给他一场婚礼，只是……夜华更珍惜的是墨渊这些日子以来为他所做的一切，与其花心思在这些空洞的仪式，他宁愿跟墨渊去打听当地的美景佳酿。

　　「走吧！」瞧着夜华的神色已恢復如常，墨渊深邃的眸子一闪，心生一计。

　　隔日墨渊晨练提前结束，抓准了夜华晨起梳洗的时间，默默的站在人儿身后，接过了他手中的玉梳，帮他梳理好髮丝之后，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青玉冠帮夜华戴上。

　　正望着铜镜中的墨渊神游的夜华并没有留意到此事，直到当晚要更衣入睡前，夜华取下了髮冠，他才发现青玉冠中的奥秘。

　　与当初被龙儿失手打碎的青玉冠样式材质相似，但在玉冠外侧刻着二条腾云交缠的龙，一银一墨，为了不引人注目而採用特殊颜料纹上，只有拿在手上端详才会显示颜色，而冠的内侧则是刻着墨、夜二字。

　　「别哭……我的夜华……」墨渊心疼的将夜华手中的青玉冠置放桌上，一把将泪人儿抱至床榻上，轻轻吻去他的泪珠。

　　相守万年以来，即使墨渊如何尊贵强大，这般精细的手艺及巧思，并不是男人原本既有的技能，想起当初老天君亡故后，墨渊那几日总是特别忙碌，暂停了晨练，天天都从凡间送上不同的小礼物，入睡前偶尔还会用热水泡手，原来……

　　「是嫌弃我把你的真身刻丑了吗？」为了准备这项惊喜，墨渊特地下凡拜师学艺，幸好天上一日，凡间一年，那时他虽忙得不可开交，甚至一度因天上凡间两头跑，怕自己溷沌了时间感，加上希望能尽快顺利将青玉冠凋刻出想像中的样式，墨渊在凡间几乎未曾入睡，日夜练手，真累了就去寻找购买能讨夜华欢心的物品，转移注意力。

　　「我很喜欢……全部都很喜欢……」人儿破涕为笑后，双手拉近两人距离，以吻传情，用一夜缠绵互诉心意。

　　******
　　第三年两人回到了平实石洞，以石洞为基点，游历附近各城乡，入夜则回石洞休息。

　　当凡间正瀰漫着准备过中秋的气氛，中秋前一日石洞前出现了折颜的身影，墨渊见况，偏头向夜华交代几句，确定青年一时半刻不会回来后，上前面对折颜的质疑。

　　「你一向不问世事，尤其是小辈们的小吵小闹，为何这次对小五的惩戒如此坚持？」一想到墨渊要求小五得在上清界的元始天尊座前抄经五千年，熟知白浅那好动不拘的性子要在四海八荒最严谨的上清界关上千年，从小看着白浅长大的折颜觉得这惩处未免也太重了些，但事关狐后性命，即使是青丘众人也只能选择妥协。

　　「狐帝白止的么女，青丘的女君，四海八荒都要称声〝姑姑〞，白浅不算小辈。」

　　「是！小五不算小辈，但她并无大错，那只不过是……」无心之过……
　　想起狐后重伤缘由，折颜顿时气虚。

　　「四大凶兽的犄角，我真身的龙鳞，再来……应该还加上你的心头血吧……堂堂青丘狐后为何会需要这些几近能起死回生的药材？」
　　折颜一时哑口无言。
　　毕竟这一切都是为了白浅，当初为了小五升上神的情劫，狐后先是渡了半生修为给白浅挽救她的性命，前些日子又为了救白浅与凡人所生的孩子阿离，又失了大半修为，命悬一线，只能集四海八荒上古神兽们的一部份做为药方，以凤族的心头血为引才有办法救命。

　　「折颜……你是我义兄。」凡事总有限度，青丘众人要怎麽为了白浅折腾他不管，但已经伤及折颜他就不可能置之不理，况且……墨渊一想到那天梦境中夜华心死的选择生祭东皇钟……

　　「……罢了……」折颜挫败的放弃说服墨渊减轻白浅惩处的念头，细想白浅这些年的荒唐，他不得不承认小五是该好好的静下心学着成长了。

　　目送折颜离开后，墨渊转身回到石洞中，唤出了雪鸢捎了封信给他师兄灵宝天尊后，脸上总算有了笑意。

　　******
　　在回归天宫的前二日，墨渊与夜华回到了玄涛宫。
　　在一番整理梳洗过后，墨渊搂着夜华在床上细语，细数着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

　　十多年的凡间游历，曾因一个坊间传说，俩人躲在皇宫的废弃冷殿半个月，就为了一赌阴兵攻城的情境;也巧遇武林大会，俩人坐在会场旁的树枒上，对场上的武者评头论足。
　　有次夜华因不想来回奔波，坚持想留宿在泰山的洞穴，结果却是让墨渊被当地的山神缠着碎念了近一夜，夜华才知道，当初为了捉新的锁妖塔妖王，墨渊走遍了百岳，问遍了各山神土地，才确定了目标及其踪迹。
　　也曾遇到二国交战，二人各自潜入双方军营，然后在一旁的山丘上就各自拟定的战术沙盘推演，互争苗头。
　　最让夜华回味不已的就是在境外小岛半年的生活，天天二人就着山珍海味嚐试不同的料理方式，有吃完讚不绝口的，也有遇过煮完二人都食不下嚥的，后来那天二人只能吃野果果腹。
　　难得能这般朝夕相处十多年，眼中只有彼此，无需牵挂忧虑俗事纷扰，现如今分别在即，夜华痴望着墨渊半饷后，窝进了男子的怀中，抱紧了他心中唯一在乎之人。
　　墨渊也感染了不捨之情，他轻拍着人儿的背部，轻哼着鲛人族的情歌，想哄夜华开心。

　　「墨渊……墨渊……墨渊……」

　　「我在!我的夜华……」

　　「要我……」

　　「好! 」

　　这夜有情人用缱绻缠绵欲冲澹离愁，直到筋疲力竭的沉睡在彼此的情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