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一章 既然二位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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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崙虚，掌乐司战的上神墨渊居处，一向是龙气鼎盛，群仙朝拜。自三万年前墨渊为四海八荒生祭东皇钟回归甦醒后，便不再收门徒，昆仑虚事务大多交由墨渊的第九弟子令羽管理。
现如今四海八荒各族之间偶有小磨擦，所幸现任天君夜华管理有方，倒也没出什麽大乱子。
直到二百多年前，九重天诞生了小殿下，据传天君夜华向兄长墨渊请求，想让小殿下之后能在昆仑虚学艺，墨渊便授意令羽开始广收门徒。
此消息一传出，四海八荒众仙各族无不费尽心思想把族中娃儿送上昆仑虚学艺，一时间人潮从昆仑虚山门漫延至山腰处，甚至让墨渊名下其馀十五位弟子，专程回昆仑虚帮忙，折腾了近百年，总算从中挑出了十名成为令羽的弟子，墨渊尊神的徒孙。
这日刚结束课程，令羽看着人小鬼大的龙襄招呼着其他师兄弟们往后山而去，他抿着唇，咽下一肚子的碎念，眼神看向他最得意的大弟子，少年点了点头，随即追了上去。
这十名弟子中，最让令羽头疼的自然就是那天族小殿下龙襄了，先不谈他承袭了夜华的好样貌，天资聪颖，或许是从小在规矩繁多的天宫长大，龙襄虽没有贵族出身的骄纵习性，平日与其他师兄弟也相处融洽，唯一的小小缺点……就是好动了些，男孩子嘛！多动动也是好的，但每当龙襄闯了祸，令羽脸一板，对上龙襄那双写满歉意的眼眸，有时甚至还会泛着泪光，不自觉原本欲出口的教训，最后都成了安慰，即使龙襄是个不二过的好孩子，三天二头就变着花样闯祸，大前天打伤了后山的仙鹤，今天打破了墨渊的茶具……大错虽不犯，小错总不断，令羽都不禁想问自己是不是不适合为人师长。
大师兄叠风常笑说，谁叫龙襄的双眼太像他们的师父墨渊，尤其当小殿下掩去孩子气的天真狡黠，眼眸中写满温和的歉意时，即使冷静理智如七师弟漳漓，都会不自觉的服软，从轻发落。
所幸他还有其他九名资质不错，乖巧可爱的徒弟，龙襄只有半年待昆仑虚学艺，另半年回天宫学习，再苦也不过半年光景，令羽只能数着日子安慰自己。
他叹了口气缓缓收拾方才授课的书本，正打算回自己的洞府休息，忽然大弟子急急忙忙的赶来通知，说龙襄在后山玩耍从树上摔下……不知生死，令羽懵了，马上要他去通知墨渊，人随即消失，一瞬间已出现在昆仑虚后山。
更令令羽诧异的是，墨渊已抱起了龙襄正往自己的洞府而去，一边要他先上十里桃林，请来折颜医治，一边请其他人上天宫通知夜华。
没时间让令羽去思考其他问题，他只能赶紧分头进行，暗自担心不知该如何面对天君夜华的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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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梧宫紫辰殿中，夜华搁下了批奏章的朱笔，轻抚胸口，疑惑着方才一阵莫名心痛，伽昀随即来报，小殿下在昆仑虚从树上坠伤，已先请折颜上神过去医治。
「天枢你留守天宫，伽昀跟我去一趟昆仑虚。」
「是！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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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将龙襄轻置床榻上，手轻按自己心口，要不是方才他心头一痛，他都忘了当年他亲手赠予龙襄的墨玉平安扣，也幸好平安扣上有施法能得知龙襄遭遇危险，不然坠树而伤重的龙襄说不定会疼的化回龙形，满地打滚的导致伤上加伤。
毕竟门下有十六名弟子，这十六名现下在四海八荒各族都占有一席地位的上神们，当年还是在昆仑虚学艺时，小毛头们滋事互殴，爬山攀树，闯的祸五花八门，受过的伤更是曾经一度耗费了墨渊一万年的修为才将其小命救回，如今受伤而小脸苍白的是自己孩儿，墨渊这才感受到为人父的心疼，即使他明知这伤不重，让仍在昆仑虚支峰的炎昙过来医疗便可，实在不需要请折颜跑这一趟。
待冷静下来之后，墨渊便识破了这娃儿的小心机，千不该万不该，龙襄都不应该拿自己的安危这般儿戏，他这一伤，夜华肯定又得放下手边繁忙的政务，拨出时间亲自照顾爱子，一想到这，墨渊不自觉叹了口气，才刚起身便听到折颜的声音。
「这小子……先让我小小医治一番，其馀的待夜华到时，我再与你商讨吧！」折颜一眼便知问题所在，说完便开始施法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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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华到了昆仑虚墨渊的寝殿时，令羽与龙襄的其他师兄弟已跪成一地，折颜刚施法医治完，夜华对上墨渊的视线，收到不必担心的暗示目光，才轻呼口气，上前查看孩儿的情形。
当看龙襄那苍白的小脸上还有未乾的泪痕，夜华顿时涌上无法形容的心痛、忿怒、担心……最后只馀自责。
「龙儿呢！摔断的腿骨我已经接上了。好好的休养的〝几个月〞，便可像之前那样活蹦乱跳了！」折颜语带双关的说道，沉浸在悲伤担心中的夜华自是无察觉不对之处。
「多谢折颜医治龙儿！」夜华点头向折颜道谢后，转身坐在床沿，手轻颤的拭去小脸上的泪痕，难过的忍不住闭上双眼。
「龙儿就交给你照顾了，有事再唤我。」伤在儿身，痛在父心，墨渊何尝不懂夜华的感受，但现下閒杂人等太多，众目睽睽之下，他既无法好生安抚夜华，还得留意令羽的状况，最终他只能轻拍夜华的肩，与其他人离开了寝殿，决定先将旁人安置好，墨渊再回头好好安慰夜华。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夜华自责的牵起龙儿微凉的小手，以脸摩挲，落下二行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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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折颜，安抚好自责不已的令羽，墨渊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夜华爱吃的菜餚，端进了寝殿。
只见夜华靠坐在床沿，俊秀的脸庞还有泪痕，目光悲伤的望着昏迷中的爱子，墨渊搁下了晚膳，心疼的坐其身旁，将人儿搂入怀中。
像是找到了浮木般，夜华抓紧了墨渊的衣衫，埋首于他的怀裡低泣着。
好不容易等到夜华平復心情，墨渊想起备好的晚膳已凉，手一挥施法温好了饭菜，牵起了夜华，将他带至一旁的石桌，陪着他用膳。
在墨渊担心的目光下，夜华食不知味的草草用过膳，起身又走回龙襄的床旁，若有所思。
「明日我便将龙儿接回天宫。」
「好。
折颜已开了药方，明日一併让人带回去。」不意外夜华的要求，墨渊斟酌再三之后，最后选择坦承。
「夜华……这次龙儿是因为贪玩受的伤，所以我请折颜让龙儿缓缓养伤，算是学个教训。」
「……嗯……我知道了……」证实了心中猜想，夜华叹了口气，坐在床沿。
「今晚我就留在这照顾龙儿。」
「那你早点歇息……」第一次墨渊摸不清夜华的想法，望着青年的背影只能默默离开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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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夜华便带着龙襄回天宫休养。
刚开始墨渊用铜镜联繫夜华时，他的反应一如往常，墨渊便安了大半的心，派人送上不少奇珍药材给夜华使用，当龙儿开始可以下床行走之后，墨渊便无法以铜镜联络上夜华了，他只能请天宫的暗桩帮他打听龙襄的伤势及夜华的近况。
消息回传，夜华为了导正爱子的恶习，一入夜便陪在龙襄身边，待龙襄入睡后，才回到紫辰殿办公，三天二头便忙到彻夜未眠。
墨渊知悉详情之后，既无奈又心疼的选择静观其变，不愿再增添夜华负担。
半年后，原将龙襄送上昆仑虚学艺，却不见伽昀带着爱子前来，墨渊总算按捺不住满腹的担心疑惑，上了南天门拜见天君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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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墨渊来访，夜华其实有些心虚。
一开始只是觉得应是他太少陪在龙儿身边，养成了爱子不知轻重的个性，在龙襄可以下榻之后，夜华便挪了大半的时间用来校正龙襄的性子上。
他也知晓蓄意让自己受伤的爱子是打着何种算盘，更因如此他才觉得自己这些年是不是过于放纵龙襄，将他养成这般肆意妄为的性子。
就这样忙得不可开交，回过神当他发现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跟墨渊联繫时，已近半年之约，他想让龙儿半年之后再上昆仑虚，以示惩戒，而两人用来联繫的铜镜已蒙尘许久，夜华忽然不知该如何向墨渊开口，毕竟他曾经答应男子无论如何，都不会避不联络。
等来人告知墨渊已经亲上天宫，夜华至疏桐居入口处伫候，深思着待会该怎麽面对墨渊的质问。
「人都到了疏桐居，为何不进来？」听不出墨渊的情绪，夜华第一次感受到何谓〝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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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背着手站在寝室窗边，听到开门声响缓缓转身，却是对上夜华恍惚的目光，他随即了解夜华应是忆及当年他们第一次见面之景。
那时他方才甦醒，由折颜的口中得知即将满七万岁的天族太子长得与自己一般无二，再问及此人的出生，原是他养护十多万年的金莲，在他生祭东皇钟不久，便枯萎消失化为金粉散落在来访的乐胥娘娘怀中，之后天宫便传出喜讯，因诞生时天现异象让老天君亲自赐名，直接钦点为未来太子的天宫长孙，细细究理后，墨渊便知此人应是他盼望多年的同胞弟弟。
当央错大殿下带着夜华来访时，墨渊也是这般站在窗边，迴身对上青年的第一眼，那双原本古水无波的眼眸，先是惊讶、仰慕……最后疑惑的轻触自己的下巴，在大皇子的提醒下才低头行礼。
太子殿下……应是想像着倘使他蓄鬍，是否会是自己现下的模样吧！墨渊失笑的瞧着青年有些慌乱尴尬的眼神，实在对不上折颜口中那位沉稳大器、内敛自持的天宫太子形象。
此时方回过神的夜华，却敛下眼帘，遮掩住心底的沮丧。
当时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天族战神，除了讶异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孔，因与授业恩师同慈悲温柔的眼神而让夜华心生仰慕，那时他想像着假如蓄了鬍，自己是否便是这般模样，还失神的摩挲自己的下巴，直到被一旁的父君提醒，他才回神尴尬的行礼。
事隔三万年，眼前的墨渊尊神神采英拔如旧，两人能力差距并没有因时间而缩减，墨渊……对他而言，仍遥不可及的目标。
连此次龙儿摔伤，同是生养他的父亲，墨渊在第一时间查觉缘由，让爱子缓缓养伤权当教训，反观自己却是慌了手脚，连折颜的言外之意都没有领会。
这半年说是没时间与墨渊联繫，倒不如说是无法面对自己仍不如墨渊的事实吧！
虽然疑惑眼前人儿黯澹下来的神态，然而相知相伴多年的默契让墨渊更清楚夜华现下需要的不是责备询问，而是……
被墨渊揽入怀中，温厚的沉香气息将自己包围，一瞬间夜华既是讶异，更多的是内疚及感动。那年生辰在疏桐居情意相许后，墨渊便是这般陪伴着自己，未雨绸缪的守护着，数万年如一日未曾动摇，纵然这段背德之情不容于世，墨渊也甘之如饴细心呵护着。
反观自己……只知予取予求，连爱子闯祸在先……还为此跟墨渊赌气。
「……对不起……」千头万绪最后只剩这三字。夜华抱紧了墨渊，总算放下多年来道不出口的心结。
「夜华……你方才说什麽？」墨渊低头状似想听清夜华的呢喃，难得戏谑的想逗他再说一次。
「……墨渊……对不起……是我不该……」夜华方抬头，对上墨渊带笑温柔的眼眸，随即被吻去了未完的歉意。
我的傻夜华……你我之间何需道歉。
墨渊不捨见青年现下沮丧的神态，他的人儿应该是清冷高贵，举手投足间从容不迫，幸好这般温顺模样的夜华唯有他能瞧见，想到这墨渊不自觉加深了此吻，用行动感受彼此情意。
一吻方歇，夜华还未从墨渊的柔情中回过神，已感受到疏桐居外的仙障被熟人触动，他收敛心神，拉开两人距离，低头拉整衣衫，方确定自己已无异状，门外传来龙襄求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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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三叔公连宋告诉龙襄，墨渊上神到九重天求见天君夜华时，龙襄还抱着一丝期待，希望父亲墨渊是专程来带自己离开天宫，毕竟他腿伤已痊癒，这半年原该待在昆仑虚学艺。但从庆云殿走到疏桐居的路上，龙襄想了想，现下回昆仑虚的话，自是变由父亲来教导自己了，毕竟是他任性蓄意受伤在先，而父亲认真教导起来可比父君严格百倍，想到这……龙襄的小脸微皱，早知道就不该听坏成玉的馊主意，说什麽在昆仑虚受伤就能留在那养伤，不用回天宫上烦闷的课业，结果他在昆仑虚后山摔断了腿昏迷，醒来时人已回到庆云殿，龙襄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这跟他的计画完全不一样啊……
醒来后父君夜华便无微不至地关心起自己的生活起居，即使伤好了也没打算让他回昆仑虚学艺，甚至还一度计画着要他跟着祖父央错学习天宫条规，想到那画面龙襄就觉得头皮发麻，使用浑身解数才说服父君改变主意，龙襄深深觉得此次自己不只断了腿，被困在床上休养数月，还心累的像被剥了层皮，没良心的成玉还笑他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她也不想想这是谁怂恿他的。
不过他是真的好久没同时见到父亲父君了，龙襄还记得那日是他百岁生辰，父亲特上天宫为自己庆生，一向冷竣的父君，只要待在父亲身边眼中尽是满满的柔情笑意。
之后当他满二百岁后开始得在天宫习字念书，每半年上昆仑虚学艺，父亲父君他就只能见到其中一人。龙襄曾经问过父亲，什麽时候他才能像二百岁前那样，跟二位爹爹一起过生辰，父亲说……等到龙儿渡过太子大典正式接下太子授印，能帮父君分忧解劳，父君就能上昆仑虚为龙儿庆生。
现下他还不能为父君分忧，但父亲已来到天宫，龙襄怎麽可能放弃一同与二位爹爹亲近的机会，好不容易等到今日课业告一段落，得知父君也在疏桐居，他立马赶了过来。
既然二位爹爹都在，身为伤者的他，应该有权利向他们提出一个小小要求吧……这可是他期盼好久的小心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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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哄走了龙襄，万不得已的答应那小鬼灵精，今日他跟墨渊都会留宿在庆云殿中，夜华开始思考着把那爱出馊主意的成玉调去那座仙山留守……听说东荒俊疾山上最近出现了千年灵芝草人，他应该派成玉过去好好查探，找到了才准回天宫。
「明日一早我就得回昆仑虚。」墨渊躺在床上，抚着怀中夜华的长髮，既然龙襄无事，他也不便逗留九重天太久，怕引人揣测。
「嗯。」听着墨渊的心跳声，夜华眷恋的闭上双眼，思念许久的男人就在旁，心中无罣碍，多想沉醉在这个怀抱中不醒。
「你安心的小睡片刻，我已多加道仙障，晚膳时再唤醒你。」
「……好。」夜华倾身轻吻墨渊，缓缓沉睡在沉香气息中。
听着怀中人儿平稳的呼吸声，墨渊痴望着夜华的睡颜，盘算着何时能再见面，感慨着相处时光短暂。
只能盼望着爱子早日分担天宫政务，尽快帮他的人儿减轻肩上的重担。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