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原城》游千溪

1、第 1 章 墨

　　墨原城西区地下，传说原本是天然溶洞，后经前人开拓建造，成现今的规模。这里俨然是一座地下城市，容纳居民近百万，上百条大小水道纵横交叉，街道两旁建满居民住宅楼，连接街道两岸的是各式各样的石拱桥。洞穴顶部平坦，布满蓝天白云壁画。三处原始壶穴是通往地面的通道，建有大型升降机，俗称“三壶口”。壶口前是广场，为城市商业区。

　　石磊在这里出生长大，当姐姐想带全家搬去东区生活的时候，他死活不愿意。一来舍不得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二来他不适应地面的生活，家人们只好作罢。他十七岁，已经长成高个儿的翩翩少年，脸庞棱角分明，白齿青眉，深得附近居民的喜爱。

　　这天，石磊匆忙提着保温饭盒往离家最近的二壶口走去，远远看见排队的长龙近一公里。他心里暗暗叫苦，寻思着怎样才能在六点前赶到西城医院给父亲送饭。

　　石磊想起燕武，他的父亲是壶口检票亭的亭长。果然不出所料，燕武正站在离检票亭不远处的石柱边，和旁人聊天。

　　“快，帮哥一个忙，我排队来不及了。”石磊赶紧冲去找燕武。

　　燕武看了看石磊手上的饭盒，诧异地说，“今天怎么是你去送饭？莹姐呢？”

　　“她晚上临时要参加一个宴会，刚刚才给我电话。”

　　石磊苦苦哀求，燕武无可奈何，拿下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回来记得还我。”

　　“谢了兄弟！”石磊拍拍燕武的肩膀，带上工作牌，直接向检票亭走去。

　　夕阳西斜，壶口出来的人群大多走向广场，这里遍布太阳能电池，人们收拾自家的电池带回地下城。石磊往相反的方向走，穿过马路，步行仅十分钟，便到达西城医院大楼。

　　石家父亲石伟呈，正坐在病床上看书。他看到儿子走进来，反应和燕武一样惊奇：你小子居然出城了。

　　“姐今晚和易教授去参加天元集团继承人的成年礼宴会，临时决定的，她给我打电话，要我赶紧给你送饭过来，她来不及了。”石磊知道父亲要问，自己抢先说了。

　　他打开保温饭盒，一共两层，上层堆满排骨蒸饺，还冒着热气，下层则是碗筷杯盏，和一小壶浊酒。石磊拿出酒，放进微波炉内，他回头问，“爸，你真的可以喝酒吗？待会医生来查房，说我的话，你可要帮我兜着。”

　　“摔断腿而已，喝些酒还能促进血液循环，好得快。你姐还不是每天都给我送酒。”石伟呈迫不及待地用手拿起一个蒸饺放进嘴里，“这薄皮，只有你妈才做得出来，哎哟，牛排骨肉馅，我好久没吃过了。”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一个。

　　“家里只有饺子，妈昨天做的，原本放在冰箱里，想等姐回家的时候一起吃，再给你捎点。今天姐通知得晚，来不及准备其他菜，就给你都带来了。”石磊摸摸肚子，咽了一下口水。

　　“前几天石莹一直在说不想去参加那个宴会，今天怎么突然就去了？”

　　“姐说，天元集团董事长的秘书打电话过来，叮嘱易教授一定要带上她，连晚礼服都送过来了。她正在研究院的厨房里给你做饭，来了几个人，要给她试礼服和化妆，想推都推不了。”

　　“这天元集团不会是看上我们家石莹了吧？他那继承人比你姐还小两岁呐。”

　　“爸，姐之前为什么不想去参加？她是地热项目的负责人，也是蓝羽研究院的副院长，这些应酬也是应当的吧。”

　　“她没跟你说过吗？这个说来话长。呃，你知道天元是怎么发展成城里最大的财团吗？”

　　“不知道，我从小就一直听人讲天元天元，好像没了天元，墨原城就要完蛋似的。”

　　石磊从微波炉里拿出热好的浊酒，给石伟呈倒一杯，放在桌子上。石伟呈轻轻啜了一口酒，微笑点点头，又吃一口饺子。

　　“天元原先是一家食品加工公司，公司规模在墨原城只能算是中等。现在的董事长扶德海三十年前从他父亲手上接手天元，突然就给公司转型，做起医药来。”

　　“这跨度也太大了吧。”石磊睁大眼睛，一脸好奇。他现在在药铺当学徒，瞬间对这个故事感兴趣了。“可是天元现在也不是做医药的呀。”

　　“别着急，你听我说。天元是十年前才进军能源行业的，在这之前，它几乎垄断了墨原城的医药行业。现在城里最大的三家医药公司，持股最多的都是天元集团的子公司。那是因为，现今市场上大部分药物都是天元发明的。你回去可以看看那些包装盒，上面一般都会有一个标志，两个同心圆，中间是T字。这就是天元的专利标志。”

　　“这就奇怪了，难道那个扶德海他是学药学的？要用家族事业来实现自己的梦想？”

　　“不，他是得了一个能人。这人名叫苏子昂，他和你姐一样，可以大脑皮质神经元融合无排斥，也就是说这个苏子昂，他也是一个天才。自从易教授的父亲去世之后，现在墨原城就只剩他们俩有这种天赋了。当初易教授千方百计说服我，想要石莹去他那里，那时候石莹才十岁，我原本也不相信自己的女儿是什么天才。这几年看着她小小年纪就得到博士学位，负责的项目也是一个比一个大，我也才明白易教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石莹的大脑和我们不一样，以前许多学者临终前把自己的大脑数据上传到数据库，只有少数人才可以把这些数据放进自己的大脑里，神经元融合要没有排斥才算成功。算了，这些太复杂，我也说不清楚。说回苏子昂，他原先也是蓝羽研究院的人，三十年前偷偷潜入研究院的中央数据库。他原本是想把所有学者的大脑数据都占为己有，后来被发现了，不过他还是偷走了一部分生物学家的大脑数据。易教授的父亲也拿他没办法，因为对蓝羽的中央数据库没有影响，索性就不追究了，只是发出声明，不允许他再回到蓝羽。听说苏子昂是易教授父亲的得意弟子，原本是蓝羽研究院的继承人，因为太过急功近利，做出这等事来。”

　　“你是说天元的医药都是他发明的？”

　　“嗯，听说扶德海专门给他建了一个地下实验室。苏子昂潜心研究，几乎不出来见人，三十年来，天元见过他的人屈指可数。”

　　“姐是因为苏子昂才不想去参加宴会吗？”

　　“你姐这人啊，你知道她特别嫉恶如仇，她觉得是扶德海和苏子昂勾结共同盗取蓝羽的数据。幸好她知道得晚，否则地热项目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毕竟那时候每天都要和天元集团的人打交道。”

　　“那她今晚的日子不太好过了，哈哈。记得她小时候看到同学考试的时候作弊，结果整整一个学期不跟那人说话。我一想到她在宴会上穿得光鲜亮丽，却顶着一张臭脸就觉得好好笑。”

　　“她出去多见见人是好事，别整天躲在实验室里，我都怕她嫁不出去了。”说着，石伟呈看了看窗外，“天快黑了，你赶紧回家吃饭吧。”

　　石磊应了一声，收拾好餐具，准备离开。他正想再和父亲说句话，忽见石伟呈直勾勾地盯着窗外，表情惊恐。石磊顺着父亲的视线望去，眼前的一切让他大惊失色。

　　只见城市远郊荒漠上，一股巨大的旋风，中轴隐隐出现火球，从地面升上天空，卷起尘土砂石，如巨龙冲天一路吞噬所有。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天色瞬间暗了下来。

　　石家父子面面相觑，突然周围晃了起来，玻璃器皿碰得丁零当啷，床头柜上的东西全掉了下来。石磊一个没站稳，跌坐在病床上。

　　“爸，是地震！”不等石伟呈说什么，石磊立刻背起他，踉踉跄跄往楼梯间跑去。

　　待他们跑到大楼前的空地，人们陆续聚集而来，个个惶恐不知所措。

　　震感时不时袭来，周围已经有几栋楼房倒塌。

　　石磊头皮发紧，他把父亲放下。

　　“爸，我要回地下城去，万一妈妈出什么事那可怎么办啊！”

　　“这个时候你怎么回得去啊，壶口不可能开的，说不定那里已经崩塌了。”石伟呈拉住他。

　　石磊心急如焚，身边是受伤的父亲，地下城里有不知生死的母亲。他绝望之极，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耳边，沉闷的轰鸣声,女人的哭声，嘶声裂肺的叫喊声，婴孩的啼哭声混成一片。远处，夕阳早已不见踪影，浓烟持续向天空翻滚，黑暗之王的领地向四方扩张蔓延，径直向城市袭来。

　　不到片刻，滚滚黑烟已经到达城市上空。墨原城周围是为了隔绝外界辐射而设置的防御罩，此时浓重的黑烟如庞然大物般攀附在防御罩之上，仍然张牙舞爪想突破防线。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阴影之下，一副末日来临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