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壶」般若》风裳

8、改天换日北周王

　　宇文护那厮倒是一走了之，所幸已是四月，夜风倒也不寒凉，般若在原地等了一刻钟，先前那小婢女又走了回来，一言不发地福了福身，将她带进了内院花厅。般若心想宇文护在宇文家的势力怕是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宇文泰重病或许还值得斟酌一番。
　　花厅里倒也干净，只少了些生气。宇文家没有嫡女，宇文夫人冯翊公主几年前逝世，是以竟没个人能来陪般若等着。独孤信从内室出来到花厅时看到的便是倚在圈椅上迷迷糊糊的般若。他按下心中的悲痛，将般若唤起，夜有些迟了，还是早早回府吧。
　　“父亲。”般若睁开眼，见到父亲立于身前，忙站起身来。“莫急，回府再言。” 般若在马车上一直在思考，前世宇文泰死后先是宇文觉承了太师之位，九月时宇文护才迫使魏帝退位。或许，这一世，可以再简单一点。
　　方才阿爹定是去和宇文泰商量政变之事，观其神色，宇文泰的身子怕是就在这几日了。她也不能做什么，宇文泰或是碍于脸面再留了元氏一代人，但想来若是能在生前登上大位，他也是乐意的。她就不信，她的暗卫还取不了那个窝囊的末帝一命！
　　接连几日，般若打着劳军的名义带着暗卫化装成的仆役进到独孤信所率军队在城外的营地，偷偷将暗卫与底层的士兵调换。果然待她安排好了暗卫后没几天，管家就来禀报说京城戒严，府前似是有两拨军队在对峙。般若倒是心中一定，该来的还是来了，这京城的天到底变不变，就在今天了。
　　宇文护一听哥舒禀报说宇文泰咽气了就提剑披上甲胄，下令将府内诸人包括清河在内圈在府里，一路往城外营里而去。虽说宇文泰原本的目的是让魏帝禅位于宇文觉，但宇文泰一死，他正好以魏室不容功臣为由，逼宫也好叛乱也罢，今日元氏总归留不得了，反正是宇文觉要坐上那个位子，他管什么名正言顺。
　　五千人马从城外进城，竟未在城门处遭受半点阻拦，在成阳街遇上了独孤信带着的另一支人马。宇文护向独孤信遥遥行了一礼，施施然赶了上去，两支人马汇成一支，径直向皇宫而去。
　　“主上，我方才仿佛见到那日在府上的细作混在独孤大人军中，不知……”哥舒进前半步低声道。宇文护有些惊讶，独孤般若，竟连今日之事都要掺上一脚么？
　　宇文泰之心，也算是路人皆知了。然而元氏皇族实在是没有什么底蕴来对付宇文家了，只有三千御林军守着后宫。大军长驱直入，宇文护看着那三千装备不全的御林军，半是轻蔑半是鄙夷地一笑，朗声道：“臣，宇文护，泣血求见圣上！臣叔父宇文护今晨薨于府中，乃是中毒所致，臣恳请圣上主持公道。”
　　宇文护歇了口气，接过哥舒递来的水囊，又道：“昔者先帝奔于关陇，叔父散尽家财举全族之力助先帝重登大宝，至今不过二十二载。如此功臣，却被毒死在家中。圣上！叔父待臣如亲子，若您不能给臣一个交代，便恕臣今日就要闯进宫来向您要个说法了！”
　　片刻后，宫中不为所动。宇文护毫不意外，扭头做了个向前的手势，万余人的军队便开始强攻这最后一道宫门。哥舒始终持剑护在宇文护身侧，不仅提防着御林军，还试图找到那日的细作。
　　三千御林军几乎是溃不成军，死伤过半后就放下兵器不做抵抗。宇文护没赶尽杀绝，带着精锐尽最快的速度在后宫散开来寻找元氏族人。找到的皇族人都被集中在凤仪宫，宇文护数了数没漏便派人将魏帝带了进来。
　　“圣上，咱明人不说暗话，只要你愿意下诏禅位于宇文觉，我就保你和元氏一族仍是富贵荣华享不尽，否则，今日你们就一同去那极乐世界吧！”宇文护拿着一张空白的圣旨俯下身来问地上被绑着的魏帝，魏帝冷笑着道：“呸，果然是贱婢**之子，宇文泰那老狗倒是把你调教的好，一心一意为他的儿子着想。”
　　宇文护攥紧了手中的黄绸，右眼微微泛起蓝光。 “好！既然你不想要这条命，我就成全了你！”宇文护猛地直起身将圣旨扔在地上，抽出哥舒腰间的剑就要抹了魏帝的脖子。
　　“住手！”是独孤信破门而入。“宇文护你忘了计划是什么吗？你这一剑下去，便是置宇文家于不仁，置大义于不顾！”宇文护停住剑，转头看向独孤信，右眼已经完全变成透彻的蓝色。独孤信一顿，毅然地让亲兵进来将宇文护的人制住。
　　哥舒在其中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眼神一凝，低声道;“主上，西北方那个个子较矮的，就是那天晚上的人。”宇文护不动声色地看向那人，“盯住他”
　　初二借着人群的掩护调试着袖中的暗箭，趁宇文护还在和独孤信纠缠的时候利落的一箭就射穿了魏帝的眉心，然后趁乱摸出大殿。
　　“站住！”哥舒在初二动作的时候就跟了上来，在一处回廊追上了这个身材可以说是娇小的神秘人。“我家主上有一物想要送给贵府女公子，可否转交？”初二闻言不由得慢了一拍，心知已经被人看透了身份，便大大方方地停下来用粗粝的声音道：“转交可以，今日之事于你家主子多有益处，还望不要外传。”哥舒皱起眉，总觉得什么地方很违和，但殿内情况未知，他将怀里揣着的东西扔给对方便赶回殿内。
　　魏帝一死，宇文护和独孤信便停下了不必要的争吵。两方都认定是对方下的手，反倒十分痛快地商量其如何造一个禅位的假象。宇文护手中早就备好了禅位的诏书，只是缺了玉玺，独孤信拿出方才在宫中一口枯井里找到的玉玺盖上章。宇文护满意地看了一遍诏书，再把它扔给大太监，带着笑意说道：“还不快去宇文府宣旨迎接新君！”
　　西魏恭帝三年，帝感其驽钝，不足以治理天下，乃诏曰：“朕在位三载，遭天下荡覆，幸赖祖宗之灵，危而复存。然仰瞻天文，俯察民心，炎精之数既终，行运在乎宇文氏。是以前王既树神武之绩，今王又光曜明德以应其期，是历数昭明，信可知矣。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故唐尧不私於厥子，而名播於无穷。朕羡而慕焉，今其追踵尧典，禅位于宇文觉。另大将军宇文护骁勇善战，文治武功，当为太师，以佐朝纲。”
　　九月，宇文觉称帝，改国号为周，拜宇文护为太师、大冢宰。

　　诏书是东汉禅位于曹氏的，反正也不怎么重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