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贪得无厌》茉凝薇洛

83、补偿

　　许墨此刻站在孤儿院视听教室的门口，往里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狭长的双眸，探询般地望着教室中央，那个偷跑而来的小淘气。
　　深叹一口气，如释重负般地，刚想责问小男孩为什么不跟别的孩子们一起在花园写生，小男孩却先发制人，指着前方未被关闭的电视屏幕，对上许墨深邃的眸子，奶声奶气地这么说，
　　“许墨哥哥，你看，那不是大姐姐吗？”
　　“嗯？”
　　闻言往里走了几小步，长身而立在小男孩的斜前方，抬眸对上电视屏幕。
　　不知道是哪个粗心大意的老师或者保姆，在这里摸鱼，走开后又忘记关了电视。总之，现在播放的内容是一档《假日去哪儿》的直播节目。
　　而这一期的地点，是婚博会。
　　许墨莞尔，他确是听你提过。之所以你今天没能陪他来孤儿院陪孩子们，就是去了那里。
　　只因为公司接了一档会与婚礼相关的真人秀节目制作，婚博会的小会场将成为拍摄地点之一，所以你必须带着团队做一次考察、走位以及提前布置一些场景。
　　“许墨哥哥，大姐姐不是去工作了嘛？”
　　方才的直播画面恰恰扫到了你和顾梦她们，无意捕捉到的一两句说词，似乎也是在为你的节目做了一次宣传，刻意有所提及你们今日的工作以及会来参与的明星。
　　『有传闻听说这档节目某位天王巨星也会参与，小编无责任推测下，以该天王和节目制作人私交甚笃的关系，倾情加入的可能性非常之高，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是啊，大姐姐的工作，就是要去现场布置呢……”
　　许墨蹲下了身，和小男孩平视，摸了摸他的脑袋，牵起笑温和解释。
　　毕竟对很多事还是一知半解的年纪，小男孩似乎还没能理解那是一档，短小的食指点着自己的下巴，歪着脑袋一脸迷惑地看着许墨，似是在思考。
　　“布置……哦哦，是布置……结婚吗？”
　　“噗……傻瓜，是节目哦，大姐姐的工作是制作电视节目给大家看。这下懂了吗？”
　　“哦……”
　　“哇！！大姐姐好漂亮！大姐姐要当新娘子了嘛？！”
　　在小男孩仿若是恍然大悟拖着长音应声之后，立马衔接而来的是一道更娇柔嗲气的声音。
　　许墨站起了身，和小男孩一起，不约而同地循声向后门看去，门边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明黄色的头绳别致而亮眼。
　　“嘿嘿，娜娜你怎么也偷跑出来了呀？”
　　“哼，我、我、我还不是担心许墨哥哥会迷路！都怪你，总爱一个人瞎跑。”
　　“我、我还不是为了找你的橡皮，你看。”
　　小男孩不服气地撅了撅嘴，摊开手，果然有一块柠檬造型的橡皮躺在了小小的手心上。随即，又赌气般拉起娜娜的手，重重地交接到小女孩稚嫩的掌心里。
　　娜娜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将橡皮攥在手心里，握紧了小拳头。可许墨还是看到了小女孩眼眶周围隐隐泛着的泪光，硬是咬着牙关强忍着不说话。
　　“哼，丢三落四。”
　　“呜哇……”
　　像是被小男孩凶到了，终于忍不住大哭。
　　小男孩也是被吓到了一般，低着头忽然也沉默了半晌，害怕似地一溜烟就逃跑了。
　　许墨一手抱臂，一手撑着下巴，沉吟般地哼笑了一下，复又俯身看着娜娜，温柔地用大拇指抹了抹她的眼角。
　　“好了，不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别人可就不喜欢娜娜了。”
　　“我不哭我不哭，娜娜要跟大姐姐一样漂亮。许墨哥哥别不喜欢我。”
　　闻言，她立刻挪开了许墨的手，自己抬起两只小手揉起了眼睛，吸了吸鼻子，还带着呜咽的声音，边动作边急忙说道，
　　“娜娜也要戴漂亮的头纱，像大姐姐一样，做许墨哥哥的新娘子。”
　　“嗯？”
　　这下反倒是许墨有些不解，歪头疑惑着看向眼前还带着泪痕却已咧开笑的女孩。
　　“刚刚电视上，大姐姐戴着新娘头纱好漂亮哦。”
　　许墨这才想起，方才娜娜出现的时候，直播画面正扫到顾梦在和你开玩笑，给你披上头纱的那一个瞬间。
　　那不足三五秒的画面很美好，以至于现在许墨惊忆起，眼前忍不住浮现你娇俏可爱的模样，难得地恍了神思。
　　“许墨哥哥？”
　　“哦。可娜娜你知道吗，许墨哥哥一辈子只能有一个新娘子。”
　　许墨揉了揉娜娜的小脑袋，将她有些松散的马尾梳理了下，便顺手牵起她的小手，带着她往教室外走去。
　　娜娜撇着嘴，无言了好一会，才哼唧了一下问，
　　“唔……不能是娜娜吗？”
　　“不能哦。”
　　“哦，唔……”
　　“娜娜，其实不只是许墨哥哥，所有的男孩子都只能有一个新娘子，但这些男孩子里，一定有属于娜娜的那个，明白吗？”
　　沉吟了一小会，娜娜才重重点了点头，旋即又歪着脑袋问，
　　“那许墨哥哥的新娘子会是大姐姐吗？”
　　“你说呢？”
　　“可刚刚在电视上，大姐姐不是要做别人的新娘了吗？”
　　“嗯？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吗，大姐姐是去工作了，她的工作啊就是去做准备……”
　　“啊！准备结婚吗？”
　　突然之间，娜娜又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急于抢在许墨之前将答案揭晓，甚至还一脸期待得到奖赏般地展颜笑看许墨。
　　“哈哈哈哈哈，娜娜下次等大姐姐来亲自问问她，好不好？”

　　夜灯初上，你拿着一个礼盒，站在家门前，伸手往包里掏着钥匙，手机却不怎么适时地响了起来。
　　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一天的疲惫却忽然在此刻扫空。莞尔一笑，便接了起来。
　　“回来了？”
　　对面传来低哑又好听的声音，只是简简单单的询问，明明他什么都看不到，你却不自觉地颔首而笑。
　　“嗯。怎么那么巧，我刚踏进家门。”
　　边说着，边进了屋，放了手上的东西，关上了房门。
　　“不是巧合。”
　　“哎？”
　　“嗯，是我密切关注着你家这边的动静。”
　　“听起来好可怕。”
　　“哦？那你会怕我吗？”
　　“要是我说怕呢？”
　　“怕啊，那也没关系，我会让你一直呆在我身边，直到你不怕为止。”
　　“哇，我家那位温柔的许教授去哪里了？你把他还给我。”
　　话筒那边传来暧昧不明的低笑声，但你感觉的到他心情很不错的样子，而是轻声带着气音的三个字吐露而出，是惊奇的疑问，也是欣喜的确认。
　　“你家的……”
　　“……不和你闹了！你一点都不正经。”
　　“哦？那说正经的，今天累不累？”
　　“还好啦，其实挺开心的，还听了好多新人和情侣的故事，又暖又甜。你呢？今天过得还好吗？”
　　“我可不太好，今天可被孩子们围着问我，你怎么没有来？”
　　“咦，那你是怎么说的啊？”
　　“我说你很想来，可是你工作很忙，还替你答应他们了，改天一定会来陪他们做活动的。”
　　随着许墨的叙述，你仿佛能听到浅浅的回声。旧社区的房子隔音一贯不好，循着空灵的回响你走向阳台，果然是看到熟悉的人影握着手机，靠在了你隔壁阳台的墙壁上。
　　发现你这边的动静，他侧目而看，便冲着你发笑。一时两相沉默，却在熹微月光的笼罩下，四目相对，比比皆是岁月最静好的模样。
　　“想不想我……”
　　“嗯。”
　　他依旧握着手机，说的话一半留在话筒里，一半又仿若飘荡游走在半空中，以至于话未听全，你便急忙应声点头。
　　恍惚一下，便不见对面阳台有任何人影。心头狐疑又急切，也转身跑出阳台想过去找他，却在拉开门的一刹那，看见了心心念念的人。
　　“你、你怎么过来了？”
　　明明是有所期待，张嘴却是口是心非。你差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脸庞烧起了热度，压低了脑袋避开了他的视线。
　　“嗯？我刚问你，想不想我过来找你，你可是点头了。”
　　“啊……”
　　“小傻瓜……”
　　他眯着眼笑，并没有要求你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而是在你侧开身让他进门的时候，顺手揉了揉你的脑袋，随后牵起你的手，拉着你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放开手，你含笑弯身收拾着茶几上堆放的东西，实则有些心不在焉。
　　“话说，改天我准备些新的画笔工具，我们再带孩子们去写生吧。”
　　“好啊，我想他们一定会很期待。嗯，孩子们都有补偿了，那我的那份呢？”
　　“啊？你要什么补偿啊？”
　　“是，你爽约，丢下我的补偿。”
　　你回眸看端坐在沙发上的他，惊异了一瞬，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看着你笑他，不恼也不乐，而是一把拉过你的手臂，将你搂在了他的怀里。你埋首在他怀里闷笑了一番，然后食指戳着他的胸膛，笑说，
　　“堂堂许教授，也要跟孩子们争公平吗？”
　　“不可以吗？”
　　“那好吧，也给许教授准备一套绘画装备吧。”
　　“……单单这些可还不够。”
　　“诶？那你还想要什么啊？”
　　“你啊，把问题抛给我可不是一个好选择哦。”
　　你撇了撇嘴，手按在他胸膛上撑了一把，直起了身。侧转而坐，顺带着双手就分别拉起他的，握在自己手里不断晃悠着，企图萌混过关，嘴里还娇嗔嘟囔着，
　　“你怎么那么贪心啊。”
　　“你知不知道，独自面对孩子们的质问，比做研究还令人头疼。”
　　“咦？他们问了什么，把我们许教授也难倒了？”
　　干笑了一声，你肃了肃表情，背过身去将拿回来后就放在茶几上的礼盒打开，里面却是花和香薰的组合。娇美却不妖娆的绣球簇成一团，蜷缩在一角，精致镂空的罐子隐隐散场幽幽的香气，清扬馨甜却不腻。
　　“今天的有节目拍到你们了，他们看到你披着头纱的样子了……”
　　腰上感觉被一双手臂环绕缚住，脖颈间也隐隐有呼吸喷薄，像是挠痒。你歪了歪头，肩膀上被压下的重量愈发明显，是许墨从背后搂着你，还将下巴搁在你肩头。
　　“哎？这也被拍到了啊，那是顾梦跟我闹着玩呢。”
　　“嗯，很好看。”
　　“真的？孩子们也觉得好看？”
　　“是，可我却被问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什么？”
　　“他们问，大姐姐是不是不要许墨哥哥了……”
　　“噗……”
　　“那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我是不是该索要被你抛弃的心理补偿？”
　　“我哪有抛弃你了？”
　　“没有嘛……那下次你可要去澄清下吗？”
　　“什么？”
　　“告诉他们，大姐姐是要许墨哥哥的，嗯？”
　　！！！
　　你第一次见识到，这个男人竟也可以这样不依不饶。深吸一口气，推了推背后的人，挪开了些位置，得以回首看他波澜不惊没羞没躁的样子。
　　偏偏，如此好看，好看得挪不开眼，便任凭他抚上你的脸颊。
　　“怎么那么烫？”
　　“……刚被烛火熏得……”
　　顺着你瞥过的视线，他看到玻璃茶几上，从精致的瓷罐里透出明晃而燃的烛光。
　　“这是什么？”
　　“主办方送的伴手礼，是香薰，能缓解疲劳。不是说被孩子们问得头疼吗，需要给你揉揉吗？”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拉过你的手，又扶住你的腰肢，让你得以跪坐在沙发上。他也侧过身去，背向你。你搓了搓微凉的指尖，就中间按上了他的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替他按揉。
　　“许教授，这个补偿可还满意？”
　　他闭目享受着你暖心的服务，而你缓了缓动作，反是凑到他耳边，轻柔的语调，暧昧的探问。
　　“很喜欢。”
　　“够了吗？”
　　“还不够，我要的，比你想到的要多的多。”
　　你哼笑了一声，便撒开了手，气馁般地扳过他的肩膀，让他睁眼看着你。他笑，你跪在沙发上，挺直身子，居高临下瞪他。
　　佯装着恼的样子，一字一顿地啧道，
　　“贪得无厌！”
　　他笑得更开怀了，伸手搂住你的腰肢。坐着的位置，对上跪直了的你，脸恰好贴上你的腹部。只是迟疑了一小会，你手掌覆在他的后脑，轻柔到微不可查的动作，摩挲着他的发丝。
　　他紧了紧环抱你的手臂，深叹了一口气，毫不避讳地承认。
　　“是，我想要你的全部。”

　　啪！
　　他话音一落，许是你脑中的弦断了，又或许是房间的保险丝断了，突然其来的黑暗里，你合眼又睁开，只有那摇曳的烛火，悠扬着幽柔的光，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醒过神来，你已靠在他的怀里，彼此蜷在小小的沙发里。
　　寂静来得猝不及防，惟有越发浓重而波动的呼吸声可闻，起起伏伏，交织在空气中，散了又来，周而复始，难分难舍……
　　假日的最后一天，你还是守信地采买了各种画笔，被许墨牵着来到了孤儿院。
　　迎面向你们跑来的，便是娜娜和那个小男孩。这一次，他们倒是要好般地小手拉着小手，蹦跳而来，直至到了你们面前，才放开了手。
　　“和好了？”
　　许墨低眉看向那两个孩子，浅浅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揶揄，但孩子们显然是看不出的。
　　小男孩低头害羞着不语，反倒是娜娜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而后望了你一眼，就笑嘻嘻地对着许墨，娇滴滴却十分认真地说，
　　“许墨哥哥，我不要做你的新娘子了！”
　　“哦？”
　　许墨假装不满，惊疑了下，却不露痕迹地看向你，恰好捕捉到你茫然却隐隐带着些兴师问罪的神色。
　　低声而笑，捏了捏被他牵着的你的手，又笑对娜娜问，
　　“娜娜是找到属于自己的男孩了吗？”
　　娜娜低头不经意看了眼旁边的小男孩，略红了自己的小脸蛋。你看着小女孩娇羞的样子，不免好笑，又嗔怪似地回瞪了许墨一眼。
　　“对了，大姐姐！”
　　“嗯，怎么啦啊？”
　　此时，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小男孩，反倒是抬起头，目光追随着你的，一本正经地想要问你问题。
　　“娜娜说，大姐姐上次没来，其实是去准备结婚了，是不是啊？”
　　“……”
　　“……”
　　你被问得哑口无言，而许墨似是没料到孩子们是真会记得问你，一时竟也有点懵。
　　“诶？不是嘛……娜娜骗人。”
　　“我才没骗你！”
　　虽然你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着眼前那对好不容易才和好的小冤家，似乎又有要吵起来的趋势，只好点头默认了。
　　打发了孩子们各自去作画，许墨便凑到你耳边，悄声问你，
　　“现在我能不能问你，是准备和谁结婚？”
　　！！！
　　喜欢的男人炒鸡不要脸怎么破？还能怎么办？认命之前先怒指！
　　“你、你……”
　　“嗯？”
　　“……”

　　——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