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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荒唐 如果人生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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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涟漪听着外面乱哄哄的贺喜声,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不小心针扎进肉里,很快渗出血,不觉留下两行清泪。不是因为疼,而是终于确信弟弟终于考上秀才,叶家终于熬出头了。
不由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菩萨在上,信女的弟弟顺利考上秀才,日后信女定早晚诵经,诚心礼佛,求您一定要保佑信女的弟弟,来年乡试也顺顺利利的。
祈祷完毕,叶涟漪再次拿起针线,弟弟考上秀才以后难免要出门应酬,没有体面的衣服怎么能成?好在这幅花开富贵今天赶一赶就完成了。到时弟弟的学费,家里未来几个月的花销便都有了。
再次揉揉困乏的眼睛,叶涟漪强打起精神,自己这眼睛最近有些模糊了。这也不奇怪,刺绣本来就费眼睛,这屋子里的管线又阴暗。入门的第一堂课,师傅便教了要在敞亮的地方做,注意不要太劳累。虽说村子里时常会几户人家的妻女聚在一起一边闲话一边做活,可没有人愿意叫上叶涟漪,包括叶涟漪的母亲和姐妹。因为叶涟漪是从腌啧地出来的,在其他人眼里是不干净的。
村里女的人前人后没少骂叶涟漪破烂货,而男的只要多看叶涟漪两眼,或者稍微走进一些,风言风语便回传遍整个村子。因此叶涟漪很少出门,整日在家里刺绣。叶家一共就四间屋子,家里最敞亮的屋子,要给弟弟做书房,弟弟平素也不让人随意进。父母一间,其他三个姐妹挤一间房,叶涟漪自己住在后面随意搭建的柴火屋。日子和以前比,确实辛苦些,可好歹是一家人在一起。
收好最后一针,叶涟漪才发现天已经微黑了。揉揉僵硬的脖颈,叶涟漪起身向厨房走去,今天小妹做饭,应该会给自己稍微留点粥吧。
路过正屋,却听见弟弟正气恼的说着“赶紧给二姐说个婆家吧,都三十多了还没出门,实在是丢人。”叶涟漪黯然,自己弟弟尚且如此,日后弟妹进了门估计更容不下自己吧。
叶母叹息“你二姐从那个地方出来谁家愿意娶啊?她又死活不愿给人做妾。你说这死闺女怎么就那么犟呢。”
“二妮都留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再这么多留两年。”叶涟漪心中一涩,父亲平时虽然对自己冷淡但终究是护着自己的。
不料叶父接下来的话却让叶涟漪觉得入坠冰窖“她要是出门了,以后赚钱还会全部填补给家里?家里的钱又快不够用了,明天你再催催她。明年安儿要是顺利考上举人,到时家里就不愁没钱使,到时便找个离得比较远的山沟沟给她嫁了,到时山高路远的也不用再来往,咱们对她也算仁至义尽了。”
“可若是同窗知道供我读书的是妓院出来的贱货,我可就没脸见人了。”叶涟漪只觉得心寒,当年村里的婆娘非要自己验身证明清白才能进村的时候,自己是羞愤。如今听到亲弟弟这样说,只觉得绝望。自己是曾在青楼呆过,可只是做丫鬟而已。因为花魁娘子心善,向妈妈讨了人情要了身契,让自己回家。外人怎么看,叶涟漪不在乎,可亲人怎么能这么说?
叶涟漪八岁那年,因为大旱地里庄稼颗粒无收,叶家也开始卖女换钱。三两银子,便是叶家三个女儿的总共身价。
叶涟漪因为长得好直接被青楼的姑姑挑中,起先叶涟漪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是乖巧的和各位师傅学者各种技艺。后来,长大些开始被安排伺候茶水众人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界儿。有人很快接受,有人哭闹被教训一顿也就认命了,唯独叶涟漪接受不了一头撞在柱子上,头破血流让妈妈恼怒不已,本来是打算直接将叶涟漪活活打死好给众人做个警戒,可偏偏新任花魁娘子突然站出来愿意替叶涟漪赎身,之后还托人送叶涟漪回家。
叶涟漪还记得当时村里人不让自己回村,说是会败坏村里风气,是父亲拉着老脸一家一户的去求,可如今父亲也不愿意以后和自己有牵扯了。是了,有自己这样的姐姐,对弟弟的前途确实不好。
这些年因为自己的缘故,叶家没少被自己说闲话。因此自己总觉得愧对家里人,没日没夜的做活,赚了钱财也全部补贴给家里,可没想到家里的亲人只是把自己当成赚钱工具。也罢,家人毕竟护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周全。只是连亲人都不待见自己,以后自己又能在何处安身呢?
“有人问你就说你二姐是望门寡。你二姐刚生下来那年我和原先隔壁王家说过将来要做亲家,只是灾荒那年他们家没熬过来。咱们家有情义,所以你姐执意要给王家守着。这般说辞,谁还敢说些有的没的。”叶父吸了口烟“你二姐平时给钱也是孝顺我们二老,谁家会指望一个寡妇养家呢?”叶涟漪一怔,虽然自己没期望着嫁人,可也不想就这么守寡啊。
刚想进去说明白,却听见母亲开口:“那以后二妮岂不是要在家赖一辈子?到时等她做不动活了,我儿岂不要养一个吃白饭的闲人。”叶母依旧不满“我看她眼睛也做不了几年活了,到时一个瞎子连搭把手都指望不上。”
“到时候往尼姑庵一送不就得了,左右她没事就爱礼佛。让她去吃斋念佛也好去去她那一身污秽。”父亲很是随意的话,却让叶涟漪失去推门而入的勇气。
“爹,还是您想的周全。”叶明奉承到“怪不得人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叶父摸摸胡须“为父什么时候出错过,当年你娘也不想你二姐回来,想着让她死在外面干净。可我想着二妮若是没半点儿本事能从那地界全身而退?结果你看,若不是我坚持让你二姐回来,咱们盖得起这新房,供的起你读书?儿啊,每次看到你二姐那张脸,我就忍不住想起自己当初四处求人的窘迫,我早就受够了。所以儿啊,你一定要争气,等考中举人,咱们就没必要再留着她,恶心自己不说还脏了家里地界。”
叶涟漪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屋子的,张开嘴却连哭都哭不出来。将包好的绣图,发狂似的剪成一片一片的。又沉默了片刻,从床底拿出麻绳往房梁上一抛。叶涟漪只有一个想法,死了就干净了。狠下心踢倒椅子。
很快就眼前发昏,喘不上气,下意识挣扎,绳索却越来越近,耳边是母亲的责骂声“作死呢,这么大动静。摔坏了不得花钱。”
次日清早,叶涟漪就在一旁看着,四妹满脸不耐的推开门却被吓得屁滚尿流,引来邻里围观。看着母秦座在地上拿着碎片痛哭流涕,悲伤十足的样子。看着弟弟在其他人的帮助下将已经僵硬的身体放下来,转头就唾骂晦气,看着父亲及其冷静伪造出自己的绝笔信。
听着弟弟的同窗过来吊唁,还感慨的自己是有情有义的奇女子,甚至还写诗细细描述了,自己对弟弟成才的欣喜,对父母有所依靠的放心,十多年对亡夫的思念,最后还赞美自己品行高洁。随着自己的死,曾经不屑变成怜惜。清名美名传遍整个县。生前村里没人愿意搭理,可自己的身后事村里男女老少都出面帮忙招待。灵堂布置的格外隆重,可尸体最后却被随便埋在山窝上,美其名王家的埋骨处就在这里。
等宴席散去,村里再次恢复平静。叶涟漪随着几个挖野菜的妇人上山,跟在她们身边听她们说自己的是非。
“之前没听说过叶家和王家有亲事啊,你说这好好的福不享,还想不开寻死,真是想不通。”有人疑惑不解。
身旁人压低了声“叶家不也是怕闺女守不住才一直不敢对外说吗,没想到叶家这位还挺有情义的。”
“也就你们好糊弄,叶家那丫头不是非要寻死,而是没脸活了。听说和人树林里偷情儿,被人媳妇给撞见了,人家本来还打算天亮抓她浸牢笼呢,结果她一死到是□□变节妇了。”一付深知内幕,亲眼见证的样子当下唬住不少人。
“要我说那狐狸精死的好,平时就一付狐媚样儿,和好些男人勾三搭四的,把咱们村风气都给弄坏了。”此话一出,身边人打趣说道“难怪你生气,你家男人的眼珠子没少往人家身上转。”其余人哄笑。
女人脸上挂不住“她勾搭的人多了去了,你们去问问咱们附近几个村的,有几个男人没和她搞过。你们也别笑我,你们自家的男人也没管住啊。”
“别人家我不知道,我家男人肯定是没有的。”这人显然是炫耀自己驯夫有道。
“你可拉倒吧,最算晚上在家,白天你也没时刻看着。叶家院墙底,男人抽个空儿就翻进去了,不然叶家哪位平时大白天的也不出门。真要是绣花,至于连姐妹都不带在身边教,整天躲柴房里谁知道和谁鬼混呢。”
最后还是最先爆料的总结“要不说男人是什么脏的臭的都敢碰,不过他们也知道破鞋玩玩可以,娶回家是不成的。”
很快她们一群人来到叶涟漪坟墓附近,遇见慕名前来吊唁的人。她们丝毫不记得刚才对叶涟漪的不耻,热情的给人们讲诉这叶涟漪平时是有多么的贤良贞静,善解人意,怎样堪为女子的楷模。言语间尽是欣赏和赞叹。
一切都荒唐的让叶涟漪忍不住发笑。短短几天,这人生百态确实让叶涟漪涨了见识。叶涟漪后悔了,人世间有这么多有趣的人和事,自己怎么就想不开要自杀呢 ?
叶涟漪想如果人生能重来,自己一定会在这荒唐的世界,薄凉的活着。可惜自己这次是要真的离开这个世界,这些天自己越来越虚弱,今天已经是到头了。本来是想临走前来看看自己的墓,结果还看见这么精彩的戏,也算不虚此行了。日头越来越大,而叶涟漪站在山顶任由阳光照耀,最终一点点的消散。最终一阵风吹过,叶涟漪彻底消失。
“要我说既然要卖,干脆三个都卖了。现在粮家那么贵,咱们家也养不起。与其跟着我们被活活饿死,还不如卖给好人家,好歹不至于饿死。”叶涟漪只觉得这话耳熟,很快想起来能将自私无耻说的行径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恐怕也只有自己的好父亲吧。
叶涟漪小心打量了周围的环境,破旧的房屋,面黄肌瘦的家人以及肚子里咕噜噜的叫声,不免有些惊奇“自己这是回到八岁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