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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关于假设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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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鲁什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像死了一样。
我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后,下楼梯走到他身边,确认起他的伤口。
肩部被匕首刺伤,伤口不浅,但没有伤到神经和动脉,匕首上也并没有下毒。可正是这样在我看来不值一提的攻击,让他晕了过去。
我的勇者不可能这么娇弱好不好。
大彼得的血在地面上画了一长条,他的头到死还在盯着圣剑。小彼得晕了过去,身上异样的神圣感已经一点不剩,同时也抽光了他所有的魔力,没有个半天根本恢复不了意识,我想了想,没有对他补刀。
我拽起特鲁什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扶着他向一楼的仆人房间走去。
到了管家的房间,踹开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我将特鲁什放在床上后,开始认真检查他的情况。
他肩上的伤口,我用魔力简单止了下血,毕竟我不精通于医疗,他现在的状况也十分不寻常,让我不太敢传入大量魔力强行治愈他。
身体的所有体征都正常,脑子也没有受损,魔力运转,血液流动,心脏跳动的频率都和正常人一样。这就触及到我的能力盲区了,除了这些特征外,我也不知道进一步该怎么检查。
要不再给他一刀,看他能不能由于疼痛强行清醒?
我看着安稳睡着的特鲁什的脸,有些……下不去手。
我以前从未有机会,这么长时间观察过睡眠状态下的特鲁什。现在仔细一看,有小姑娘总红着脸给他送这送那的,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无论是脸还是身形都处在青年和少年的交界点上,没有成熟男人已经成型的宽阔肩背,却因为常年保持锻炼,在少年纤细的身材上更多了一层肌肉感。细碎的黑发下面是张稚气不剩多少的娃娃脸,下颌流畅的线条,配合绝对端正的五官,怎么说也算得上帅哥一个。
平时气质太土了以至于看不出来吧。还有肤色也不是贵族养出来的苍白,精致感差了些。
额前的头发有点长,快要挡住视线,该剪了。
眼球在眼皮下面微动,真是的,你以为这是哪里,别睡了给我起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看了睡眠状态的特鲁什一会儿,这才思考起下一步该干什么。
其实也不用思考了,瑟罗庄园的地下室已经向我敞开大门,邀请着我去赴宴。
我在特鲁什身边布下一个结界,只要他受到攻击,我能立刻瞬移到这个房间。接着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让被箭射中出现的孔洞看上去更自然,这才迈步走进人都死光后才解锁的地下室。
下了楼梯,地下一层是一条石质长廊,长廊壁上挂着长明灯,我嗅了嗅,立刻认了出来,这分明是人类油脂混合香料的味道。人类油脂被一种特殊的方式凝结成膏状,能够燃烧很长一段时间。
再向前走一走,左右两侧出现了铁门,全部紧闭着,庄园的主人并不想让我注意这些无聊的东西,他引导我要去的地方还在更前面。
除了铁门,墙壁上还订了些钉子,上面挂着有些年头的剪报。
我一眼扫过去,都是关于魔族的消息。
某人这么敬业的吗,日常在自己家里还关心着人类对魔族的评价,这不像他啊。
走着走着,我的目光被一整张版面的报纸所吸引了。那是我身体好点之后,对王都的第一次骚扰,报纸上用魔法重现了我的英姿,占了半个版头,十分有冲击力。本来我以为会是对我的声讨,没想到整篇报道大略扫下来,立场十分的微妙。
这篇报道用力地将我和天灾人祸那类东西归为同一类,同时隐隐表明,正是王都内部某些贵族的不团结,导致魔王趁虚而入的入侵,比起共同抵御魔族,更应该清理内部的问题。这挑拨的心,把我都看笑了,真想象不出来,人类那边会让这样一篇报道印出来。
我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
路过一个拐角,我突然感觉跨进了一个奇妙的空间里面,耳边似乎传来钟表分针指向十二点那瞬间“咔”地一声,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消失了。
而让我觉得那一瞬不是错觉的标志,正是眼前这个人。
特鲁什抬头认真地看着墙壁上的一张剪报,对于我的到来置若罔闻。
他分明发现我了。
我感受了一下,察觉自己和布置在特鲁什旁边那层结界的联系断了。
“你醒了?伤口没事吗。”我保持着刚才行走的速度向他靠近,既不激动也不警惕。一如日常会见一位老朋友。
听到我的声音,特鲁什转过身来,我看见他身侧那把圣剑正收在刀鞘里面。这确实是特鲁什,可是……气质方面微妙地和我认识的那个不太一样,不,相当不一样。
特鲁什笑了笑,很冷的笑容,眼神里面并没有笑意:“早就没事了。”他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的脑中某根弦已经绷紧,就等他有攻击行为时,立刻予以还击。可他并没有拔出圣剑,而是等我走近后,伸手抓住我的手腕,转身就走:“跟我来。”
他手捏很死,像是怕我突然逃走似的,平常的特鲁什怎么也不会是这么粗鲁的人。他生气了?因为什么生气,为什么生气的时候还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我搞不懂这个“特鲁什”在想什么。可是当我抬头看向那个背影的时候,居然读出了一丝慌张和悲伤。
可是他确实是特鲁什,如果不是特鲁什的话,我不可能这么任由着他拽着我走。
我熟悉他身上魔力的味道,哪怕有人伪装成他的样子,魔力却是不会说谎的。
他在一张剪报前停下了步伐,却没有松开抓着我的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瞳孔却猛的一收缩。
那分明是我现在的样子,旁边写着伪装成人类的魔族什么的。
“假的。”从来没有传闻把现在我这副样子和魔族联系到一起,我毫不犹豫地说,“别忘了,他想让我们自相残杀,你不会信了吧。”
“那么,死去的那些人,是谁杀的。”特鲁什扭头看着我,缓缓地说。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看着特鲁什无比确信的眼神,忍不住失声笑了出来,这个“特鲁什”和我所认知的事情,有些偏差啊:“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法斯。”他突然低声说,声线有些颤抖,“别再说谎了。”
我看着他,脸色也冷了下来,被诬陷的感觉很讨厌:“再?”
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直接让我如坠冰窟:“或许我该叫你艾奥泽拉?”
我倒是宁愿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但这样的想法看起来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每个字都是重音:“更普遍的称呼是,魔王。”
我曾经设想过,如果有一天,我在特鲁什他们面前彻底暴露身份了会是什么情景。
结论是,不管我多么不想和特鲁什对战,在涉及到性命之争时,我要活下来。
我终究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可是,在这件事真正发生的时候,我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释然。
对,这就是我,艾奥泽拉也好,魔王也好,是站在你面前真正的我。不需要那些伪装和面具,现在你了解了,看到的,都是真实的我。
我想以真实的我,跟你说一句话。
我曾经被该说什么这件事所困扰,因此踏上了这段旅途,因此遇见了你,你们。
那本来该是一场大战的前奏,每个演出都经过精心设计,可是我现在要在短短几秒钟之内,要想好,我到底要跟你说什么。
因为这可能是一场诀别,在这之后你和我的命运将会完全不同。
你会配合我的演出吗?愤怒,不屑,仇恨,怀恋,还是……
那真是一双漂亮的黑色眸子,但是其中有些光芒正在逐渐死去,我有幸见证那些美好的凋零,像是我将要接受审判的不可逆未来一般。
正是如此残酷和温柔的结合体,才让我根本移不开与之对视的目光,几近溺死在分针到达十二点“咔”地一声和马上就要响起的整点钟声之间那微小的时空缝隙里。
“我没想骗你,我……”我也被不属于现在这个我的情绪所影响,想要说出那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我胸口突然一疼,整个人跪了下去。手腕上的触感也荡然无存。
刚才小彼得带有圣光力量的一箭准确地射到了我的旧伤上,不是他射的准,是我接的准。我本以为没什么大不了,可还是会在修复过程中的某一刻突然爆发不适。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留下的伤痕,不管怎么做都没办法凭空消失。
长廊里面静悄悄的,长明灯的火苗动都不动一下,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喘息。
我擦去额头上的汗水,难以相信我自己这一刻的心情居然是侥幸。
幸好这些都是假的,幸好特鲁什还不知道。我判断不出刚才那个空间具体算什么,看效果是幻术那类东西,多半和露易丝那个重现心底恐惧一个效果。
我只能说,它成功了。
我骂了一声,扭头去看墙上的剪报。现在这个位置正对着的墙面上,只有一根钉子,或许没有挂过剪报,或许剪报被撕掉了,谁知道呢。
地下一层只有这么一条拐了几次弯的长廊,通过一段逼仄的楼梯间到了地下二层,豁然开朗。一片不小于一楼大厅的开阔空间出现在眼前,它有一半在水晶灯的刺目光芒中,另一半则是添加了弱光结界刻意区分开的黑暗。
地面上一处阴影扭动着竖起来,分化出头颅,四肢和躯干,最后成为一个穿着燕尾服,带着高筒礼帽的人形。
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夸张如同戏剧表演般按照宫廷礼向我鞠了一躬。我却只觉得空气中充满了令人恶心自带侵略性的魔力,几乎是条件反射,放出了自己魔王级别的魔力压制。
“真是美好的一天呢,您的魔力还是如此甜美,我亲爱的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