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和勇者可能HE吗》银翼风转

63、第六十三章 关于零和游

　　六十年前。

　　露易丝轻盈地从拱形的大理石门上飞了下来，环顾了四周一圈，向我打招呼道：“陛下，下午好呀，小丫头今天没出来玩吗？”

　　魔王城堡气质这块一向拿捏得死死的，全年阴云密布，时不时天空来一道闪电。只有此处开辟了一块有阳光的地方种了点花花草草，园丁在修剪着灌木，我坐在花园中品茶，见露易丝来了急忙捂住自己的茶杯，免得他身上的粉末飘进去。

　　我颇为敌意地看着他：“你最近天天过来，是来看我还是看她？”

　　“哎呀这个。”露易丝歪头笑了笑，“陛下你和一个人类小女孩吃什么醋啊。”

　　“去去去，我吃哪门子的醋。”我嫌弃地说，顺便放下了杯子告诉他，“她今天上午玩累了，现在还在睡觉。”

　　露易丝瞬间换上了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那没事了，今天没有什么要汇报的，我先走了。”

　　你这每天乱窜还有理了，来了我这还想什么都不做就走。

　　“要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我问他。

　　“完全没有结果呢。”露易丝神色如常，眸中却有某种寒冷的光芒稍纵即逝，“没有证据证明他的背叛，普吉尔是完全‘忠诚’的。”他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假笑了几声，“哈哈，说实话，这事挺恶心的。”

　　我们对话的时候，园丁非常自觉的跑去修建花园最远处的树。

　　现在我的花园里面只有心和星星两种形状的绿叶低矮植物，这太萌了，我说过我不喜欢一切love and peace的儿童画造型，可是那个人类雌性幼崽喜欢，于是他们根本不考虑我的感受一夜之间把我的花园变成了这副样子。

　　如果我抗议，那只幼崽就会大哭不止，他们一个个的都会用谴责的目光看着我，好像那是我造成的！

　　直到有一天我哭得压过了那只幼崽，他们这才派来契可来给我规划我的花园。而那只幼崽也破天荒的允许我抱她了。她带着怜悯的目光伸出小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顿时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于是我哭得更厉害了，尽管露易丝说我真的很丢魔族的脸。

　　爱哭的孩子有糖吃，爱哭的魔王也一样。

　　契可自诩是个搞艺术的创作者，审美嘛……反正我一向看不懂真正搞艺术的审美，就不评价了。

　　他研究了三天三夜，最后花了半天的时间在我的花园里面，移植了五棵巨大的树修剪成了他们五个的形象。

　　五棵还能勉强称作树的东西并肩而立，位置正对着我平时喝茶休憩看风景的地方。

　　那种感觉，就是闹心，特别闹心，平时还要看着这五张放大了无数倍的脸真是烦的要死。最后我屈服于love and peace的势力，把这种异端艺术品连根拔出送给了他们五个。他们怎么处理这东西我就不管了。

　　我看着园丁的背影，沉默了一阵后说：“既然如此，那我选择信任他。”

　　“陛下！”露易丝皱了下眉。

　　我没管他的反应，继续说：“我最近在想，把清理背叛者的权力直接给他怎么样？”

　　露易丝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可他在看到我脸上并非开玩笑的神情后，只是低垂下眉眼说到：“请您慎重考虑。”

　　露易丝始终是他们中最偏向我的一个，对于我的选择他从来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不管内心是否情愿和赞同，他最后还是会以我的意志为主。大事方面，他从来没有和我意见相左的时候。

　　所以，当他不得不提出觉得我做的不妥的地方时，这事已经很严重了。

　　但是我不会听的。

　　“慎重考虑过了，还是觉得他适合。一把锋利的剑，它的主人总害怕使用时刺伤自己，因此将其束之高阁，岂不是太可惜了。”

　　露易丝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这个神情我也熟悉得很，这是一种妥协的表情，他说：“那家伙发现我在调查，亲自跟我说，以后一旦有机会一定要把我干掉。那个疯子干得出来，现在他手里的权力扩大了，我也要躲着他了。”

　　“这种程度的战斗，我还是会管的。”我如此安慰露易丝到，不过看他的表情，他并没有相信这句话。

　　露易丝离开的时候终于走了大门。莫德森正好过来汇报，见了露易丝侧身退在一旁鞠躬让路，露易丝冲他点了下头作为回应。

　　“关于职责转移方面的方案……”我听着莫德森起草的文书，用词精准，表述全面，完全传达了我的意思，让我几乎挑不出什么错来。在整个参谋团里面我对他的印象也是最深的一个，嗯，下次可以给他一些更难的任务。

　　等莫德森汇报完，我问到：“关于监督我们和人族关系是否越界这件事的负责者人选，你觉得选一个完全忠诚于我的模范，还是一个能够武力震慑上下，可惜也不怎么听我话的。”

　　莫德森听到这话，举着展开文件夹的手颤抖了一下，脸色微变，没有立刻说话。

　　小参谋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小了点。这种涉及到两个他完全惹不起家伙的问题，还是让他紧张了，第一时间揣测的是我问他这个问题的动机，而不是问题的答案。

　　“你尽管说，这里没别人，而且你说什么我也不一定听。”

　　“是。”莫德森清了下嗓子，略做思考后缓缓说到，“在此之前并无此项权力的具体分配，不过露易丝大人经常被委派这类任务，在魔族内部已经有关于他是‘处刑者’的流言。露易丝大人以调查为主，亲自出手的时候很少。”

　　“而普吉尔大人，因为没有家族的束缚，来历成谜，性格乖戾习惯独来独往，所以在高阶层的魔族眼中，他并不能被信任。一旦有高层的计划泄露，第一时间就会怀疑到普吉尔大人身上。碍于他的实力，哪怕是几大家族都没有办法对付他，大家……其实一直都在等着您亲自出手。”

　　我点头，表示对他最基本的判断持赞同的态度。

　　或许是受到了鼓励，莫德森接下来的话顺多了：“在这样的基础上，采用露易丝大人，不会使局面有什么变化，大家早就认为会是他。采用普吉尔大人，会遭到剧烈的反对，短时间内会让有些人的目光聚焦到这个任命上，甚至一些蛰伏的也会浮出水面试探。普吉尔大人也极有可能通过这些事件于魔族内立威。长时间的话……普吉尔大人担任如此重任，服从和忠诚还是必须的，而且不是一时的服从与忠诚，是无论何时。”

　　“他很特殊。”我说。

　　莫德森脱口而出：“特殊不一定都是好的。”他说完之后，自己先怔了下，自知失言低下头去。

　　“好啦好啦，不难为你了。”我摆了下手，示意一脸惨白的莫德森可以退下去了。

　　露易丝的忠诚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甚至基于这一点形成了应对他的办法。

　　忠诚于魔王的露易丝，在我与魔族相悖的时候，恐怕他也会选择站在我身边吧。这样的他始终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冷酷公正的裁决者，他的判断也会在掺杂了对我的感情后有失偏颇。

　　这些特征在很早很早以前，已经有所预兆。

　　而在我虽然身为魔族的代言人，却并不等于魔族本身的情况下，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

　　到时候他也没有办法成为一个阻止我的人。

　　出于自我的角度，我自然喜欢露易丝多一点，可是出于为魔族考虑的角度，我要做一个更加冒险但之后收获也更多的选择。

　　出于为魔族考虑的角度，我也应该少点任性乖乖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可是出于自我的角度……

　　……

　　柯里乌斯拾起已经破碎的幻镜，有些心疼的抚过破损的镜面，然后叹了口气。他们相识的时间虽短，但感情并不能完全以时间而论，他自认为和这面镜子建立了深刻的感情，这时候看到老搭档一场战斗之后报废了，不禁十分难过。

　　“哇啊，碎得这么彻底。”希赫尔不解风情地凑了过去，没有给柯里乌斯留下和镜子的二人世界，“神父不是想要这面镜子吗？这下子也不用烦恼这事了。”

　　“法斯，你确定吗？”米莉亚依旧忧心忡忡地问。

　　“我确定，我对于蝴蝶这种生物很了解。”刚刚我跟他们说，露易丝那种模式和死亡也差不多了，接下来几个月甚至几年他要在睡眠中度过，没有能力再霸占这片森林。到这种程度可以说我们已经赢了，凭借努力战胜了他。

　　“你从哪里知道这么多的？”娜可也问。

　　“没事多读书。”我无意攻击她，但她听了撇撇嘴“切”了一声。

　　“不找到尸体我总是不放心。”米莉亚苦恼地笑了。我听得一头黑线，公主不愧是拥有王族血统的人，深知补刀的重要性，无意识就能说出可怕的话来。

　　特鲁什出乎我意料的体力惊人，他可是和露易丝从头打到尾还受过伤的男人，现在还能行动自如。他收剑入鞘后终于收起了紧绷的表情，回米莉亚的话说：“只要能让魔族放弃对人类的攻击，也不至于赶尽杀绝。”

　　米莉亚反倒是对于魔族的成见很大：“魔族这种生物，永远不懂得让步，不彻底消灭他们，死掉的就会是我们了。这是我父亲小时候就告诉过我的道理。”

　　我听了觉得有趣，问她：“可是魔族这么多，肯定无法全部消灭，那怎么办？”

　　“魔族的种类繁杂，人类要对付的只有上层那些有智慧的魔族，下层没有足够灵智的魔族和野生动物区别不大，经过训练也会成为人类友好的伙伴。但是上层的魔族很是难缠，永远不可能和人类真正和平相处，因为他们也拥有奴役人类的野心，哪怕现在表现的平和，也是在养精蓄锐等待下一次的大规模进攻，如果不是要时刻警惕魔族的威胁，人类本来没必要把过多的精力用在戒备与防御上，反而可以提升大家生活的质量，让每个人生活得更有安全感和幸福。没有魔族就好了。”

　　“如果没有魔族……”我看她说完了，接着她的话头说了下去，露易丝几岁来着，哦对，刚过结婚年龄，十六岁，“十年前就没有压死教廷最后一根稻草，他们现在还和王族并尊。”

　　米莉亚也很惆怅：“对啊，如果不是魔族，那么神圣的教会也不会被牵连，辜负了他的信徒，以至于……”说到这儿，她眼神变了变突然定住了话头。米莉亚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发现我语气中不对。

　　我又说：“如果没有魔族，塞勒菲斯和塔卡利亚对王族发起政变的反抗军，也不至于从内部瓦解的那么快。”

　　米莉亚目光闪烁着没有说话。

　　“如果没有魔族，号称被魔族血祭的迦勒城完全没有办法在三年内重建起来。”

　　我也真是，和一个小姑娘较什么真。

　　不过这个小姑娘足够聪明，那就不该只听一面之词。

　　“你有没有发现，你们人类内斗的过程中，失败的一方往往都和魔族有关系，这么巧的吗？而且天灾人祸只要推到魔族身上，自然会受到全王国人民的怜悯和帮助。这其中最会利用这一点的那群人，只要大声说出那句‘还有魔族在威胁着我们’，就可以掩饰自己之前错误决定导致的后果。大家不幸福是因为魔族的存在，动乱也是因为魔族的存在，在魔族还没有彻底消失前，自己内部的一切抗议都是不识大体。我说的对吗？”

　　米莉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没有回答我的话，陷入了沉思中。

　　倒是希赫尔，胜利后的松懈让他立志要不识趣到底了，他手肘搭在我肩上，模仿我刚才的语气说道：“你们人类都是崽种，快点给魔族大爷跪下来！”

　　还没等我动手，他迅速笑着溜走了。

　　一旁的特鲁什听了我的话也陷入了沉思，我想说你就免了吧，我给公主说这些话自然有我的考虑，你一个平民百姓用不着操心这种东西。

　　他注意到我在看他，于是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我们回镇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