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丹枫》昔华

2、遥知不是雪 有人高兴有

　　敲开书院的大门，已是亥时。
　　开门的是孙夫子。一见来人是他，原本困倦的神色瞬间清醒过来。“都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边说边伸手轻轻拍掉白乐陶肩上的积雪。
　　“我、我……”冷得直哆嗦的身子，连话也回得哆哆嗦嗦。
　　孙夫子轻轻的叹了叹，便侧身一让，“先进来再说。”
　　跨过了门槛，孙夫子一路领着他来到了怡景苑。
　　这个院子白乐陶在读书的时候就经常来串门，不过都是偷偷摸摸的，领头的还是个比他小一岁的小伙伴，只可惜每次摸进了院门，还没靠近春晚亭，就被孙夫子发现，一手一个，提着他们的衣领子丢出门外。
　　推开房门，点了两三根蜡烛，房间顿时亮堂起来。
　　他走到白乐陶的跟前，将小桌上的暖炉塞进他的怀里。“拿着，暖一暖手。”
　　白乐陶诧异的瞪大了眼瞳直直的盯着手中的暖炉，然后抬起头，不敢置信的望着孙夫子，最后才怔怔然的回过神来。“……谢谢孙夫子。”
　　等孙夫子撩好了衣摆坐下后，白乐陶又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晚了还过来？”
　　半咬着下唇，犹犹豫豫了好半会儿又偷偷的低眼瞅了瞅怀中那幅画卷。然而，正准备开口的时候，才愕然的发现孙夫子就仅仅披了件袄子走了出来，顿时觉得自己为了这么点小事打扰了孙夫子的休息，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孙夫子，我……是不是吵醒了您？”
　　“无碍，你说吧！”打了个哈欠后，孙夫子直直的望向白乐陶。
　　“……”
　　等了好一会儿，见他扭扭捏捏的纠结了老半天，孙夫子才陡然想起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难怪老卫的房间还一直亮着灯。
　　“对了，今天是……”才说了五个字，就被一声“咕噜咕噜”的声音打断。孙夫子诧异的看着白乐陶，“你还没有吃饭？”
　　闻言后，白乐陶的脸色瞬间刷红刷红的。刚刚还在外面坐了一整天，才进来了一下，连凳子都还没有坐暖，就感到饿了。果真是应了那句俗不可耐的俗语。
　　孙夫子低低一叹，“你等等。”然后，就站起身来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今晚没剩什么，就煮了碗清汤面，快尝尝。”
　　放下手中的暖炉和画卷，白乐陶低头瞅着葱花四溢的面条，心里本来是感动了几分，却不料五脏君又咕噜了好几声，害得他的脸蛋又红了起来。
　　他抬起头，眼光闪闪的看着孙夫子，心里却暗暗的责怪自己，以前怎么会觉得孙夫子不好，简直是太好了。你看看，这是什么？是他亲手做的面条！还是为了我亲手做的面条！！
　　满怀感激的泪光差点就要决堤而出。“孙夫子，谢谢您。”
　　“好了，趁热吃，别饿坏了肚子。”
　　执起了筷子，夹起了面条，准备送进嘴里，孙夫子的一句话却硬生生的勾起了白乐陶的伤心史。
　　今天放榜日，有人高兴有人愁。
　　孙夫子见他怏怏的表情，心里也猜到了些许，然后好生的安慰，“没关系，这次不中就下次，下次不中还有下下次……”越说白乐陶的脸色就越成了条干瘪的苦瓜干。
　　“……也不一定非要在这一条路挤，还有很多小道可以走，或许你……”
　　他心知孙夫子是安慰自己，可是总不能坚持了十多年的信念，现在说放弃就放弃。放弃，是一件比坚持还要困难的技术活。从他五岁那年下定决心开始，就一直为了这个目标奋斗拼搏。然而，现在、现在却要……
　　……这、简直比要了自己的命，还要命！！
　　说着说着，声音似乎渐渐的低了下去。孙夫子终于察觉到白乐陶一副耷耷的样子，赶紧话题一转，“……那个，面条都开始糊了，赶紧吃，赶紧吃，凉了就不好了。”
　　望了望孙夫子后又低眼瞅了瞅手中的面条，白乐陶委屈巴巴的样子，活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
　　吃饱餍足后，白乐陶摸了摸不再瘪瘪的肚子。
　　他转头望去孙夫子的方向，“孙夫子，我、今晚真的谢谢您。”
　　“没事。”稍稍顿了一顿，眼光就从白乐陶的身上转移到小桌上的画卷。
　　这幅画卷从开门起就一直见他揣在怀里，还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深怕别人抢他似的。不过，细细一想，今天是放榜日，怎么也不该拿着画到处乱跑，还跑了一身雪。忍不住好奇的孙夫子问道：“对了，这是什么？”
　　顺着孙夫子的眼光一瞅，白乐陶赶紧伸手拿了起来恭敬的递了过去，“孙夫子，今晚乐陶前来就是为了这个，您看看。”
　　见白乐陶煞有其事的表情，孙夫子也认真起来。展开一看后，便问道：“是你所作？”
　　白乐陶摇了摇头，回道：“孙夫子，您……您能不能帮我找到这幅画的主人？”
　　此话一出，孙夫子顿时两眼一瞪，“你、你说什么？”
　　“乐陶想请孙夫子看看，能不能从这幅画找到它的主人……”
　　“荒谬！！”孙夫子终于忍无可忍，手起声落，小桌抖上一抖。
　　“孙夫子，这幅画虽然是我捡回来的，但我看得出有一定的年份，况且，我还担心、担心失主找不到会着急，所以、所以……”所以，才一直坐在西大街干等着。
　　后面那句话他没敢说出口，生怕孙夫子余怒未消又忽然火冒三丈。
　　深深吸了口气，孙夫子说道：“你、你……怎么就不去衙门报案？”
　　“孙夫子，您也知道那个何老头是个什么样……”
　　孙夫子立即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乐陶啊，不是我不帮你，而是老夫不知道该怎么帮。你看看，这幅画，上面别说没有印章，就连一个字也没有。单凭一朵这样的花，老夫实在是看不出什么。不如你去问问老卫，或许他能看出些什么。”
　　白乐陶惊道：“夫子还没睡？”
　　“他一直等着你！”
　　霍然站起身来，脸上尽是激动的表情。“我、我现在就过去。”
　　眼看白乐陶跑得没影，孙夫子赶紧扬手，大声喊道：“回来回来，这画你不要了？”
　　“要！要！要！”白乐陶匆匆的回来从孙夫子手中接过那幅画卷后，又匆匆的往外跑。走出房门时，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即停下了脚步转身往里探头一瞧：“孙夫子，时候不早了，您赶紧休息，过两天得空，乐陶再来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