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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七十九章:兵临城下 兵临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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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临王城下,色曙天不夜。风吹龙旗冷,雷鸣凤鼓歇。良驹槽枥死,名剑匣中缺。三军尽白衣,纷纷飞如雪。
白色的战马,白色的甲衣,白色的长枪。
旷野之上是一支白色的大军,如同起伏的海潮,淹没一切,吞噬一切,毁灭一切。
那是一支强大的军队,剑之所向,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这支队伍绵延数十里之遥,就如同一条白色的巨龙在辽阔的大地上蜿蜒爬行。
日月十四日,大军离开九幽城,向东方进发。
五月十日,大军攻克帝都通往边疆的第一大关天剑关,守将秦明战死,太守李文青请降,杀敌两万人,收降三万人。
自这一战后,前往帝都的道路再也无人可以阻挡,所过大小州郡一律望风而降。
加上萧子翼治军严明,军队乃是仁义之师,而自白玄英登基以后,朝□□朽,欺压百姓,民间早是怨言满天,是以很多地方的民众见到萧子翼的大军到来时,都是争先开城迎接,无不是欢呼雀跃。
大军一路东进,旌旗逶迤,刀剑如林,非但人数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六月六日,萧子翼率领大军已经到达天业城下。
帝都。
恢宏壮丽的帝都。
一个传承了三百年的王朝,一座屹立了五百多年的帝都。
高大的城墙,瑰丽的城楼,城楼上站满了持坚披锐的晋国士兵。
而在城楼下则站着十万身穿白布麻衣的士兵,就如同是漫天的白云。
看着眼前的一切,城上的守军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谁也不会想到十万大军穿着白衣站在旷野上的场面是如此的震动人心。
萧子翼坐在白马之上,立于万军之前,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上一次回来的时候,只有两骑回京。
这次再来的时候却是十万大军。
上一次来得人被城中的人逼死了。
这次再来的时候他要杀了城中的人。
帝都本来是他的家,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是他魂牵梦萦的故乡。
可如今,他要踏破这座城池,用血与火毁灭这个地方。
因为这座城里已没有了他心爱的人,也没有了他值得留恋的东西。
而对这座城市的感情,他也是由爱转恨。
他恨这座城市,是这座择人而噬的城市破灭了所有人的幸福。
他更恨城中的那个人,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任何人做了错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连帝王也不能例外。
他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当然要偿还性命,来告慰那些死去的英魂。
白羽的,父亲的,先帝的,白墨玉的,还有很多无辜的死者。
白羽!白羽!白羽!
我一定为你报仇,一定替你杀了那个恶鬼一样的男人。
城外大军初到,城中已是一片仓皇。
尽管如今的天下早已是烽烟四起,起义不断,可谁也没有想到会有哪一支起义的军队真的有一天会打到帝都。
凌乱的马蹄,奔走的人群,惊慌的神色,入骨的恐惧。
城中的压抑之气在每个人的心头蔓延。
他们都知道萧子翼的厉害,知道这支军队的厉害,也知道帝都迟早有一天会陷落,会被摧毁。
那无尽的鲜血必定会洗尽这一切的盛世繁华,必定将审判这世上所有的罪恶。
风吹起城楼上的龙旗,龙旗猎猎作响。
旗下站着一名身穿黄色龙袍的的男子。
那不是别人,正是大晋的皇帝白玄英。
萧子翼在城楼下看着他,他也在城楼上看着萧子翼。
萧子翼的眼神是镇定的,就如同无风的湖泊一样平静。
白玄英的眼神是震惊的,就如同看到了最可怕的事情。
这不是凡人的对视,而是龙与龙的对视,闪耀着傲世苍生的光芒。
可真龙只有一个,就正如这中州的主人也只有一个一样。
“哈哈。”白玄英看着城下白马上的少年,突然大笑了起来:“你居然没有死,没有死,你居然还活着!”
“是啊!我没有死,让你很失望吧。”萧子翼的眼神清冷如雪,冷冷地看着那个城楼上的帝王:“在你没有死之前,我是不会死的,我还要取你的性命。”
“取我的性命?哈哈,哈哈。”白玄英再次大笑了起来:“好一个萧子翼,你果然是反了,果然是带兵杀到帝都了。”
“我没有反,反的是你!”萧子翼用手中的银枪指着他:“你可否敢告诉天下人,是谁在十年前谋害了那八千银翼军,是谁杀死了先帝,是谁杀死了太子,是谁逼死了永安公主,是谁篡夺了大晋的帝位。”
“是我又怎样,不是我又怎样。”白玄英也伸出手指指着那个少年:“萧子翼,你别忘了,我才是天下的王,而你只是晋国的臣。”
“我是先帝的臣子,不是你的臣子。”萧子翼的眼中流动着熔岩一般的怒火:“像你这样弑父杀弟,残害忠良,为祸苍生,涂炭生灵的昏君,人人得而诛之!”
“哈哈。”白玄英指着萧子翼,又笑了起来,笑弯了腰:“萧子翼,你休要找出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反叛的吗?你是因为白羽,是因为白羽死在了去往北陆的途中。”
白羽,白羽,白羽!
提起这个名字,萧子翼眼中的痛苦之色更深,被压抑得胸口疼痛。
他突然低下头,捂着自己的胸口,差点摔倒在马下,眉头皱得更紧。
有殷红滚烫的热血从他的口中流了出来。
“大哥。”见他这样的情形,徐贲已是热泪盈眶,刚想过去扶住萧子翼,却被他挥手制止了。
风在吹,吹起了他雪色的长袍,也吹落了他唇边的鲜血。
“是,你说的没错,我是为了白羽。她要是不死,我一辈子也不会反叛。”萧子翼突然抬起了头,死死地盯着城楼上那个身穿龙服的帝王,仰天长啸道:“可你杀了她,你就也要死!”
这一声长啸,就如同石破天惊,成排的战旗无风自动。
是不是这种深沉的悲哀连苍天都感动了?
还是他的愤怒连鬼神都心生畏惧?
不仅旗帜在飘动,连城楼上的白玄英也惊讶地摔倒了地上,身体不停地颤抖。
他从未想到一个人的愤怒竟是这么的可怕。
这种毁天灭地的声势令人心震恐,令城池将倾。
何况在他身后还有十万精锐之师。
没想到,没想到,没想到晋国传了三百年的基业就要毁弃在了他的手里。
“攻城!”萧子翼将长枪一挥,枪尖斜指青冥,倒映着漫天的阳光。
那长枪的寒芒亮如秋水,摇曳出万千清影,令人目眩神迷。
鼓声,击鼓之声。
一千面战鼓同时响动,就如同九天之雷霆直击而下,携裹着摇动山岳的声势。
有谁能想象得到一千面战鼓同时敲击的声音,是何等的恢宏,何等的霸气!
鼓声敲击在城楼上每个守军的心里,也敲击在白玄英的心里。
不仅仅是士兵,连白玄英都觉得恐惧。
那鼓声简直就像是催命的鬼哭。
那鼓声很响,就连城楼上瓦檐中的土灰也被震得簌簌而落。
在惊天动地的鼓声中,铁蹄卷动,动地而来,烈马在风中长嘶,声如龙吟。
铁甲摩擦着,发出了沉闷的声响,伴随着士兵的嘶吼席卷而来。
那十万白衣士兵已经铺天盖地地杀了过来,就仿佛是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海潮,狂啸万里,毁灭天地。
炮火在轰鸣,弓矢在飞翔。
在火与风中,无数白衣人已经架着云梯攀缘而上,手中的刀剑在日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而在城楼下,巨大的攻城车正在凶狠的撞击着坚固的城门。
血流了满地,尸体也堆了满地。
可这些士兵们毫无畏惧,反而攻得越来越凶,就仿佛十万浴血修罗。
“陛下。”一名将领看着地下的白玄英,忙跪拜道:“敌人攻势凶猛,末将恳请陛下速速撤离这里。”
白玄英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坐在了地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或许,连他的心也已成灰,连他也知道自己距离死不远了。
可是谁又不怕死呢?
不管你是帝王将相,还是平民百姓,死了以后什么也带不走,和所有人一样,赤条条地离开这个世界。
而往往越是有钱和有势的人,越是惧怕死亡。
他们知道自己要是死了,生前的一切都会变得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那将领无奈,只得招手命令几个士兵把白玄英抬走了。
白衣士兵还在攻城,城池将要倾颓,城门也将要碎裂。
萧子翼望着眼前的战场,默然闭上了眼睛。
有风吹过脸颊,吹落了他眼角的泪水。
也吹走了他对过往的依恋。
不能陪你四海为家,必会为你血染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