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下 初到陈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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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飞烟钻进两人抬的轿子里，两个轿夫极有默契地前后一起，坐在轿子里的宋飞烟颤了一颤，便感受到自己同轿子一起被抬了起来。
臀下的垫子是软的，宋飞烟却因为独个坐在轿子里而感觉有些如坐针毡。
街上有人再闹，有人在笑，有人吆喝着自家的果儿又大又甜，便引得人问他瓜如何卖，趁他同人讲话间，有小孩偷拿了他的果子。他眼尖地发现了去追，有追不远，只叉着腰骂了几句，孩子顽皮的笑声越来越远。
楼里有人在唱评弹，软软的腔调唱得人心都酥了，拨弄几下琵琶，那风情便全进了弦音里头，扩散开来。
宋二在轿前引着轿子，杜春香撩起了轿帘冲他吩咐了几句：要往好路上引，不要颠着飞烟飞岚。
宋二笑呵呵地一一应下，接的不像是老爷家的表亲，似他的亲侄儿女。
这一切的一切都透过那时而被风卷起帘子的小窗进了飞烟的耳朵里。
这些热闹的声音叫她冰冷的手脚渐渐找回了些温度，“已经过去了。”她轻声宽慰自己，接着轻轻撩起一点儿帘子，朝外头瞄了几眼。
外头的一切都是那样陌生，也那样叫她欢喜。
一路听过了三种评弹，轿子才终于停了下来。轿夫轻手轻脚地将轿子放下，稳稳落在地上，又斜向前头让轿杆前端找地，叫飞烟出轿子更方便些。
“到啦，到啦。”还没下轿子，飞烟就先听见了杜春香扯着嗓子的叫唤。
陈县这样的地界，历来文人墨客居多，杜春香这样聒噪的性子在清雅的陈县有些格格不入。飞烟想起自己曾见过的那些风雅之人，想必都是不喜杜春香这般的。
心里来回琢磨着，飞烟的动作却没停下，她缓缓地从轿子里出来，想是个真正的大家闺秀。
一抬眼，正瞧见路那头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更有两人交头接耳地偷偷往这边看，那眼中的笑意没有丝毫遮掩。
飞烟顺着他们的视线转头望过去。
五顶轿子错落地停在院子门前，光拉着行李的黄包车就有两个，这样大的阵仗，却也配得上院门的摆设了——
门不大，门上的匾却是黑底金字，笔锋有力，十分亮眼。门前左右各摆了石狮戏珠的像，石像边还做了两盆石盆，里面养着睡莲，样子倒是十分清雅。
虽然比起许多富贵人家的大门来看，这宋家的大门低调不少，可再一看墙头上攀附着的清幽绿植，又有些许违和。
“飞烟快看，这就是咱的新家了。”杜春香兴奋地说着，那眼睛直直地盯着飞烟，希望她能夸上两句。
要叫宋飞烟来说，大门气派些自然没有什么不好，她刚要开口夸几句，却瞥见宋飞岚轻蹙着眉头看着这大门神色微妙的样子。
于是这话到嘴边便打了个弯：“这石像栩栩如生如此气派，是伯母布置的吗？”
气派!
杜春香听见这两个字只觉得宋飞烟说到了自己心坎上，笑得眼睛都要不见了，迅速应答：“正是，正是。”
飞烟便微微低头，浅笑着说：“伯母喜欢就好。”说完低声谢过轿夫，跨步走到宋飞岚身边去了。
杜春香兴高采烈地将几人带进门去，方才交头接耳的两人便微微放开了声，谈论起来。“这小女娃也是宋家的？”
另一人肯定地点点头，“肯定是，你没瞧见那热络劲儿？叫的伯母嘞。”
“难板，我以为宋家全是些土财主，这么说宋老爷有个文人亲戚是真事？”
“嗨，”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财不财主亲不亲戚哪里是我们议得上的，快些去干活才要紧。”
两人就站在街前摊位边，就这热气将汤饭三两下进肚，匆匆走进人流里去了。
倒是其中短衫粗壮的男子眼珠子转了几圈，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嘿嘿笑了几声。
这边宋飞烟跟着进了院里，便先瞧见了临流枕石一观，翠绿的竹林夹着碎石板路将人送到了前厅。宋玉英不慎绊了一脚石缝，踉跄了半步诶哟了几声，转头便央杜春香：“娘，再不补齐这石板路女儿真要被摔破相了。”
杜春香拍了拍她的脑袋，宽慰几句，也没说是否重铺。
于是宋玉英啐了一口：“爹花大价钱买来的宅子，说什么名流风骨，连地都是坏的。”
宋齐光原本心思都在宋飞烟这边，一口一个“飞烟妹妹”地向她介绍着院子里的摆设，听到这话不由转过脸去笑他姐姐：“我说姐，爹可是说过了，这院子里头的东西，别乱动，都是名士留下的，是风雅。”
“这烂石板路也是风雅？”宋玉英瞪了他一眼，大步跨进了前厅。
宋齐光摸摸鼻子，“飞烟妹妹你觉得呢？”
我觉得呢？宋飞烟愣了一下，这怎么说也是他们的家事，哪有一个刚来的人说话的道理，再说这石板路既是留下的，定有其道理。
宋飞烟迅速搜肠刮肚地思索着，面上却只做出一副温吞腼腆的样子，缓缓解释道：“这小路虽然有些难走，但在这竹林之间别有一番野趣，我心里倒还挺喜欢的，只是走路要更仔细些了。”
“野趣。”宋齐光嚼着这两个字，喜欢得要命，他日日走，怎么就没想到这么个词来。
宋飞岚走在宋飞烟身侧，深邃漆黑的眼睛看着她，他对飞烟的这番话有些意外。
短短一天，他这个妹妹带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厅里迎出来一个人，见了厅里，杜春香便吩咐她：“巧婕，你带那两个丫头过来给表少爷表小姐看看。”
巧婕“诶”了一声，转身就往后头走，不忘叮嘱厅里留下的丫头：“喜顺，快去添茶。”
躲在角落里的喜顺这才动了起来，她裹在粗布袄子里，一条又粗又长的辫子从脑后歪过右肩。她垂着眼，颇有些木讷内向的样子，动作却是一点不慢，不一会儿就倒上了茶。
杜春香喝了一口茶，向宋飞烟介绍：“这是喜顺，十五了，是巧婕的女儿，跟着巧婕做活儿，偶尔会到厨房帮帮明婆子，明婆子手艺好，一会儿你们就能尝到。”
宋齐光这时候也插话：“明婆子蒸鱼一绝，鱼肉鲜嫩，入口即化，飞烟妹妹你一会儿可要多吃点。”
宋玉英是瞧不上宋齐光这副模样的，鼻子里不轻不重哼了一声，叫宋齐光脸上有些燥，转头对她说：“姐，飞烟妹妹初来乍到，你怎么都不为她介绍介绍。”
“都有你这个嘴不停的，还需得我做什么？”宋玉英不高兴，话也阴阳怪气，叫宋齐光觉得下不来台。好在这时候巧婕领了两个丫头进来，“这是小草”巧婕指着那个绿衣服的，又指向那个白衣服的：“这是二丫。”
杜春香靠着酸梨木桌，冲宋飞烟宋飞岚道：“都是刚买进来的丫头，我都相看好了，你们一人挑一个放身边侍候着。”
宋飞烟听了心里不免有些错愕，时不同往朝，家里富裕的请得上佣人，也只需买上一二，或再雇个婆子。这宋家下人多也就罢了，怎么还有专门服侍的？宋飞烟也是头一次见。
她望向杜春香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怎么回复，挑丫鬟她还是头一遭。好在宋飞岚及时开口：“往昔在家，妹妹喜欢莲花我爱松竹，不如就以衣服颜色来分？”
宋飞烟心里松了口气，不紧不慢地点点头。两个小丫头也机灵，忙上前各行了一礼：“见过表少爷”“见过表小姐”。可见都是杜春香敲打好的。
“好了，我们先吃过饭，再带你们去瞧瞧房间。”杜春香又张罗着几人进了饭厅，丫头们摆好了碗碟便开始上菜。
宋飞烟饿得不行，“咕咕”的声音在她肚子里酝酿，她却丝毫不敢动作，眼睛的余光瞄着宋飞岚。
她不是不会吃饭，只是不敢轻举妄动而已。
宋飞岚端碗，她便也端碗，宋飞岚夹菜，她便也夹菜，宋飞岚没发出办点儿声响，她便连筷子都不轻易碰着碗。
杜春香右边坐着宋玉英宋齐光，左边坐着宋飞岚宋飞烟，宋玉英自不必说，连宋齐光都不怎么在乎吃相，杜春香耳朵不聋，一下子就察觉到差距来。
该是吃饭的时候，赵大海坐在矮桌边大口嚼着饭菜，自打他娘回来之后，他家的菜色，就没差过。
这会儿他娘端着碗还来不及吃，急急问他：“你说的是真的？”
“骗你做什么。”赵大海随手擦了下嘴，“我今天和郑老二一起看见的，那土财主宋家来了两个亲戚，一男一女两小孩。”
“那我可就知道了，”赵大海他娘咧开嘴露出了发黄的牙齿，有些瘆人，“我前些天确实听说那家两个都死了，我还正愁从他家弄来的钱银不够花了，他们又送上门来了。”
“娘，能行吗？”赵大海皱着眉头，“宋家可是行商的，商人奸着呢。”
赵大海他娘瞪了他一眼：“不行也得行，你也不想想你那赌债是谁替你还上的，再说了，那宋家的小丫头最听我的话，她哥是个闷葫芦，被我教她吃得死死的。我原本在青山就是她家请的婆子，干了十年，那宋家人既然能接他们还不念着我的情分？等我到那丫头身边，还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要多少就给多少。”
说完，赵大海他娘禁不住笑了起来，那阴测测的笑声，在昏沉沉的黄昏里，叫人发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下 初到陈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