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江南》静书不昭

17、第十七章 馥

　　馥安居的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名贵的、四季常青的树木。所以，即使是在万物肃杀的冬季， 馥安居也是一片绿意，充满了生机。
　　而此时，在冬日的暖阳下，树木静静地舒展着树枝，偶有风吹过时，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充满了整座院子。再加上院子里鸟儿的鸣叫声，清脆欢闹。
　　这偌大的院子里，虽然没有人声，却也显得一片喧闹。
　　苏馥曦坐在窗户边，静静地看着外面发呆。屋内有些昏暗，窗外有一缕阳光射了进来，她就这样坐在阳光里。安安静静和窗外的喧闹显得格格不入，明亮温暖的又与屋内的晦暗显得像是两个世界。
　　苏馥曦就这样，似乎有种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孤寂。
　　她看着院子中的情景，莫名地感觉到有些无聊，也有些孤独。于是，苏馥曦便不由自主地想到，要是苏子荣在这儿的话，一定会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非要扰的她不能安宁才会罢休吧，那估计才叫闹腾呢。
　　想到这里，苏馥曦不禁有些愣神。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莞尔一笑，懊恼自己也是最近被这家伙烦着了，这才会无缘无故地就想到这个家伙。
　　就在苏馥曦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的房间里，传来“吱呀”的一声声响，是门被人打开的声音。
　　苏馥曦的思绪，也被这声声响拉了回来。但是，她没有回头，眼睛依旧看着窗外，张开嘴缓缓地问道：“是寻春吗？”
　　苏馥曦的声音，因为有些时间没有说话，此时开口显得有些沙哑。
　　来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走进了房间。然后，轻轻地关上们，将寒气阻挡在门外。做完这一切 之后，这才缓缓地走到苏馥曦的身侧站住，恭恭敬敬地说：“是的，小姐。”
　　寻春站在自家小姐的身侧，清楚地看见小姐脸上有些落寞的表情。
　　寻春没有贸然的说话，只是在心中细细地猜测着，小姐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不开心的。
　　苏馥曦和寻春两人，就这样一站一坐，都没有说话，房屋中一时间很是安静。
　　就在这时，苏馥曦突然说话，打破了屋内的安静：“这会儿已经到了喝药的时间了吧？你熬的药呢，我怎么没有闻到味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寻春听闻，脸上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俏皮地说道：“熬药这事奴婢可不会耽搁着，药这会儿已经在火上熬着呢。奴婢这会儿有时间过来，只不过是因为，有人帮奴婢在看着呢。小姐，你猜猜这人是谁？”
　　“是觅雪回来了吧。”苏馥曦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她转头看了一眼寻春惊讶地表情。复又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继续说道，“你与觅雪是从小就在我身边的。你们两个人，也算是一起长大，感情自是深厚。我发现啊，她每次休假回家去的时候，你都要失落一阵子。在这几天，除了她提前回来这件事，我实在想不出来，在这时候，还能有什么事能让你这么开心。”
　　寻春“啊”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脸，眨着眼不可置信地问眼前的苏馥曦：“奴婢觉得自己还是平时一般的啊，难道奴婢表情真的这么明显吗？”
　　“是啊，”苏馥曦眼中闪过一丝揶揄，声音懒懒的缓缓说道，“脸上的笑容这么明显，都笑出皱纹了，还能不明显嘛，再这样笑，仔细你老得快。”
　　“皱纹？”寻春反应一慢，呆呆地看着苏馥曦，摸着脸。忽而，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样想到，自己才十多岁，还没到长皱纹的时候呢。
　　知道自己是中了自家小姐的圈套，于是寻春的脸，忽地就红了。她瞪着自家的小姐，愤愤地说：“小姐，你现在怎么这么坏，就知道打趣我。”
　　苏馥曦没有再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寻春，眼睛中充斥着笑意。然后，又转过头去，依旧在静静地看着窗外发呆。
　　寻春顺着苏馥曦的视线看去，看到的是馥安居里四季不变的千奇百怪的树木，密密麻麻。
　　寻春眨了眨眼，再看了过去。看了许久，看的眼睛都有些花了，看到的都还是和平时一样的景色。心中纳闷，不知道小姐到底在看什么，看的这般出神。
　　“小姐，你到底在看什么啊，看了这么久，还这般出神的。”寻春感觉到自家小姐的心情，在经过刚刚那一段小插曲之后，已经好多了，于是便再也忍不住了，大着胆子问道。
　　苏馥曦眼睛微微眯起，缓缓地说道：“我在看那个长在馥安居墙外的红梅。”
　　寻春闻此，寻着苏馥曦的视线再次看去。找了好久，终于在众多的树丫的间隙中，找出来几粒小小的红色。
　　寻春低头看着小姐眼中落寞的神色，这一次她知道了小姐心情低落的缘由。寻春眼角微微低了下去，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心情低落的小姐。

　　在东苏府上，所有的人都知道，自家的小姐有几个喜好。
　　第一个是，世间百色，小姐唯独偏爱红色。第二，就是世间百花，小姐最喜爱梅花。梅花中，尤其是红梅，那可真的是小姐的心头好。
　　苏馥曦呢，自小就是东苏府上各个主子的心头肉。
　　所以，在她小的时候，东苏府上便依照着小姐的喜好，种过好多的红梅。小姐喜爱梅花自然生长，觉得这样梅花才有野生的灵动，苏家也就照办了。
　　尤其是小姐的院子里的那些红梅，都是名贵的品种千金都难得一株的。
　　再加上任其生长不加以限制，每次到了冬天，这东苏府的梅花一开，轰轰烈烈。虽不如别家悉心照料的那般娇艳动人，却有别家没有的灵动清新。
　　那时候的东苏府，自然的就成了江南的一道美景。许多附庸风雅地人，也会在那时候，递上帖子，前来赏梅写诗。
　　但是好景不长，就在之后不久的一次冬天，红梅花开的时候，小姐病了。那一次，小姐病得很厉害。
　　老爷请了全城最好的大夫，大夫在看了之后，说小姐伤的是心肺。然后，斟酌了一下，很委婉地说道：“长期地闻大量的花粉，对小姐的身体，怕是有很大的害处。”
　　这句话，虽然说的委婉，但是大家都听明白了。
　　大夫的意思，是说东苏府上的梅花对小姐身体不好。老爷夫人一听，当机立断，就要让人把所有的红梅拔了。
　　恰巧的是，那时候一直昏迷的小姐醒了。小姐一醒来，听到了这件事，格外伤心地哭了好久，也因此高烧一场，致使伤情更是严重了。
　　老爷夫人也很心疼，可是能够怎么办呢？梅花和女儿，他们只能选一个啊。看着女儿伤心的样子，大家都很头疼，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苏馥曦那时候还小，虽然知道大家拔了梅花树是为了自己好，自己不该这样让大家为难的。但是就是一直想哭，没办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就在众人为难的时候，一旁地苏涵卿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建议，可以在府上留一棵红梅。至于是哪一棵，他也看好了，就是馥安居墙外的那颗。
　　一棵而已，离馥安居不远不近，不会对苏馥曦的身体产生多大的伤害。而且正好对着窗户，只要一抬眼就能够看见，也权当是给妹妹解解心伤。
　　这个想法，得到了苏父苏母的一致认同，也让苏馥曦退了一步，勉强地接受了下来。
　　这之后，苏馥曦渐渐康复了。只是现在的东苏府上，却再也不见当初名动江南的美景了。
　　苏馥曦的院子中，现在种的都是些四季常青的树木，再也没出现出一朵花。虽然这些草木，各个名贵不凡，各个形态卓然，但是只要想起当初的这件事，苏馥曦就一直都没法释怀。
　　如今，墙外的那株红梅花开了，更是让苏馥曦勾起了当初的伤心事。于是，心情便有些低落。
　　“红梅又开了，不知不觉，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苏馥曦凝视着花朵，幽幽地说，“只是可惜了，再也看不到当初那般美丽的景色了。”
　　语气缓缓浅浅，轻轻地似是一声长叹，幽幽的消散在安静的房屋之中。
　　寻春也有些失落，当初那些梅树被移去的时候，江南不知道多少人为此感到惋惜。
　　更有甚者，说道：江南从此，再无梅花。旁人尚且这般说，更别提是那般热爱梅花的小姐了……
　　寻春有些无措，想着要说些什么，才能够让小姐开心起来。想了良久，也没个结果，于是便默默地闭嘴，不再说话了。
　　“寻春，你今天好香啊，可是带了香囊的？”苏馥曦突然说话，“你一进来我便闻见了。”
　　寻春微微一愣，摸了摸腰上的香囊，有些慌乱地说：“小姐是不喜欢吗？”
　　苏馥曦摇了摇头，看着那株红梅花，浅浅的笑了：“怎么会呢。这香料中加了些中药吧，我倒是挺喜欢的。淡淡的，闻着挺像梅花的香气。你知道用了哪些香料吗？我倒是也想做一个。”
　　寻春咬了咬唇，疑迟地说：“这奴婢只知道是些中药，对小姐的身子是无害的，其他的怎么会知道呢。不过，要是……小姐喜欢的话，奴婢明日去问问药店里的人吧。”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不用麻烦这些了，你带着就行了。”苏馥曦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说道。
　　寻春听罢，恍然道：“是啊，我和小姐是每日都在一起的，我带着小姐也会闻到，就和小姐自己带的是一样的。”
　　苏馥曦只是微微“嗯”了一声，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寻春微微低眉，掩去眼中的神色。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听外屋又传来“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一股浓烈的苦涩味在空气中迅速地弥漫开来，是觅雪走了进来。
　　寻春见此，打破屋中低迷的气氛，走上去说道：“觅雪，你总算是把药熬好了，可等死我了。”
　　苏馥曦转过了身，走到外间的桌前坐下，她仔细的看了看觅雪的脸色，问道：“你脸色怎么不太好？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觅雪摇了摇头，低眉说道：“是有些事，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姐别担心。”
　　苏馥曦见觅雪不欲多说的样子，也不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有事的话，找我就是了。”
　　觅雪的眼圈微微红了一些，点了点头。
　　苏馥曦不再说话，低眸看着桌上的药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抬起手端起来，正准备喝，就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响起。
　　苏馥曦将碗放下，看着门口，看见一个青年走进了院子。那个青年叫苏格，是哥哥的得力助手。
　　苏格远远的就从大开的门中，看见苏馥曦坐在外间的桌边看着他，他加快步伐走了过来。
　　跨进屋子里，他行了一礼，低头说：“小姐，少爷让属下来询问小姐，小姐今天下午有没有空闲？”
　　“哥哥有事？”苏馥曦微微有些疑惑，想了想，恍然道，“哥哥是让我下午去商量和那些公子们见面的事宜吗？”
　　苏格点了点头，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是的，小姐你若不想去也没事的。公子说，他会再寻时间和你谈的。”
　　苏馥曦看了看苏格，想了想说道：“我今日下午有时间的，等哥哥回来了我就去找他。你去跟哥哥说一声。”
　　苏格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一脸平静地说了声“告辞”，转身就离开了。
　　寻春看着苏格的身影走远，才回过头笑着说：“小姐，你也带上我吧，我要帮小姐好好看看，免得小姐被人骗了。”
　　苏馥曦无奈地觑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端起桌上的药，准备喝药。
　　“小姐……”一直沉默着的觅雪开口，脸色担忧。
　　苏馥曦看着一脸欲言又止的觅雪，揶揄地笑道：“怎么，你还信了寻春的话啊。别担心，你还不知道她吗？整日里就知道胡说，就算是我看不准，哥哥也会替我看好的。”
　　“不是，”觅雪咬了咬嘴唇，皱眉道，“我就是担心这药苦……”
　　苏馥曦听到这里，了然一笑：“觅雪啊，你今天怎么怎么爱操心呢？这药我喝过多少次了，早就习惯了，怎地你今天还担心起来了。”
　　说完，苏馥曦朝着觅雪送去一个宽慰的笑容，皱眉喝完了药。然后，笑道：“你看，我喝完了，你别担心。”
　　觅雪勾了勾唇角，只是笑容却有些勉强……

作者有话说

　　剧情可能比较慢热，希望大家别嫌弃啊
最后求收藏，求礼物，求评论，爱你们哟=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