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江南》静书不昭

122、第一百二十二章 外

　　外面刀光血影四处飞溅，断肢残骸触目惊心。
　　马车里，苏馥曦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她躲在车帘之后，背靠着车窗死死地压着车帘，唯恐有一丝一毫的微风将轻薄的纱吹起。
　　苏馥曦将眼睛紧紧地闭起来，伸出双手将耳朵捂住，不让自己的听见外面刀剑相撞的声音。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这些人是来杀我们的，我们要是不杀了他们，就会被他们杀了……这些，都是没办法的事情……”苏馥曦在心里这样想着，像是在给自己洗脑一样，自欺自人地反复想着。但是愈来愈浓烈的血腥味，无孔不入地送到了鼻尖，就像那天一样。
　　那一天，也是在这样的血腥味中，苏子荣受了重伤；也是在这样的一天，从没想过背叛的寻春，背叛了自己，却也因为为她挡剑而昏迷数个月；而那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那个温和的侍女 ——觅雪，永远地离开了她……
　　一样的情景，也是因为刺杀，却让她一下子摔进了地狱，尝试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无助。
　　“小荣子……”苏馥曦捂住耳朵，脑海中却不断地回放着那些她不想回想起的事情，嘴中无意识地轻声唤了出来，“小荣子，你在哪里……小荣子……”
　　下一瞬间，苏馥曦感觉马车的车帘被人掀起来了，然后紧接着她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下意识的，苏馥曦的身子先是一僵，然后她嗅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是独属于迦罗香的冷冽清香，也是独属于她的“小荣子”的身上的味道。
　　苏馥曦僵硬的身体渐渐地软了下来，她靠近苏子荣的胸口。她将脸埋在他的衣服中，双手死死地将揪住苏子荣的衣服：“小荣子，你来了啊……对不起，是我太胆小了，对不起……咳咳。”
　　现在苏馥曦才知道，自己真的是一个被保护的太好的娇气小姐。
　　这种时候，苏子荣作为自己这边的核心人物且武功最高的人，本应该坐镇现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马车里安慰自己。就连比她小好几岁的子箬，都是很安静的坐在马车里，唯独只有自己……
　　“傻丫头，说什么对不起呢。”头顶上传来苏子荣温柔低沉的声音，他一边轻轻地拍着苏馥曦的背脊，一边用下巴轻柔宠溺地摩挲着苏馥曦的头顶，“我是的你未婚夫，在你危险的时候保护你、在你伤心害怕的时候安慰本就是我的职责。况且，你在害怕的时候，能够第一个想到我，我很欢喜呢，曦儿。”
　　苏子荣温柔低哑的声音，带着丝丝的缠绵缱绻，欢愉的笑声从嗓中发出，丝毫没有怪罪、责备苏馥曦的意思，更没有一点儿不耐烦的感觉。
　　苏馥曦紧紧地揪住苏子荣的衣襟，指关节渐渐越加地显现出青白的颜色。苏子荣身上那清冽的迦罗香，严密地覆盖了那些令她不安的血腥味，她的心渐渐地平缓了下来。
　　可以了，是时候该让他出去做自己的事情了，我不应该一直拖他的后腿啊。
　　苏馥曦这般想着，定了定心神，然后抬起头看着苏子荣，尽力地在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我没事了，你去做你的事情吧，只要你还有哥哥……你们都能够平安无事，我就可以放心了。”
　　“没关系的，即使我不出去也没事的。今天来的人并不是非常厉害的，涵卿兄一人足矣应付。”苏子荣笑着说道。
　　“即使是这样，我也希望你不要再陪我在马车里了。”苏馥曦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苏子荣，笑着说道，“虽然我知道只要我需要，你就会一直宠着我，但是我更加不想拖你的后腿啊。不能够帮到你什么，但是至少、至少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苏馥曦的话，让马车里陷入了沉寂中，苏子荣低头静静地打量着苏馥曦，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苏馥曦也丝毫的不避地看着苏子荣，眼神坚定异常。
　　片刻之后，苏子荣像是放了心一样浅浅地笑了，他俯身在苏馥曦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我的曦儿真厉害。”
　　然后在苏馥曦微带羞涩的笑容中，苏子荣揉了揉她的头顶，起身跳出了马车。
　　紧接着马车外面传来苏子荣的声音：“墨英，别跟他们耗着了，速战速决。”
　　“遵命。”墨英抽空回答道，声音依旧是往常的那样沉稳低哑，听不出有什么变化。
　　“你的心情很好？”说话的人是一直被丢在外面的苏涵卿。
　　“是啊，非常好。”苏子荣的声音带着浓烈的笑意，和他面前肃杀的场面行程了鲜明的对比，“你别太羡慕我啊。”
　　“……滚！”
　　马车里，苏馥曦已经将手放下了，她就这样静静地做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刀剑碰撞声，脑海中却奇迹般地不再想起那些她所讨厌的画面了。
　　苏子荣留在马车里的迦罗香还没有散去，就像是独属于她的安魂香一样，密密地包裹着她，她不再害怕。
　　苏馥曦伸手摸了摸额头，那是刚刚苏子荣亲吻过的地方，带着温柔的温度。清晰地听见外面哥哥和苏子荣的对话，她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笑容。
　　随后，就像是苏子荣吩咐的那样，随着苏子荣的一句“行了，那些人就不需要追了”，这场厮杀才算是落下了帷幕。
　　“主子，刚刚抓到的活口都咬舌自尽了。”墨英沉稳的声音传来。
　　“嗯，我知道了。”苏子荣的声音淡淡地，丝毫不意外的样子。他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你去将尸体处理掉吧，看着挺碍眼的，还挡了我们的去路。”
　　墨英下去之后，苏涵卿这才说话了：“我们可能要在这里滞留一会儿了，你去和子箬小姐说一下，千万不要下车。若是想要透风或者散步什么的，劳烦她稍等些时间，等到下一个休息 点。”
　　“是，我知道了。”随着苏格的话音落下，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哎，今天没心情骑马了，我还是在马车里和曦儿培养培养感情吧。”苏子荣说着便掀起了车帘，然后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苏涵卿，说了一句“要不你也进来”，便身姿矫捷地跳进了马车里。
　　一走进马车里，苏子荣便很自觉的做到了苏馥曦的旁边，然后轻轻地拉住了苏馥曦的手，同时还颇有兴致地问道：“哎，曦儿渴不渴？要喝水吗？”
　　苏馥曦看了一眼苏子荣，犹豫了片刻之后，摇了摇头。
　　“那点心呢？听墨英说要趁早吃，要不然就不好吃了。”苏子荣锲而不舍地问道。
　　“景行你够了，你对让我妹妹喝水、吃点心到底有什么执念吗？在这种环境下，谁还能够吃的下东西啊。”
　　苏涵卿一踏上马车，便看见苏子荣一脸殷勤地想要喂自家妹妹东西的场面，无奈且面带嫌弃地忍不住将话说了出来。然后他扫了一眼妹妹那一边，淡然地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坐稳了之后，苏涵卿便关系地打量着自家的妹妹，果不其然地看见妹妹苍白的脸色和有些发红的眼圈。
　　非常了解自家妹妹的苏涵卿，只不过是一眼便知道了妹妹的情况，于是他瞬间便觉得心好像被人揪住了一样，心疼无比。
　　“馥曦，害怕吗？”苏涵卿担忧的问自家妹妹。
　　苏馥曦知道自己这是让哥哥担心了，她的心中一软，随后摇了摇头：“没事的，哥哥你一定累了吧，好好休息一下吧，不用担心我。”
　　看见自家妹妹如此乖巧，苏涵卿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软化了，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得意地想着“我家妹妹怎么这么善解人意呢”。
　　然后转眼便看见苏子荣拉着苏馥曦的那只爪子，苏涵卿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
　　“景行，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个人？”苏涵卿悠然地看着苏子荣，挑了挑眉，眼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苏子荣正把玩着苏馥曦的手指玩的不亦乐乎，闻言只不过懒懒的抬起了眼，漫不经心地问道：“谁啊？你？还是墨英？”
　　“你的亲妹妹——苏子箬苏小姐。”苏涵卿幽幽地说道。
　　虽然苏子荣的脸上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表情，但是苏馥曦敏锐的感觉到苏子荣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地僵硬了那么一下。
　　看来是真的忘记了。苏馥曦将头瞥向一边，无奈的闭起了眼睛，心中默默地替子箬感到心酸。
　　虽然苏子箬从头至尾都没有出过马车，也许也没有偷偷看过外面，但是仅仅是听声音，聪慧的她应该也差不多猜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吧。
　　那么她的心里必然是很害怕的的吧。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独自一个人坐在那个马车里，虽然身边有隐卫保护，但是心中还是很彷徨的吧。
　　这种时候，作为她唯一的亲人的哥哥——苏子荣，按道理来说应该去安慰她的，虽然平日里经常被苏子荣气到，但是苏子荣哪怕只是去看一下，对她来说也是安慰啊。
　　结果就目前看来，她的亲哥哥是完完全全地忘记了这么一号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