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江南》静书不昭

106、汝之所在即是江南 听

　　听见苏子荣的解释和苏馥曦的道谢，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笑了起来。
　　“我这还是头一遭见到这种道贺的法子呢。”
　　“张老啊，你这也就是荣公子能够想得到的，搁在别人身上，没几个答得出来吧。”
　　“……”
　　旁边围观的众人纷纷笑着打趣，张老也不恼怒，依旧是摸着胡子笑眯眯的样子，他呵呵笑道：“老朽也知道是荣公子，才出的这道题目啊。这首诗可不是这么好想的，这要是答不出来，可不就浪费了我的一番心血了嘛！”
　　张老说完，又看向面前的两人，呵呵笑道：“今天晚上，除了你们，所有的人都是答道第三题、第四题的时候就错了，荣公子和馥曦小姐当真是厉害。”
　　“不过啊，接下来老朽要出些不同的题目了。”
　　苏馥曦微微一怔，疑惑地看了看苏子荣，看见他依旧是一脸淡然地表情，便疑惑的问道：“子箬不是说今天晚上出的题目，都是对对子吗？怎么还有其他的题目呢？”
　　对对子她还算拿手，要是换了个她不拿手的可怎么办？苏馥曦有些郁闷的想到。
　　张老笑着说道：“馥曦小姐你别太担心，这最后一题只是我提两个问题，你们能来回答，怎么回答都可以。说难也不难，说不难也难。”
　　“为什么？”苏馥曦有些不解。
　　苏子荣笑着捏了捏苏馥曦柔软的小手，替张老回答：“张老的问题，就和你出的题一样。他的意思是，题目不难，但是要答道他的心坎上，就比较难了。”
　　和她出的题目一样？苏馥曦好奇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低头，颇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这样啊，那可是我的专长。”
　　“是吧，我就知道我的曦儿是最厉害的了。”苏子荣看见苏馥曦的神色，也笑着转头朝她眨了眨眼睛，然后轻声得瑟的说道。
　　苏馥曦对于苏子荣的这种情况如何反应，已经轻车熟路，没有说话也没有搭理他。
　　这时候，张老笑着说道：“还是馥曦小姐先来吗？”
　　“嗯。”苏馥曦点了点头。
　　“那老朽就出题了，”张老缓缓地说道，“请问馥曦小姐，何为人心？”
　　这道题目，的确很有苏馥曦出题的风范，乍一听很简单，但是却不容易想到真正的答案。围观的众人，一听到问题，便如此想到。
　　苏馥曦低下头，手指轻轻地点在嘴唇上，安安静静的思考着。这种题目，其实考校的不是人的才学能力，而是人的思想，和对人生的态度。
　　说它简单，是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人生思想和人生态度。但是说它难，也正是因为如此。正因为每个人的都不一样，所以道不相同不相为谋，你的想法有时候很难被人接受。
　　而苏馥曦的目的是要说出让张老认同的。除了与张老想法一致之外，其实还有一种方式能够让他认同……
　　那就是，另辟蹊径，阐释其本身的道理。
　　“人心，是人之所思、所想、所念，变幻莫测。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苏馥曦抬头看着张老，缓缓地说道。
　　张老脸色不变，让苏馥曦摸不清这个答案，是否能够让他满意，时间心中有些忐忑，洁白的齿贝轻轻地咬住了嘴唇。
　　“馥曦小姐说的极有道理。”张老的视线在苏馥曦和苏子荣两个人之间来回打量了几下，这才缓缓地说道。
　　苏馥曦嘴角微微弯起，笑了。
　　“那请问馥曦小姐，你认为何为情爱？”张老继续说道。
　　苏馥曦微微一怔，这种问题，从前的她，还真的没有想过。
　　她的视线抬起，缓缓地落在了苏子荣的脸上。若是说起情爱，那么她绝对逃不开苏子荣这个人。在苏子荣与她表白之前，情与爱对于她而言，不过是虚幻缥缈、宛若累赘一般，可有可无的存在。
　　而且，即使是在苏子荣与她表明心意之后，她似乎也不曾细想过这个问题。不，其实也许不过是是她在逃避这个问题罢了。
　　在她与苏子荣的这段感情中，外人如何看他们的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是她们之间的实际情况是如何，她是在清楚不过的了。
　　苏子荣总是时时刻刻的想着她，无微不至的关心着她，出门为她带回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吃东西给她带上她喜欢的食物，为她种植十里红梅，为她落梅满天，为她研究烟花，为她做出满园丝绸梅花……
　　他喜欢她所喜欢的、厌恶她所厌恶的、开心她所开心的、悲伤她所悲伤的……她欺负他，他毫不在意，但是别人欺负她，他总是加倍奉还。
　　就像刚刚一样，自己身上值得开心、骄傲的事情，他都是神色淡淡。但是那件事换到苏馥曦的身上，他却高兴嘚瑟地像是个小孩子一样。
　　现在想来，苏子荣竟然是这样的宠着她，就像是守着珍宝一样爱护着，比之哥哥，其实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而她呢，苏馥曦其实是知道的，她一直在逃避，她一边心安理得接收着他的好，却一边患得患失，觉得这一切不真实，觉得自己配不上苏子荣。
　　这一切，对于苏子荣来说，太不公平了。苏馥曦低下眼睑，心中微微有些抽痛。她一向不喜欢欠人的，自问对得起别人，但是如今却发现，她欠了苏子荣好多好多，多的也许这辈子都还不 清了。
　　苏馥曦安静的有些长久了，众人都有些疑惑：为什么馥曦小姐不说话了？难道说是这道题难住了她吗？
　　而苏涵卿和苏子荣却是有些奇怪的皱了皱眉头，苏馥曦的厉害他们是知道的。这种题她不应该要纠结这么久啊。
　　苏子荣低头看着苏馥曦，看见她正好也在看他，但是表情却有些奇怪，神色有些低落，眼圈微微发红，就像……就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苏子荣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忧，这是怎么了？怎么想了个题目，就要哭出来了？难道是真的被难住了，急得哭了？
　　然后，还没有等到苏子荣才出来苏馥曦神一般的思维的时候，就听见苏馥曦对着张老出了答案：
　　“所谓情爱，不过是所思、所想、所念，朝朝暮暮，具系一人。虽为魔障，心甘情愿。”
　　就像是苏子荣于她一样，即使让他这样一个优秀的宛若谪仙一般的人，为爱卑微、落入了尘埃，他也依旧无怨无悔、甘之若饴。
　　众人听着苏馥曦的回答，俱是会心一笑，这不就是说的荣公子吗？
　　苏子荣依旧没有跟得上苏馥曦的思维，他疑惑的想到“这不是回答出来了么”，那她那副想哭的表情，有是怎么一回事啊？
　　“那你刚刚怎么……”
　　怎么感觉都快哭了？苏子荣默默地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苏馥曦低眼摇了摇脑袋，轻轻地嗅了嗅鼻子，然后颇有些撒娇地拉着苏子荣的手摇了两下，声音软软糯糯、带了些鼻音：
　　“没事，我就是觉得我欠了你好多好多……”
　　俗话说的好，女人心海底针。苏子荣还是没明白苏馥曦的思路，虽然他的心里还是一团疑惑，但还是机智的没有去追问。
　　他微微弯下腰去，轻轻地揉了揉苏馥曦的脸：“知道就好，别人欠我的我是一定会要回来的，不过你欠我的，我不和你计较，只要你嫁给我，我就全部抵消，怎么样？”
　　苏子荣说的轻声，只是张老和在场的几个耳目灵敏的人听见了，苏馥曦倒也没那么尴尬，但是却也没有回答。
　　苏子荣也不失落，毕竟他只是逗逗她而已，没指望她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于是便笑了笑，直起身来。
　　“好。”
　　一阵细若蚊蝇的声音，传入了苏子荣的耳中。苏子荣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眼睛微微张大，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嘴角高高的扬了起来。
　　所谓旁观者清，张老自然心知肚明，但是也没有点破，只当是没看见。
　　“荣公子，馥曦小姐答对了，该你了。”张老看见苏子荣一脸喜气洋洋的样子，缓缓地说道，“请问荣公子，此为何处？”
　　这道题目，简单的让众人觉得可能是自己想简单了，要不然也是自己听错了。结果还在众人纠结的时候，只听见苏子荣回答道：
　　“此为江南。”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荣公子啊，你怎么能够这么实诚呢？张老的题目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呢？这明显是道坑啊，就等着您往里面跳呢！
　　“嗯，那请问荣公子，何为江南？”张老说道。
　　众人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这是……这个意思是，荣公子回答的是正确的？
　　于是在众人还在震惊上一个问题的时候，苏子荣又回答道：“吾爱之人，所在之处。”
　　吾爱之人，所在之处，即为江南。
　　若无心爱之人，即使是花满天下、处处吴侬软语，那也不是我的江南。
　　苏馥曦抬眼，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那在明亮的灯下越加俊逸的侧脸，此刻看着她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宠溺。
　　苏馥曦只感觉眼睛有些酸涩，她缓缓地眨了眨眼，感到有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
　　苏子荣，原来我就是你的江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