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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是个夏天,七月上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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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初来乍到,在我的小主人爷爷家的时候,还是一只小奶猫。我自认为我已经非常的英俊帅气了,因为我的兄弟姐妹们还在嗷嗷待哺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一边,肚皮朝天的思考了。但这并不只是能证明我抢不到奶喝,你要知道,有多少伟人正是从困苦的环境中成长了。还有,当我已经学会用四只脚走路的时候,我的同胞们还在地上一拱一拱的,偶尔来个能站起来的,却还要对我行个大礼。
这就是逆境的力量,然后不就我就被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子用鞋带绑好了拧回家了,一点都不温柔。
当我和被堆在墙角的鞋以及鞋带一起郁闷无奈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小孩子,大概六七岁的样子。
他跌跌撞撞的向我跑来,眼睛亮亮的,真像撒了把盐。
其实作为一只猫,我最讨厌的生物莫过于人类的小孩子。因为他们过于天真无邪,所以脸上的、眼里的,乃至于行为上的恶意一点都不知道要去掩饰。
从他的步伐以及脸上的笑意,我分明感到一阵恶寒。
他想弄死我。
但他还未来及我跟前,便听到一阵不大不小的开门声,愣了一下。
一个身影抢先来到我的面前,我颤巍巍的抬起头。
比起小孩子的童真,我喜欢年纪稍长一些的人的天真。正是因为那些岁月才能成全一个人的天真,那才是真正的天真无邪,并非只是无知。透过那人黑白分明的眼睛,我能感觉到,她满心满眼里全是欣喜,为我而来的欣喜。
那一瞬间,我的胸口流动着一股奇异的暖流。后来,主才告诉我那是什么,那是一种感动。
果然,小爷我还是如此的英俊不凡。凡人啊,见识了我的俊朗,你还能怎样?
还没来得及默默在心里点个赞,我的身体就突然腾空,然后像抱小孩似的被置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的手指轻轻捏着我的耳朵,另一只手十分熟练的从头到脚的摸我。
好吧,那其实是在顺毛。还蛮舒服的,我情不自禁喵呜了一声,懒洋洋的翻了个身,露出了白白软软的肚皮。
求摸肚皮......
可惜我那小主人蠢得要死,她又把我翻过来继续黑背顺毛。
在那整整一天,除了我那小主人抱着我外,我都被那个老头子用鞋带和一条桌腿绑在了一起。期间不是还要堤防那个小孩子来找我的麻烦,我最讨厌他用乌溜溜直白的眼睛盯着我。
每当小孩子想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小主人总会恰好出现。软软的窝在她的怀里,她抱着我出门看风吹落叶。
风起了一地的香樟树叶,时间搁浅在上面,烙下一片一片深浅不一朱红的枯纹。我实在很不理解落叶,你说它死没死透呢?有的捏一捏就碎了,有的成末。可是,它们洒在地上,成为肥料,明年的香樟会长出新叶,它们还会记得自己是谁吗?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下意识的望了望我的小主人。
她面色平淡的微微抬头,望着天空,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是仰望的淡漠神色里有那么一点孤寂。
好像在期待,又似在克制。
每次回想起来她这个时候的样子,总觉得和主一个人的时候给我的感觉是一样的。
不知为何,七八月份,香樟树的落叶特别的多。你说别的树都在拼了命的长叶子,它却开始掉叶子了。红红的,铺在地上,像是一颗一颗鲜红的小心脏。
我总看见那个老头子用一把镰刀把香樟树旁边长出的小野香樟树砍掉,它们好小好小。
小主人问起时,老头子只是淡淡的说,它们长不大,就算长大了,也长不直。
呐,我说,即使你长不大也长不直我也乐意和你交朋友的。
我想,小主人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我想磨牙磨爪了,但是我不想去啃那些小主人为我拿来的各式各样的木头,那样太蠢了,而且老塞牙缝。
她给我顺毛时,我就去啃她的手。在她的手上,我闻到了一股陌生的令我浑身炸毛的味道。
后来我才发现,她的爸爸妈妈的院子里还养着一条蠢得要死的屎黄色的小母狗。一见我就叫,叫的跟狗一样。一见到小主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上蹦下跳,资料神经质的抱大腿,小尾巴摇的飞快。
小主人叫它“巧克力”,后来她叫我“长生”。
长生,长长的一生。
真是难听的要死的名字。
我觉得人真是一个奇怪的动物,他们忍受不了独居的寂寞,过群居生活。可又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猜忌争吵不断,吵的好像下辈子都恨不得咬死对方,竟然没过几天又好的跟没掉过毛的狗一样了。
总体来说,我还是喜欢人类的。
大风把叶子吹的漫天飞舞,我看着爪子痒痒的,便忍不住伸爪去抓。从原来的蹲坐姿势发展成了连蹦带跳,后来,我只要一想到我那个姿势,就忍不住捂脸,和那条小母狗一样蠢。
我不知道小主人哪里来的童心还未泯,她拿一根干枯发黄的稻草在我面前故作矜持的晃悠。在我终于忍无可忍伸出爪子后,瞬间后退了一大截。
呦呵,不信小爷我抓不到你。
随后,我的小主人乐的呵呵笑个不停,我前扑后跳一头撞到了墙上。
真是,蠢得要死了。
多次惨痛教训后,她再来逗我,我就一动不动的窝在门边。
见我这样她也没有不高兴,而是拿出一个手机来给我拍照。
然后,我就随意走了几步,给了她一个背影,坐了一会儿后,又扭过头去看她。
其实,后来,我蹲在她脚边是想看看她有没有把我刚刚那几个姿势拍好,她却把手机收了起来,把我抱到了怀里。
又蹭我的脸,还偷亲我,太可恶了!只亲了左边,左右边都不对称了。
我有一点点忧桑。
无事时,我的小主人常把我放在她的膝盖上。而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墙角,好像在想什么,然后又有点失望的抱紧我,把下巴放在膝盖上,看着我的肩膀。
就这样很久,久到我迷迷糊糊的睡着前,连那阵很清爽的风都没有察觉到。
还有的时候,她会和我说话。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我,只要时不时的喵上一两句就可以了。
比如:“长生啊,今天天气真好。”
我:“喵”。(好个屁)
“长生啊,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
我:“喵”(……)
我想,如果当时有人在场,一定会觉得这场面既美好又温馨的吧。
夏日的午后,树影摇晃,那些穿越了无数光年的阳光,被斑驳在脚下。一个短发女孩抱着一只黑白纹的猫咪,静静地靠坐着,一人一猫极其无聊的对话充斥着大半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可惜没有人看见,只有天空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