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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起 神都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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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六月,翠华山中,石榴开遍,流莺时鸣。
山中有天池名“太乙”,覆盖甚广,池上三丈悬着六处浮台,分别属于当今修仙界六大世家。韩、景、陈、沈、白五家的浮台环绕在外,众星捧月似的围着左氏的浮台。
浮台外设禁制,出入处分别挂着六家旗帜,内有山石流水,亭台楼阁,庭院花草。
浮台上来来往往的,均是各家家主名士,及身着自家校服的内门弟子。
三十年一届的仙门龙凤会,正在这翠华山中进行。
仙门龙凤会,顾名思义,乃是仙门公子小姐门的宴会。当今修仙六大世家分布神州各处,除个人私交,家族之间鲜有往来。故而每三十年举办一次该宴会,让各家彼此之间总能混个脸熟。
宴会毕竟严谨沉闷,众人互不相识,坐在一起难免尴尬。故而每次宴会期间,让各家子弟比试比试,排个世家公子榜和世家仙子榜出来,权当作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忽听得空中一声鹤唳,浮台下的太乙池面金光浮动。一人自左氏浮台中施施然飘落,高喝一声“世家仙子榜揭榜”。一手执卷,向下一抖,卷上字迹便赫然呈现在池面上。
各家浮台边上均站了许多人,纷纷扯着脖子向下望去,听得左氏浮台上各人议论道:
“这景江萤,次次比试都夺魁,当真是才貌无双。”
“世家仙子榜她家倒是夺魁了,可那世家公子榜呢?要是不算容貌,景东茹和景世颀八成连榜边都扒不到。”
“要说容貌,我倒觉得咱们家的比他们景家的更英气。”
“你这话可是偏心。”一个仙子掩面道,“景东茹长的确实立整啊!”说完便被同伴推了一把。
左家浮台上说笑打闹,好不热闹。浮台上空正好御剑飞过三个少年。为首的少年身着景家的金丝祥云白衫,白衫外却罩着金线刺绣的朱红牡丹外套,肩周一圈金线流苏长长的垂下来,正好挡住胸前景家的新月祥云纹。少年面如敷粉,眉若刀裁,一双丹凤目似含春色,正是景东茹。
景东茹左边是一本正经穿着自家校服的景世颀,右侧是身着韩家明黄色校服的韩薪。三个人站在一起,色彩十分明艳,校服上的金丝刺绣分外晃眼,红的红白的白黄的黄,仿佛一锅翻滚的西红柿鸡蛋面。
景世颀乃是当今景家家主景錓之子,景东茹的堂兄。韩薪是韩家家主韩焘的独孙,因两家的姻亲,成了景东茹的表哥。这三人年纪相仿,兴趣相同,总是凑在一起,关系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
景世颀向下看了一眼左家的浮台,抬头看着景东茹笑道:“二弟,左家的仙子们好像正议论你呢。”
景东茹还未作何反应,一旁的韩薪却笑了:“议论他的能有什么好话?不是说他纨绔就是说他骚包。”
景东茹重重锤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滚你丫的。她们明明就是在谈论小爷我的美色。”
“还好意思美色呢。”韩薪鄙视道,“文试考成这样,一会儿射箭再排不上名次,看你有什么脸回家。”
“我呸!”景东茹狠狠的推了韩薪一把,又揽过景世颀的肩,“大哥你看看他,没事闲的总讽刺我,你也不帮我说句话!”
景世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只道:“你俩现在贫嘴,赛场上可要拿出本事来,切莫再打闹了。”
景世颀所说的比赛,乃是本届龙凤会的最后一项——骑射。骑射比赛将后山的猎场设置为赛场,赛场外有六个入口,分别属于六个家族。入口边上有可供观赛和休憩的凉亭长廊。赛场周围都设了禁制,不得御剑飞行。三人便早早飞了下来,勾肩搭背的走到了景家的入口处。亭内早有两三景家子弟,见到三人,都笑嘻嘻的打招呼。有人走过去道:“方才文试揭榜了,怎么没有看见兄长们的名字?”
韩薪道:“那是你瞎。我和世颀都在榜上,就景东茹一个废物点心趴都没趴上去。”
众人哄堂大笑。景东茹用力一拍韩薪的后背,啐道:“你俩不也在榜尾吊着,有什么好得意的?”
又有人附和道:“看看二姐,什么比试不是第一名?咱们一群废物,就不要互相伤害了,还是下面的比试得个好名次要紧。”
众人又笑起来。景东茹甩开韩薪道:“不和你们扯皮。涸涸不是说好了过来看我,跑到哪里去了?”
“刚才我们出来的时候,他被韩夫人叫走了。”一人道,“也不知道韩夫人怎么回事,为什么对自己亲生儿子那么凶?”
景东茹对此深表认同,正要点头,却看见韩薪白了他一眼,怒道:“我姑妈哪儿凶了?”
韩薪十分不悦。景东茹知道他不愿意别人说韩夫人的坏话,但也知道他发完火就忘,不会真的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便推了推他,岔开话题:“他就开个玩笑,你别当真。你还不赶紧去你家的入口,一会儿比赛可就开始了。我还要去找我的潇湘呢。”
潇湘是景东茹的马,性子十分恶劣,仿佛马中二世祖,与景东茹情投意合。此马被景东茹装饰的珠光宝气,连脚蹬子上都镶着钻,看上去十分刺眼。韩薪一想到潇湘就浑身难受,听他这话,知道他又要让马祖宗出来现世,赶紧跑回了自家场地。
却说一直被景东茹念叨的景西涸,因与景家众人从浮台出来前,被母亲韩夫人叫住训了话,这时方离开浮台。他独自御剑行至赛场禁制外,不想迷了路,左右找不到景家的入口,便索性朝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入口走去。
此时比赛尚未开场,各家的选手们却早已在赛道外整装待发。毕竟这是本届龙凤会的最后一场比赛,排名靠前的都认为自己胜券在握,即将出现在榜首受人瞻仰;排名靠后的则要垂死挣扎一下,希望能扳回一局,不让自己输的太难看——毕竟之后的世家公子榜排出来,要被人们议论足足三十年。
距离景西涸最近的赛道外整整齐齐的排着一队人马,均身着左家的校服。为首的是个清秀少年,目如点漆,面若好女,可偏偏眉分八字,给整张脸添了三分丧气。他整个人裹在左家火红的校服里,只有一张小白脸明晃晃的露在外面,正百无聊赖的四处观望。
景西涸向这边走来,正好直勾勾的对上他的目光。那少年愣了一下,景西涸却快速收回目光,掉头就走。
倒不是景西涸和这少年有什么过节,只是龙凤会之前,景西涸从未出过景家的大门,也从来没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同龄人打过交道,此时骤然遇上陌生少年的目光,他不知道应该如果应对,只好匆忙离开。
景西涸又想尽快离开找到自家场地,又怕疾行仪态不端,落在别人眼中遭人耻笑,一双腿走得犹犹豫豫,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何处。他悻悻的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发现自己正现在另一处赛道前。赛道中整整齐齐的站着两列骑马的黑衣少年,个个身着黑色银丝流水纹广袖长衫,头戴黑色斗笠面纱,看不清面容。这是上元白家的校服,黑色可包容万般色彩,流水纹寓意“上善若水”,斗笠面纱遮盖面部,寓意“勿言——言多必失,勿听——所闻非实,勿视——所见为虚”。白家子弟动作整齐划一的骑在马上,无人交谈,仿佛一队白日里的阴兵,看起来煞是瘆人。
队伍后面有一个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少年。此人身量挺拔,也着白家校服,却不像其他人一般头戴黑色斗笠面纱,反而露着一张白皙的俊脸。少年生得一副入鬓剑眉,一对灼灼星目,鼻如刀刻,唇若点朱。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相貌,却是一副懒洋洋的神态,闲闲的骑马缀在队伍后不远处,好似一位来游山玩水的大少爷。这少年正是当今白家家主白玕的幺弟,白珄。
景西涸犹豫了一下,再次掉头就走。
不过这次他没能走太远,背后一个清亮的少年音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