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归》袁梦梦

1、星空 【序】

　　【序】
　　四年后的五月三十号，这小城下了一场大雨。隔着厚重的雨幕，我遇见了一个笑容温暖明媚的学长，像极了远方的一位故人。
　　于是时光刹那间分崩析离，耳机里五月天略带沙哑的嗓音传来。鬼使神差的，我伸手拉住那学长的衣袖——
　　“嘿，你听过五月天的《星空》么？”

　　【一】
　　我站在巨大的时光罅隙里，看着那年盛夏的热浪一波又一波的冲我袭来，看着你穿过四年的光阴一步一步向我走来。像一部残缺的老电影被定格，你笑意盈盈，喊我丫头。
　　有些东西太久太旧了，被时间一遍遍洗涮的失了本色。
　　然后，物是人非里又见你笑颜如初。

　　【二】
　　初见，在梦境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上映。
　　军训时，你穿着宽松肥大的校服，站在班级的队伍里，笑容干净。
　　或许是周遭太过于安静，你的笑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于是,我第一眼便记住了你。
　　我想，这么爱笑的人，一定是很好相处的人。

　　【三】
　　我是个不善言辞的家伙。在熟悉的人面前大大咧咧，疯疯癫癫；在陌生的人群里却总习惯看着别人侃侃而谈，无所适从。

　　然后那天，我遇见了你——
　　你带着沈嘉柯，成功的闯入了我的生活。

　　记忆里零星的片段模糊了你的话语，锐化了你的动作，只记得那个时候的你一直在笑，那样的笑容，竟然温暖了我这许多年的冰冷回忆。

　　【四】
　　军训刚刚结束的那几天，五月天的《星空》在班里流行开来，与此同时，和《星空》一起传入我耳中的，还有许多关于你和另一个女孩子的绯闻。
　　那段时间里，我总喜欢坐在位置上偏头看你——看你的背影被揉进光里，看你和别人嘻嘻哈哈的闹个没完，看你小心翼翼的望着那个女生的侧脸傻笑...
　　耳机里，《星空》的旋律依旧如初。
　　那些绯闻开始生长的愈来愈快，而你，置若罔闻。
　　你还是在笑，一如既往。

　　【五】
　　我们的联系日益密切，开始彻夜聊天。
　　我听你说你的那些爱而不得，还有你的恋人未满。
　　然后我们从爱情聊到未来，从未来聊到沈嘉柯。
　　你说起沈嘉柯的种种，说那个男生的傻里傻气，说那个男生有多么够义气。
　　莫名其妙的，我开始对那个男生的一切报以了极大的兴趣。

　　【六】
　　你还记得么，咱们小区后面的幼儿园里有很多供小朋友玩耍的大型游戏器材。于是每到周末的晚上，咱们几个——我，宋夏，沈嘉柯，还有你——总要约好一起翻进幼儿园去，在里面打打闹闹，上蹿下跳。
　　有时候玩累了，我们就躺在滑滑梯上，抬头望漫天的星星，听宋夏轻轻的哼唱那首《星空》。
　　我侧过脸，看你和沈嘉柯不安分的互相打闹。漫天的清辉映衬着你孩子气的笑，那时候，时间流逝缓慢，几近要被定格。

　　耳畔是宋夏轻哼的那句“那一年我们望着星空，有那么多的灿烂的梦。”我闭上眼，多想把此刻做永远。

　　【七】
　　和沈嘉柯的交往日益频繁。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沈嘉柯的？我记不清了。我只是记得那段时间我开始疯狂的写日记，写关于他的一切。
　　一写，就写尽了一年的时光。日记里偶尔出现你的身影，也大多与沈嘉柯有关。

　　我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彻夜聊天。
　　聊我的少女情怀，聊我的天马行空。
　　然后时光不知不觉向北移动，我听闻你又有了喜欢的姑娘。我跑去问你，你不言，就静静的看着我。
　　这一次，你没有笑。

　　不知道是谁，轻轻哼着《星空》从我身后经过，带出成片的回忆。
　　歌曲依旧啊，人却不如初。

　　【八】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我竟然把我的日记本带去了学校。
　　我不知道你和沈嘉柯是怎么发现我那本日记的，我只知道，当沈嘉柯把日记本轻轻放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然后沈嘉柯告诉我，你在后操场哭的像个丢了家的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被偷看了日记的不安，我似乎更在意你的情绪失控。
　　当你红着眼睛回到教室的时候，被偷看隐私的愤怒完全被对你的担忧所代替，还有前所未有的慌乱。
　　第一次觉得，你的背影，有些遥不可及。

　　【九】
　　日记本风波过去很久之后，内心巨大的阴影让我再也没有写过一篇日记。于是我将自己的全部感情倾注于小说，那些现实里注定无法实现的梦魇，我都可以用我的笔，用我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把它们描绘出来。
　　然后每一篇，都含着沈嘉柯的影子。
　　你将我的本子借走，归还的时候，你是笑着的。
　　只是你的笑，像是忘记加糖的咖啡，苦涩又勉强。

　　【十】
　　我们的关系似乎一夜之间变得冷淡，可以聊的话题越来越少。
　　我突然悲伤的发现，时光将我们分割的越来越陌生了。
　　其实，就算时光重来，就算没有沈嘉柯，我们，也注定要当陌路人。

　　【十一】
　　2013年的生日，我收到了我短暂生命旅程里的第一份最贵重礼物。
　　你从小区门口的精品店里买了一朵玻璃制的莲花——水蓝色的花瓣在白炽灯的映照下色彩斑斓。
　　送给我的时候，你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我把它小心翼翼的放到书桌一隅，看它把光影分解，组合成璀璨的模样。

　　后来，沈嘉柯告诉我，你能买下它，是偷了你父亲的钱。

　　过了很多年以后，我再和你聊起这件事时，你说，那个时候提心吊胆的，就怕偷了这么大的数额被父亲逮住了胖揍一顿。
　　我笑了，说，那你被发现了？
　　你说，没啊，可能是被发现了，我父亲没有吭声，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啦。

　　我拿过书桌上的蓝莲花，花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光泽，它被时间洗涮的失去了本色，而我们，亦是如此。
　　突然想起五月天的那首《星空》。

　　“你来过，然后你走过，只留下星空。”

　　【十二】
　　那段时间，班主任到了更年期，脾气古怪的有些过分。
　　很不幸，你成了她古怪脾气的牺牲品——仅仅是在英语上课期间喝了一盒奶，你便被勒令停了课。
　　你这次离开，再没了归期。

　　【十三】
　　你转学了。

　　你在这里受到了很多不公正的待遇，然后你说，你的城市也没什么不好的。
　　也是呵，与其在这忍受班主任的无事生非，还不如回到属于自己的故里，做那里的王。
　　你走的那天，我没去送你。
　　顾晓安慰我，她说，他日离城，何日为归。选择离开的人，你阻拦不住，又何必深陷泥潭？

　　是啊，他日离城，何日为归？

　　【十四】
　　我再也没有见过你。
　　刚开始，我们联系的还十分频繁，你说你在那边生活的很好，有了新的朋友，有了稳定的生活，过上了全新的人生。
　　你曾一腔热血，你说你在新的班级名列前茅，你说，你现在的生活充实又满足，你说，你要开始学会放下，放下这边的人事还有那些执念。
　　我想，既然你决心离开，那我便不在打扰。
　　我对你越发冷淡，时间久了，我们便失了联系，我听闻你又有了喜欢的姑娘，我听闻你突然开始消极应世。
　　只是这一切，离我越来越遥远了。
　　我，我们，终究还是生疏了。

　　【十五】
　　很多年后的我也曾想过，如果那时候你没离开，我，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很遗憾，我没能得出一个完美的答案。我突然意识到，或许你的离开，才是对彼此的救赎。
　　我们彼此暧昧，彼此依赖，又彼此伤害。
　　离开，才是救赎吧。
　　很多年后想起你，我依然记得你笑容灿烂，我依然记得那些日日夜夜，可是那些记忆，只有用离开的方式，才让人学会更加珍惜。
　　你是第一个用离开教会我珍惜的人，你用你的笑温暖了那些年枯燥无味的初中生活。
　　然后，匆匆四年里，再没有了那个狮子座的大男孩，微微笑着，喊我丫头。

　　【十六】
　　你离开这座城池，然后这里寸草不生。
　　长风吹尽，一夜长安。
　　暖阳照进皑皑白雪，冬夜渐暖。
　　当冬夜渐暖，故人，总要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