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碧色》桑墨裳

13、十三、 远游 可惜我们不

　　立夏已过，小满到来，闷热的天气，蓬勃生长的秧苗。田野到处都是农忙的景象。
　　梅子熟了，枇杷黄了，还有那红艳欲滴的樱桃，已经摆在农妇竹篮里上市了。
　　“乡村四月闲人少，采了蚕桑又插田，崴云哥哥，看来我们已经进入黑涯的地界了。”清显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眼睛贪婪地看着青碧翠绿的乡野风光。
　　“是啊，赤陆的经济发达之后，全是机械收割和播种了，这种有人情味儿的农忙景象已经消失很久了吧？”
　　河滩边，青蚕豆地里，小姑娘们摘着肥大的豆荚。大树下的荫凉里，小男孩儿用石头、瓦片垒起锅灶。不一会儿，炊烟袅袅，野菜、野笋和饭菜的香味飘洒开来，孩子们围着锅子开心地吃。看的清显双眼直愣愣的。毕竟，他也才是孩子啊。
　　布谷鸟在田野里鸣唱，杜鹃花开得正红，正是黑涯山脉中最美丽的季节。清显快活地下马，在崎岖的山路上奔跑，主动让初夏的微风掠过脸庞，寻找一丝丝的凉意。
　　“崴云哥哥，这些东西，是实验室从来没有的，阿寒玉也从来没有的！我好开心！”自然好像激发了他的天性，原本阴郁又高傲的清显变得活泼了。
　　崴云骑在马上高声喊：“小心点，还真是小孩子脾气啊！今天还要赶路呢！”
　　清显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歪着脑袋问：“为什么我们不能坐飞艇一口气到大都，非要这么折腾呢？”
　　“呵呵，”，崴云笑了，“你觉得路上的风光不好吗？你觉得饱览黑涯山脉的秀色不值得吗？”
　　“很值得啊，可我还是没想通为什么啊？”
　　“这是帝尊的决定。她说此次婚典，要以黑涯国最传统的礼仪迎娶昭容公主，我们只好遵命，带着聘礼骑着大马来黑涯啰！”

　　初夏的梅雨季节，晴雨无常。阵风起时，就有闪电劈下，像一条银龙，张牙舞爪地扭着身子，不久山脉里就传来隆隆的暴雷声。清显狡黠的眼睛仿佛被一道电光映亮，他促狭地问：崴云哥哥，你知道刚才那道闪电离我们有多远吗？
　　崴云呆了一呆，似乎是根本没防备他问这样的问题，敲了他脑壳一下：“不知所谓！小鬼头准备躲雨吧，待会被淋湿了又要全身又红又肿了！”
　　清显开心地拍拍手：“崴云哥哥不知道了吧？根据清显的计算，刚才那道闪电距离咱们才1公里的路程不到呢！”
　　“胡扯！闪电雷声是雷公电母在云里打架呢，怎么只有1公里呢？”
　　清显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什么雷公电母，刚才见了闪电过3秒钟听到雷声，按照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计算，不就是才1公里的路程？很简单的数学计算啦！”一边说着话，一边手脚麻利地套上雨衣——赤陆人的身子，可经不起天然雨水的摧残。
　　倾盆大雨夹着声声闷雷，田野里原本农忙的人们，树荫下原本煮野食的孩子们，突然就躲得一干二净，清显转来转去，再也瞧不见一个人，沮丧地有点不知所措，眼看雨势如注，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模样，只好低着头略感失望兼无聊地往旁边一棵大树下跑去。
　　崴云指挥军队早早穿好整齐划一的雨衣，扭头一看，不由大叫：“清显你给我火速回到我身边！”
　　“不嘛，雨太大了……”
　　“清显不是阿寒玉第一聪颖的世子吗？难道忘记了雷雨的时候躲在大树下面避雨可要被闪电劈焦的，哈哈。”崴云仿佛扳回了一城，豪爽地大笑，“我们待在空旷的地方就可以了，夏季的雷阵雨肯定很短，待会就能看见明耀耀的日头了。”
　　“哼哼，多谢崴云世子的好意了，”清显撇撇嘴，很不甘心地认栽一局，“出门远游的生活经验不足，居然忘记这一茬了，嘿嘿，阿寒玉的避雷针系统还是我设计的呢，崴云哥哥你懂吗？嘻嘻！”
　　“学武的被学文的鄙视啦！”崴云作势按住胸口，装出伤心欲绝的样子。
　　“学文学武都一样有用啦，帝尊说的！”清显又装作宽宏大量地抚慰崴云，其实心中窃窃自喜。
　　“对了，为什么崴云哥哥会排在我和瑞下面呢？好奇怪哦，我，瑞和霍然都是修文出身，现在变成崴云哥哥你垫底了？以前你还排第五顺位的呢，会不会不开心啊？”
　　崴云一改刚才轻松调侃的神情，骤然变得忧伤，身体矫健的肌肉虬结成块，显露出他瞬间的心情很激动。他抬起头看着雨幕，整个山脉笼罩在一种灰蒙蒙的令人难以呼吸的色彩中。
　　“可能……因为我是孤儿……血统不正吧……我18岁那年才第一次有机会参加世子选拔，之前因为是孤儿，族谱一直得不到承认。”
　　“然后18岁那次的选拔你可就一鸣惊人了，哈哈，一下子把原来几个以为能安安耽耽进入准世子集中营的全踢下去了，那时候我还小，不过也听说过你的精彩表现呢。”清显拍拍崴云的肩膀，“别不开心了，你看雨停了，彩虹多漂亮！”

　　初夏的雷雨，说停就停了，刚才还闪电雷鸣的，现在就挂起了彩虹的免战牌。太阳照在积水塘里，反射出明晃晃的光，有些刺人的眼。
　　农忙的村妇，欢快的小伢儿又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继续着悠闲的乡野生活。
　　脱下雨衣重新上路的时候，清显苦笑着：“我有点体会到叶蓁哥哥出门一年收编黑涯国土的辛苦了，交通很不便，我们很受苦！希望昭容公主能够倾国倾城，这样才不枉费我们披星戴月带着厚厚的聘礼来迎娶她啊。”
　　“不要寄太多希望哦，嘿嘿，”，崴云不怀好意地说，“黑涯可不出产绝色佳人，要看美女去看清水瓶里的碧姬就可以了。”
　　“可惜我们不能娶碧姬唉，要不然从遗传基因学和杂交优势来讲，这样生出来的后代应该是最漂亮最聪明的。好向往哦……你说帝尊怎么就这么古怪呢？以前咱们赤陆和碧姬也没啥纷争，怎么突然就对碧姬国恨之入骨了呢？”
　　“我也不知道。”崴云幽幽地说。
　　突然又加重语气，补了一句：“我也很想知道。”